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逐渐往下,安遇圆能感受到姨姨对安遇圆有千般的不舍。
当然,安遇圆也明白,这不舍的深层原因,是安遇圆的妈妈,她俩别太爱。
但值得吐槽的是,两位说是发小,可如今以她俩这样关系,正确说法应该叫网友。
网友在于每天都联系,经常约着一起去这儿,一起去那儿,总在手机里说“走啊”,“安排!”“想去!”,实则四年了,面都没见。
不过安遇圆也是最近才知道妈妈和姨姨一直都有联系,而且还挺频繁。她以为她们当时分开后,天南地北的,大人们也感情淡了。
“等你妈妈有空了,你们就过来玩,”出了电梯,姨姨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她不是总吵着要吃巷子口的酥饼,现在生意不好,再不来人家要关门了。”
安遇圆笑着说:“她哪里就那么喜欢吃酥饼了,她只是想姨姨。”
突然的这一下,姨姨哎哟一声,老脸一红:“想我就来见我啊,”她说着又嘀咕了句:“说买了给她寄她也不要。”
安遇圆:“那你跟她说嘛,她来我肯定会来的。”
姨姨抱怨:“我说啊,我当然有说,我一说她就让我去找她。”
安遇圆哈哈笑起来,是妈妈的风格没错了:“那姨姨你来S市玩嘛,和姐姐一起。”
姨姨顺着话转头问施觉:“你去吗?”
施觉说:“去。”
姨姨扬眉:“上次叫你去你怎么不去?”
听闻这话,安遇圆也转头看施觉。
施觉却一脸的这事新鲜:“什么时候?”
姨姨说:“忘了,反正问过。”
话题囫囵吞枣地结束,从电梯间出来,三位队形不知不觉地变换,姨姨挽着施觉的手在前,安遇圆在后。
施觉的车就在电梯口旁,姨姨放开施觉的手之后,很自然地走到车前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或许姨姨平常都坐的施觉的副驾,安遇圆只小顿了一下,没想太多,就拉开后座门。
刚进去,施觉的视线就过来了,接着她又看了眼正在系安全带的姨姨。
“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雨啊,”姨姨的安全带发出清脆的响声:“圆圆带伞了吗?”
安遇圆说:“没有。”
姨姨:“那一会儿到酒店了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啦,”安遇圆说:“可以直接停在大门口,没有雨的。”
姨姨点头:“好,”又说:“这两天下雨你还穿这么少,刚才没给你泡点姜茶喝喝。”
安遇圆:“我没事的,我身体很健康。”
“身体健康当然好,”姨姨道:“你妈妈说你总感冒,你自己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安遇圆:“知道啦。”
聊完这些,姨姨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安遇圆也好好地往后坐。
她坐的是正对副驾后的位置,斜斜望去,正好能将施觉的侧后方全数看进眼里。
施觉今天也很漂亮。
施觉一直都很漂亮,她的气质在安遇圆认识的这么多人里,是独一份。
这么些年,偶尔的安遇圆能遇到和施觉有那么点点点像的,或是头发一样长,或是穿衬衫的,或者是相似风格的裙子,或是手长,安遇圆总能多看两眼,并想到施觉。
施觉比安遇圆大三岁,要具体来算的话,应该是两年零八个月。
两个人的出身年份,月份,星座,四象性,安遇圆其实不信的,但她全查过算过。
挺好笑的,她们全盘不配,还命里带克。
狗屁。
车里此刻全是姨姨和她朋友小声说笑的声音,施觉没开音乐,安遇圆也没玩手机。
只观察,只感受。
施觉也是个很安静的人,除非空间里只有安遇圆和施觉两个,一旦多出别人,不管是亲近的妈妈,还是施觉的朋友,施觉都会变得很安静,话很少。
第一次听施觉的朋友说,施觉这个人总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时,安遇圆是很惊讶的,她不明白施觉和不好接近这个词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有点懂了,这几天在公司,四年未见的施觉,就给了安遇圆不好接近。
安遇圆当然不服,安遇圆一直享受的是施觉独特的一面,即使已经这么久没见,时间该将她们冲淡为陌生人,安遇圆就是不相信。
不想,不要,所以刁难。
但安遇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她看不懂。
施觉很多时候都像是有心事,看安遇圆像是要看穿她,不知道到底要看什么。
“那你们把定位发给我,我正好在我女儿车上,”姨姨的电话逐渐到了尾声:“我过去拿一趟……诶好……不会,这有什么麻烦的。”
挂断电话,姨姨对施觉说:“我给你发个定位,我一会儿去那儿拿个东西。”
话音落,挂在中控上的手机闪了一下,屏幕的顶端弹出“你收到一条微信”的消息。
施觉伸手点开,手机跳转微信打开了聊天框,安遇圆看到备注“大人”。
施觉给姨姨的备注一直是这个,安遇圆当时觉得有趣,学着施觉也叫她妈妈“大人”,不过没多久就改回来了,安遇圆的妈妈现在是“孙大美女”。
不重要。
施觉的手机屏幕已经跳到导航了,安遇圆见姨姨正低头聊着天,前方又正好是红灯。
不及多思考,她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施觉发了个表情包。
讯息传播的速度肉眼不可见,几乎是同时,施觉的手机上方又弹出了新的“你收到一条消息”。
红灯停下,安遇圆捏着手机看施觉将消息点开,看手机屏幕跳转微信。
聊天界面瞬间闪了出来,安遇圆第一眼看到顶端的备注写的“软糯小芋圆”,第二眼被屏幕上绿油油的巨大长方形聊天框吸引。
不过很快,这个界面就消失了,施觉关掉了屏幕。
同时她转头看了眼安遇圆。
安遇圆讷讷地对上施觉的视线,她没空分析此刻施觉是什么表情,她好像本能地对施觉露出了一个很客气的微笑,但好像也没有。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小,作文?
