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青宴散场,晚风裹着夜里的凉意。温纾弯腰坐进黑色轿车的副驾,车门合上,将身后剧组的喧闹隔在外面。
手机接连弹出消息提醒,他随手点开,一眼就看见了那条热搜。#温纾杀青夜私会神秘男子#。
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隔着树影,画面糊得厉害。只能看见他上车的背影,驾驶座上男人的轮廓挺拔冷硬,看不清脸。
评论区已经吵开了,各种猜测一条接一条往上跳。温纾慢慢滑动屏幕,指尖一点点发凉。
没人知道车里的人是郇峥,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也是和他领证三年的人。
他们有约在先,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插手对方工作,不占用彼此私人时间。这份婚姻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永远不能公之于众。
温纾在圈子里一向低调,很少营销,几乎零绯闻。他一直小心维持现状,以为这个秘密能安稳藏下去,直到这张照片被放上网。
他斟酌很久,才敲出一行消息,尽量不去打扰对方。
【今晚回来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温纾靠在公寓沙发上,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他不在乎自己被网友揣测,不在乎扑面而来的舆论风波。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怕有人顺着照片深挖,查到郇峥。刑警身份一旦卷入娱乐圈绯闻,后患无穷。
网上绯闻还在发酵。
温纾的词条稳稳挂在热搜上。
网友不停扒照片里那个神秘男人。
没人料到,城市另一边,命案正在发生。
警戒线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一道。
红蓝警灯不停扫过墙面,光影来回晃动。
郇峥跨下车,脚下踩到干枯的杂草。
他抬眼扫过这片院落,眼神沉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年轻警员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
“郇队,尸体在里面,发现人是隔壁住户。”
郇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封锁的房门上。
“法医到了吗?”
“刚进屋子。”
郇峥抬手,扯了扯大衣领口,迈步往里走。
空气里飘着一股沉闷的异味。
不算刺鼻,却让人胸口发闷。
房间里只开了便携探照灯,白光直直打在地面。
死者倒在地板上,姿势僵硬。
郇峥站在几步开外,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他目光仔细掠过桌椅、窗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小痕迹。
法医蹲在尸体旁,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他。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郇峥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杂物上。
“现场有没有翻动痕迹?”
“暂时没有,看起来不像入室抢劫。”
郇峥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藏着思索。
他拿出手套戴上,指尖动作沉稳。
“周边监控全部调取,走访附近所有住户。”
几名队员应声散开,分头行动。
郇峥独自留在屋内,慢慢踱步。
目光一寸寸扫过墙角,窗台,门缝。
兜里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
他想起温纾发来的那条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转瞬又被办案的冷意盖住。
他现在不能分心。
这桩案子,疑点太多。
凌晨2点,刑警队的大办公室里,灯亮得像白天。
没人说话。
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打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混成一片让人窒息的白噪音。
郇峥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黏在衣服上。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工位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
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旁边是刚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
他扫了一眼,又翻过去了。
那种画面,看多了也还是会不舒服。
"头儿。"
简瑶抱着笔记本电脑凑过来。
眼圈有点黑,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显然也没睡。
她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差点撞到郇峥的茶杯。
"DNA比对结果没那么快,但失踪人口那边有个高度吻合的。"
郇峥拉过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茶杯被碰倒。
"说。"
"宏达建材老板陈默,三十二岁,失踪五天。"
"家属四天前报的案,说人最后出现的位置离工地不远。"
"我们查了他手机最后定位,就在城郊那片区域。"
郇峥点点头,伸手把茶杯往里面推了推。
"家属联系上了吗?"
"在路上,等会儿来认尸。"
简瑶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不过蔺法医说……那状态,光靠肉眼恐怕认不了。"
郇峥没接话。
他太清楚了。
"社会关系呢?"
"初步查了一下。"
简瑶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堆信息。
"这人生意做得大,仇家也不少。"
"公司账目最近半年有大笔资金流出,去向不明,金额不小。"
"老婆叫林婉,两人分居半年了,正在闹离婚,财产分割涉及好几套房产和公司股权。"
"还有个合伙人叫赵启明,上个月因为一笔工程款纠纷,在派出所调解过,当时闹得挺凶。"
郇峥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转了两圈。
"那辆套牌帕萨特呢?"
"车是在城郊结合部一个二手车市场出现的。"
"监控拍到一个人戴鸭舌帽把车开走,脸看不清,但身形偏瘦,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车型确认是大众帕萨特,年份大概是近三年的款,黑色。"
"我们调了市场周边的监控,车是三天前停进去的,停了一天多就被开走了。"
郇峥"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线索有,但都浮在面上。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抓不到实锤。
查案就是这样,急不得,得一点点抠。
"头儿。"
昝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纽扣。
他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用指尖点了点。
"纽扣我拍完照了,回头送品牌方那边问问,看能不能查到来源。"
郇峥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深灰色,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像是"L",又像是"I"。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做工确实精细。
"料子不便宜。"
昝湛说,"我干痕检这么多年,这种工艺不像是普通衣服上的东西。"
"先放着,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昝湛把证物袋收回去,转身走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蔺攸走了进来。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脸色比现场时好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郇峥桌前,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郇队,尸体拉回来了,初步看了下。"
郇峥站起身,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翻开。
"男性,三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大概七十二小时左右。"
"脖子上有勒痕,皮下出血挺重,大概率是机械性窒息。"
"但具体死因得等毒理和进一步解剖,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郇峥翻着报告,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
"分尸呢?"
"分得很利索,切口太平整了。"
蔺攸顿了顿,"凶手要么懂解剖,要么……不是头一回干。"
"胃内容物呢?"
"取了样,但化验结果得等,最快也要下午。"
蔺攸指了指报告最后一页,"从残留物初步判断,死前最后一餐应该是日料,具体什么得等化验确认。"
郇峥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
"辛苦了,有结果了随时通知我。"
蔺攸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郇峥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直冲喉咙,激得他皱了皱眉。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案子像一团乱麻。
线头倒是拽住了几根——失踪人口、闹离婚的老婆、闹翻的合伙人、不明资金流向、一辆□□、一枚纽扣。
但哪根是真哪根是假,还得慢慢捋。
手机震了一下。
郇峥掏出来,屏幕亮起来,是温纾的消息。
「收工了,刚看到新闻说城郊那边出事了,你没事吧?」
郇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没事,出任务而已。」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屏幕上还亮着,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又把手机翻了过来。
"所有人。"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动起来。"
"简瑶,继续盯陈默的社会关系,生意上的、家庭里的,所有有矛盾的人全部列出来,一个都别漏。"
"昝湛,纽扣尽快送检,查清楚来源,顺便查查陈默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高档衣服。"
"蔺法医那边胃内容物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查清楚他死前到底吃了什么、在哪吃的。"
"那辆帕萨特的轨迹继续追,查沿途所有监控,哪怕画面再糊也一帧一帧看。"
"还有,陈默家属到了之后,简瑶你负责接待,注意安抚情绪,但问话要仔细。"
"散会!"
办公室里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键盘声、电话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郇峥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泥地里那截苍白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昝湛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头儿。"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纽扣那边……刚收到品牌方回信了。"
郇峥抬起头。
昝湛把那张纸拍在他桌上,手指点在客户名单的某一行上。
"这个'L',是Lorenz没错。"
"但买这件西装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
"不是赵启明。"
郇峥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办公室里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