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挂完电话到下楼开车,文榕韬脑海里都是妹妹两个字。
妹妹,久违的家人名字!尽管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想,但多年前家人遇害的一幕还是浮现了出来,如果他当时有能力,他们也不用惨死。
那个女生,她也有家人,她也是谁的家人,如果她出事,他们该有多难过。
上次跟她单独吃饭,她连菜都不敢夹,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全程动都不敢动。
如今面对那帮凶神恶煞的男人,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文榕韬把油门踩到底,快要把它踩穿,陷到地里去。
寂静的夜晚,空旷的公路,黑色的车子像一团影子“嗖”的一下飘了过去,卷起一阵风。
景铮一直盯着前面的男人,那帮男人也一直盯着她,而且还在笑。那个虎哥也在笑,只是没有那么猥琐,相反笑容里还有一丝......欣慰?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景铮干脆闭上眼睛,就当眼不见为净,她不是不敢看,只是不想记住一些恶心的嘴脸。她在心里默念∶不要怕,不要怕,就算死,也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
虎哥看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笑得更欢了。不愧是文榕韬的妹妹,跟他哥哥一样,脾气还挺犟。
这个文榕韬,早年为了上位,不知道得罪了他多少次,他对他是恨得牙痒痒,但是又奈何不了他,本想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但他好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举目无亲。前几天听手下的人说文榕韬居然有个妹妹,正合他意,如果文榕韬能为了这个妹妹妥协,正好可以捞一笔,如果不能,那捞个女人也不错。看这女生还有几分姿色,总会有点用处的。
仓库的铁门突然开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景铮瞬间惊醒,闻声看过去,突然的光亮让她感到不适,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眯了下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室内的光照在他身上,连脸上的眉头紧锁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是他!
他来了!
他怎么会来?
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此刻看到他,竟感到一阵心安。
虎哥站了起来,“很准时嘛!”
文榕韬没理他,一心寻找景铮的身影,长长的沙发上,她几乎缩成一个点,全身衣物完好,身上也没有被绑着,只是脸色有点惨白。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块地我不跟你争,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当然,随便。”
文榕韬大步走过去,半蹲在景铮脚边,轻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景铮呆呆地点头。
“那我们走吧。”
景铮起身,一只手突然被人拉住,她一个踉跄,往前倾,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她感到自己冰冷的全身正慢慢融化。
她就这样被他拉着走,等坐到车上,她才开口说话∶“你怎么会来?”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景铮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连现在走的这条路与家里方向完全相反都不知道。
车子停了下来,景铮跟着文榕韬下车,看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问道∶“这里是哪里啊?”
“我家。”
“啊?”
“先上去再说吧。”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景铮靠着墙,对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那个,你怎么会来啊?”
文榕韬转过身,靠近她,“你是我妹,难道我不应该来吗?”
“可是你知道那是假的啊!”
电梯门开了,文榕韬率先走了出去,景铮追上去,挡住他,“你真的给了一块地他吗?”
“嗯。”
景铮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怎么办?她现在去哪里弄一块地还给他?上次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名字而已,可是现在却害他没了一块地。
一块地啊一块地!
“对不起。”
文榕韬听到她声音带着哭腔,下一秒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已经没事了吗?还哭什么?
“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害你没了一块地。”
文榕韬还以为她惊魂未定,才忍不住哭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没了就没了,哭什么?难道一条人命还比不上一块地吗?”
景铮想起之前为了几千块宁愿失去生命,可是现在一个陌生人却为了救她没了一块地,她哭得更厉害了。
如果有人害别人损失了什么东西,一般会说∶“这个多少钱,我赔给你。”
可现在损失的是一块地,就算是用来盖厕所的地,她也赔不起。
这时候,还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以身相许。
可是以文榕韬这种条件的,应该也看不上她,况且凭什么她想以身相许,别人就一定会接受呢?以为自己是西施或貂蝉吗?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做牛做马。
只怕不仅要做这一辈子,就算做到下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怎么办?她真的没辙了。
文榕韬见她哭个不停,无奈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地没了就算了。”
“我没钱还你怎么办?”
“我又没说让你还。”
“为什么?那可是一块地啊!”
“你是我妹,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都说了是假的、假的、假的!
文榕韬接着说∶“我已经把你当真的妹妹了。”
呵!他还真的挺随便的。
如果景铮认他当哥哥是为了自保,那他认个妹妹又是为了什么?
