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起了,快来吃早点,今天的油条炸得可香脆。”
昨天那两场体力运动着实消耗精气神,祝想一觉睡到九点,胃里空空荡荡的。
“何姨早。”
腿弯贴着冰凉的餐桌椅,祝想闻到牛肉汤和辣椒油的味道,还是从小吃到大的那款。
手脚软绵绵的没力气,祝想今日想换个口味:“何姨,我想喝红枣豆浆,加半勺蜂蜜。”
何姨正准备下面,探出头问她:“牛肉面要不要?”
祝想点头:“要小半碗,泡两块油条。”
何姨的手艺她从小吃到大,最喜欢的就是炸油条,空口吃香脆酥软,放在豆浆、牛肉汤、火锅这些美味汤底里泡软,味道更是一绝。
一周七天里,祝想最低都要吃两次。
“爸妈几点去上班的?”
淋上辣椒油再加汤汁,何姨端上汤面:“先生太太七点多就出门了,说是有早会,还说下午让哥哥送你去上班。”
祝想端坐正:“我哥也出门了?”
“一大早吃过面就出去了,听太太说是去帮朋友打理公司,还做什么投资,我也听不懂。”
面太烫,祝想差点咬到舌头。
真奇怪,明明是被同一对善良的夫妻庇护着,怎么宋和见念书念着念着就成了大人模样,她去哪都还要向爸妈报备。
“哥哥中午回来吗?”
何姨:“他走的时候没说,不过太太让准备你们俩的午饭。”
祝想埋头吹豆浆:“我的不用准备了,今天要早点出门。”
“我的也不用。”
话刚说完,门口传来宋和见的声音。他手里拿着几枝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清透水珠挂在花瓣上,芬香淡而不腻。
何姨笑着来接:“还是早间的花漂亮。”
宋和见:“劳烦何姨裁出来放在桐桐房间,她阳台上那几盆枯草搬到院外。”
祝想反驳:“我那不是枯草,是开过的风铃草,明年还会再开的。”
“风铃草花期六到八月,你那盆枯草叶都不剩一片,明显是死了。”
问了宋和见不喝豆浆后,何姨拿着花去储藏室挑花瓶。这家里有兄妹俩在,做什么都是热闹的。
何姨人到院子里,宋和见才拉开祝想身侧的椅子坐下,偏头看她:“这些年我送你的东西还少?一盆死干净的草也舍不得扔,祝桐桐,你怎么这么喜欢我?”
祝想:“幼儿园小朋友送的小红花没扔,小学收到的卡片、初中夹在课本里的情书,照你这么说,我喜欢的人可真多。”
宋和见自自然喝了一口她的豆浆:“最喜欢的还不是压箱底的相机。”
祝想收到的第一台相机是他送的,放在置物柜最中间的亮面黑漆徕卡,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没舍得用,一直收藏着。
“我最喜欢的是妈妈。”
宋和见笑了声,捏她脸:“管你喜欢谁,心里有我就行。”
浅蓝色分体式连衣裙露出祝想腰间白皙一圈,右侧那处蚊子叮咬似的红痕出自他口,宋和见触碰上去,略有遗憾:“这个吻痕留错了位置。”
祝想惊慌:“哪里?”
“侧腰。”宋和见看她迅速拉衣服遮挡,还心虚往院子里看,忍俊不禁:“太久没见乱了分寸,今晚肯定不会留错。”
“你想都别想!”
剩下半碗豆浆没喝完,祝想起身朝楼上跑。半边窗帘挡了何姨视野,宋和见追上去,和祝想差着三级台阶时跨步弯腰,稳稳当当举着她坐到右侧肩膀上。
“宋和见!”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祝想没了安全感,左手攥着他耳朵,满脑子都是懊悔。早知道他这么快回来,就该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至于叫腿侧一点呼吸就乱了节奏。
大步上去,祝想米白色拖鞋掉在房间门口,被宋和见一脚踢进去。紧接着,人也砸进柔软的夏凉被里。
“考虑得怎么样?”
祝想又要红眼睛。
宋和见鼻梁蹭她脸侧:“今天不考虑还有明天,明天想不清还有后天,我比谁都能等。”
“你变了。”
以前的宋和见从来不会这样逼她。
他承认:“这一年在外面风吹日晒,确实成熟了不少。”
祝想:“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她推搡人:“你起来,何姨待会不见人要问的。”
宋和见流连她发间:“怎么问?”
身下蚕丝被冰凉,握在她肩头的手却又滚烫,祝想浅润眼皮贴着他臂弯,抖动间,宋和见落下一枚温热的吻。
“给你带了衣服,去试试。”
人形墙撤开,阳光落在她那只被踢开的鞋上,祝想拉下被推高的衣服,鼻尖通红。
宋和见长时间不在家,汪柔让何姨把他的衣服都用防尘布包了起来,剩下挂衬衫那槅,挂满了带给祝想的衣服。
“这么多。”
不仅多,夏装秋装分区挂,职业装休闲服和她偏爱的长裙也都做了搭配标记。
宋和见倚着柜壁:“看了几场秀,适合你的都买了。”
祝想性子柔,钟爱浅杏香槟月牙这类清暖的浅调色。脖子上又随时挂着相机不喜被束缚,宋和见就按照她的喜好挑了几条抹胸裙。
“拿哪去?”