是小作文吗!!!?
只是很可惜,绿油油框里的字,安遇圆一个都没看到,此刻脑子里最后的印象,只有框外那颗鲜红的红色感叹号。
红灯很短,绿灯亮了,车缓慢启动,安遇圆心跳很快。
所以四年前她删了施觉之后,施觉给她写了那么长的小作文?
安遇圆很乱,她胡思乱想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她到了。
“慢点哈圆圆,”姨姨往后座望了望:“明天坐飞机呢,晚上早点休息。”
安遇圆:“好呀姨姨,晚上的饭菜巨无敌好吃。”
姨姨笑:“你喜欢就好,”她又说:“下次和妈妈一起来吃。”
“好呀,”安遇圆笑着打开门:“你们也早点睡,我下车了。”
像平常坐了亲戚车那样,安遇圆下车就往酒店里走。
像平常送亲戚那样,安遇圆一下车,施觉就开走了。
倒是施萱玉,透过窗户,多看了安遇圆几眼。
“圆圆现在好漂亮。”车开出酒店门口,妈妈感叹了句。
施觉说:“一直很漂亮。”
她笑了笑点头:“是一直漂亮,前几年看着稚嫩嘛,现在张开了,”她想了想又说:“都漂亮,不一样的漂亮。”
施觉把车上的歌打开,说:“圆圆心思简单,你不要骗她。”
轻飘飘的这一句,妈妈转头看施觉。
施觉又问:“你什么时候问我去不去s市了?”
妈妈说:“她们母女刚离开的时候我问过,你可能忘了。”
施觉大概确实不记得,她没有回话。
妈妈又说:“现在问你,你去吗?”
施觉说:“我现在很忙。”
妈妈又转头看了施觉一眼,不过很快她收回视线,说道:“我不是故意问她有没有谈恋爱的。”
施觉没什么语气:“是吗。”
这个“是的”,妈妈没能应上,她只是说:“圆圆很像她妈妈,做事很认真,”妈妈说着就点开了手机,从关注栏里打开了安遇圆的最新视频:“她这个账号做得真好。”
施觉问:“你关注她了?”
“早就关注了,每条视频都点赞收藏呢,”她滑了几下手机,问施觉:“你关注了吗?”
施觉问:“她叫什么?”
“是英文,”妈妈咔的一下将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突然语气感叹:“真好,都很好,人都往前走,向前看,”她停顿片刻,又道:“没想到圆圆这么会谈恋爱。”
施觉没有接话。
妈妈又问:“你呢,这几年有没有背着我偷偷谈恋爱?”
施觉很轻地笑了一下:“你是想听我说谈了,还是没谈?”
“算了,”妈妈摇摇头看向车窗外,静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今晚好像话有点多。”
*
安遇圆回酒店就把澡洗了。
这个习惯她已经保持很久了,如果不刻意去提的话,她几乎要忘了这也是从施觉那学来的。
从前的安遇圆哪有这么勤快,回家总拖拉到手头的事玩尽兴了才肯清理自己。
施觉其实也没多干什么,只是说了句,回家就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接下来干什么都很轻松惬意。
安遇圆就学了,就做了,就延续了下来。
洗完澡,她美美地给自己开一瓶橙汁,在落地窗边坐下了。
朋友圈刷到了郑秋雨,这会儿她正和自己的朋友们在ktv里欢唱,看起来很快乐。
如果没有改签的话,现在去机场也来得及。
这么亮的城市灯光,天上还能见到两颗星星。
橙汁怎么也有点酸,以后还是不要盲买不熟悉牌子的饮料。
门铃响了。
正呆滞的安遇圆被吓了一跳,她转头往门的方向看。
这么看当然看不出什么来,而她看了这么久,门铃没有再响过。
很熟悉的场景,安遇眼开始有小猜测,但又觉得不可能。
可不可能,她已经在门口了。
又静悄悄地站了半分钟,安遇圆才问:“谁?”
跟着她的询问,是几秒后的一声:“我。”
这次安遇圆注意到自己的心跳了,它此刻在狂乱地在胸腔里拍打。
明明片刻前才分别,这一声却让安遇圆非常的想念。
克制不住,她将手放在门把上,打开。
视线随着门缝打开,安遇眼看见了施觉。
走廊正是施觉喜欢的那种昏暗小灯,虽然是第二次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但安遇圆总感觉施觉有哪里不一样。
“怎么了?”安遇圆不由的轻声问。
施觉没回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安遇圆便后退一步。
施觉再往里走,安遇圆就再退。
退到安遇圆松开门把手,退到施觉完全进来,退到门自动关上。
玄关没有开灯,显得施觉的眼睛更深了,房间映过来的光,让安遇圆的一半影子都在施觉身上。
“怎么了?”安遇圆又小声问了句。
施觉再次的没有回话,她只是又近了一步。
这次安遇圆没有后退,她的视线范围变得狭窄,施觉的气息变得突然。
凑近的施觉低下了头,她抬起手捧住安遇圆的脸,轻轻抬起。
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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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