电梯门又开了,出来几个人,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先别说了,你应该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那我先回去了。”
“先别回去了,我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为什么?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文榕韬摸了下额头,皱起眉头,“我仇人有点多,我怕还会有人找你麻烦。”
啊?景铮说不出话了。
“你如果不想我再没一块地的话,先留在我这里吧。”
“噢。”她还能怎么办?只能留下来,这样她的罪孽或许可以减少一点。
“你和家里人说一声吧。”
“不用了,他们......在外地工作,我一个人住的。”
其实是离婚了,很少管她,景铮慢慢垂下了头。
文榕韬心头一颤,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想回去拿点衣服。”
“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先穿我的。”
“哦。”
两人终于进了门,景铮呆呆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房子很干净,但比想象中的小。
文榕韬拿了一双拖鞋给她,景铮穿上,非常大,她要用尽全力抓着才不至于把鞋甩出去。
文榕韬走进卧室,拿了一件白衬衫给她。
景铮问∶“裤子呢?”
文榕韬扫了她一眼,“你用不到的。”
景铮接过衣服,走进浴室,后知后觉,什么意思?是说她矮吗?
浴室也很干净,洗手台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地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她洗完澡,穿上衬衫,衣服垂下来到大腿中间,看着就和普通连衣裙差不多。难怪他说用不到,这么有经验,是有很多女人穿过他的衬衫吗?
衣服上有淡淡的木质松香,像雨后洗刷过的森林,混合着泥土的清香,纯粹又清新。
她打开浴室门,沿着走廊走到客厅,没看到他人。
“洗好了?”
景铮转过头,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他换上了休闲的家居服,看起来清爽利落,成熟稳重又多了点少年气息。
“嗯,洗好了。”
她湿湿的头发垂下来,发尾冒着水珠,一点一点滴下来,衣领被打湿了一片。
“我房间里有吹风机,去吹干头发,等下出来吃点东西。”
“哦。”
她吹完头发出来,看到饭桌上摆好了两碗面。
“家里只有面了,先随便吃点吧。”
她现在快饿死了,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第二天早上,景铮就回学校了。学校这么多人,估计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对她做什么。
文榕韬每天都会发信息过来,确保她是不是平安。
风平浪静过了一个星期,景铮打算周末回自己的家,但文榕韬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到他那里住一段时间再说。
星期五下午,有司机过来接她,她从学校带了几件衣服过去。
她按了门铃,等了几秒,没人回答,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回应,该不会是出门了吧?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文榕韬身上挂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先去洗个手,饭快煮好了。”
景铮还没来得及回话,文榕韬就已经转身走了回去。
“噢,好。”景铮对着空气回答。
一进门,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厨房的门关着,透过玻璃看到他正在炒着菜,难怪他刚才听不到。
景铮洗完手出来,桌子上已摆好了几盘菜。
文榕韬端了两碗米饭走出来,“坐吧,吃饭。”
“好。”
景铮在他对面坐下来,仔细看着桌子上的菜,有鱼香茄子、花生焖猪手、蒜蓉菜心、还有个鱼头豆腐汤。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她咽了下口水。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啊,不是,看起来很好吃。”
“那试一下。”
景铮夹了块肉,细细品尝着。
文榕韬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很好吃,没想到你还会做菜啊,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只会煮泡面对不对?”
景铮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平时一个人吃就随便一点,多亏有你,让我有个发挥的空间。”
“那你家人呢?你可以煮给他们吃啊。”
景铮低着头边吃边脱口而出,久久没等到文榕韬回答,她抬起头,只见他脸色有点灰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事。
她正想转移话题,就听到文榕韬说∶“我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景铮放下筷子,一脸懊恼。
文榕韬被她严肃的表情逗笑了,“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吃饭吧。”
“好。”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景铮开始没话找话,“男生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吃,真的很厉害。”
“男生会做饭很奇怪吗?”看她这么惊讶!
“当然不奇怪,不知道多受女生喜欢。”
“那你喜欢吗......我是说......今天的饭菜。”
“喜......喜欢。”
“那多吃点。”
“好。”
景铮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笑,偷偷看了他一眼,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白色衬衫,脖子上还挂着围裙,袖口挽了几折,手表周围洒了几滴水珠,手指修长,冷白皮肤衬得青筋异常突出。
不知不觉间,景铮吃撑了,她自告奋勇要去洗碗,顺便消化一下。
文榕韬拦住她,“我家有洗碗机。”
“这样啊,那我把碗放进去。”
文榕韬觉得她大概是不好意思,便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