古老的阁楼总是尘封着旧事,而我则是这层楼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绳索和鞭子的痕迹还未消散,崭新的衣服穿到身上则更增添几分痛楚。
我拉开衣柜,对着镜子里苍白的人脸挤出一抹笑,却很快被那僵硬的表情刺了下。
“成天没有个样子!连笑都不会了?”
作为他们的儿子,我似乎很会举一反三。耳闻目染之下,那些挖苦的话语没费什么力气就用到了自己身上。
还真是上不得台面了。
我依旧佝着腰,慢吞吞地离开了房间。
路上碰见侍奉的,他们也像躲瘟疫一样避着我。
牧家的独子比条狗的待遇都不如,谁招惹了,不说被狗咬一口,还得被狗主人打得半死。
卑躬屈膝不对、辱骂殴打更不对。
我嗤笑一声,他们还真是矛盾啊。
思索间就走到了楼梯旁,顺着琉璃扶手往下看去,吵嚷嚷的。
“叫人。”
便宜父亲率先注意到傻楞在那里的我,眼神里仅有的一丝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冷漠。
随着那带着训斥意味话语一同落下的则是身边那人的目光。
金丝边眼镜,高领毛衣包裹着脖颈,下身是极显腿长的裤子,而他笑起来脸颊上却有酒窝点缀,颇有几分不正经的味道在。
“你好,牧原,我叫牧凉生。”
许是那日的阳光太过刺眼,顺着那玻璃窗就往里面钻,我看着那张脸,居然有种眩晕感。
而楼梯下的那对夫妻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语气越来越急促,大有不叫人就拿唾沫星子淹死我的节奏。
“...你好,牧凉生。”
他们似乎还是不满,牧凉生却为我解了围。
也姓牧?那看来传说中的“真少爷”应当就是他了。
指腹按在扶手上,红转白。我没有再看下去,因为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牧家夫妻向来不掩饰对我的厌恶,这也使得我从小就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他们亲生儿子的设定,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恶心的夫妻没有召见我,反倒是恶心的外来者敲开了房门。
持续的腹痛让我无心说些气人的话语,却还有闲心想,如果他知道我是个不喜欢睡床上,而喜欢躲进桌肚下的怪胎会怎么样。
“你还好吗?”
那温热的触感让我哆嗦了一下,身体不听话似的,偏要往他怀里钻。
他应该是看出我的不适了,脸色猛地一变,拉着已经攀到他肩膀上的手臂急急地就要往外走。
“你又做什么?”
嗅到空气中的那抹饭香,我一下子扑到桌边,饿狼扑食般凶狠。
他惊诧的目光深深扎进我心里,但很快就释然了。
那对夫妻定然在他面前将自己的坏话说了个遍,现在不过是吃个饭的事情,觉得怪就怪吧。
人是铁饭是钢,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稀饭配咸菜,平常日子里都轮不到我吃的东西,在今天被我夺下并食之了。
明知道这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心里却还是美滋滋的。
“你胃疼不该这么吃的。”
牧凉生总是很能坏人情绪,我翻了个白眼给他,没理。
“真的,狼吞虎咽对胃不好。”
“那要让我饿死吗?”
我“啪”地甩了下筷子,使其竖直向下而不倒。
可也没什么功夫高兴,毕竟还有个“啰嗦鬼”在这里叨叨个不停。
“您是少爷,当然不懂我的疾苦。平日里哪有这些吃啊,跟二桂抢食都算好的了。”
“二桂是谁?”
看起来这位少爷聪明劲全用在装帅上了,别人说话的重点都能挑错。
“野狗。”
最后一口稀饭下肚,我顺势要用手擦擦嘴,余光却瞥到那块墨绿色的手帕。
它朝我这边又近了几分,还晃悠悠的,生怕我看不见似的。
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观念,最终还是在那块线缝荷花上留下了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