祝想取下衣架:“拿回我房间,不占你的地方。”
宋和见:“占我多少地了,这点算什么?”
“算清楚算明白。”
“祝桐桐,这话哥哥可不爱听了。”半边柜门压上,宋和见抢走她手里的衣架,颇有耐心质问:“告诉哥哥,你想怎么算?”
他占了便宜的眼底尽是狡黠与得意,丝毫没有对祝想要清算关系的紧张,这段纠缠,放手没那么简单。
祝想:“约定作废,只论兄妹。”
“呵。”
这声轻笑刺耳极了。
笑过后,是祝想熟悉的占有、侵略,毫不掩饰地在他眼底流露。有那么一瞬,好像离开她,宋和见的生命止步于此。
“不吃午饭想几点出门?我送你。”
祝想:“不用,我约了姜雅逛街。”
“逛街?”宋和见猜测:“给我买礼物?”
“不是。”
他勾唇:“也对,给我的礼物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是什么?”
心思一下被戳破,羞怒从心底直直蹿出,祝想猛地推了他一把。
“不想要算了!”
拖鞋还在窗边,祝想顾不上穿抱着衣服就往门口跑,宋和见两步追上,撞得门板一阵响。祝想被迫仰头,迎接他铺天盖地的吻。
湿热的、缠绵的。
紧拥不放。
几件长裙夹缝中滑落,红枣蜂蜜的香甜在齿尖流转,祝想勾着宋和见脖颈,踮脚踩在他脚背上,清醒逐渐沉沦。
宋和见含着她的唇,舌尖扫过祝想唇心朝深了去,每一下吮吻,都叫她脚背绷起心尖发颤。
他深知,这是她抗拒不了的。
情潮汹涌后的交颈相拥,他们属于彼此。宋和见还不满足,发烫的唇追着她的脸颊耳廓,拭去祝想眼尾的几滴泪花。
“桐桐,伤人的话不要再说。”
“要想两清,除非我死。”
惊恐抬头,祝想脸颊上被吻出的血色刹那消失殆尽。
宋和见捧着她的脸,笑意浮于表面:“桐桐,哥哥离不开你。”
“别哭。”
覆在她唇角的手指被咬了进去,祝想牙齿越用力,宋和见越是笑得高兴。
要送给宋和见的礼物,祝想确实早就准备了,只是还没准备好,今天才去拿照片。整理好合集收进礼品袋,安心坐班到晚上九点,汪柔开车来接她回家。
有汪柔在,家里气氛和谐又安静。
祝想选择衣服款式深受她影响,母女俩的喜好品位也如出一辙。放着的电视没人看,注意力都在新到的时尚杂志里。
宋和见难得有点孝心想使,压根插不进话去。
“明天妈妈休息,睡醒带你去买菜,给某个寿星做长寿面。”
某个寿星在削苹果:“我也去。”
汪柔婉拒他:“女孩子的约会你去做什么?”
“逛超市也算约会?”
“有人、有钱、有环境,怎么不算约会?”话落,汪柔不忘提醒祝想:“如果是谈恋爱,人和环境都要满意才是约会。”
宋和见:“你这话说的,想让她找个穷光蛋还是流浪汉?”
苹果削好递出去,祝想又让他切小块。
汪柔:“我们桐桐有钱,重要的是心意。”
何姨今天买的苹果特别脆,水果刀切着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宋和见忽地问她:“我们桐桐想要什么样的心意?哥哥这样的,配得上吗?”
祝想怔然,不知道怎么回。
“你这样的?”
汪柔莞尔:“学业勉强能看,就是人不着调,长了张会骗小姑娘的脸。桐桐这样乖巧安静的性子,遇到你,一天能躲起来哭八次。”
宋和见伸出手:“托您的福,谢谢母亲赐予我不凡的长相和气度。”
“不客气。”
苹果是刚好能入口的大小,汪柔分享给祝想,也不忘夸赞:“桐桐要是想恋爱也可以参照一下哥哥,有责任心,有执行力,会哄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欺负。”
祝想温声:“我们是两个人,哥哥打不过。”
湿巾擦掉手上的黏腻,又抽纸擦干水渍,宋和见起身,掌心落在祝想头上,两下弄乱了她的头发。
“谁把老宋判给我了?”
汪柔转头问他:“这么早就睡了?”
宋和见:“去和我爸统一战线。”
周六,风吹庭院无落叶的晴天,要为宋和见补过二十四岁的生日。
老宋家的习惯,过生日这天寿星可以指定每人做一道菜,晚上再一起庆祝。
宋业邰工作回来晚,做凉菜最方便。汪柔还是做手擀面,面一样,每年的配料不一样。昨晚睡前祝想才收到宋和见的消息,说他要柿子和橙子。
心想事成。
想得挺美。
“桐桐来,帮妈妈把袖子挽一下。”
厨房里,汪柔刚把手伸进面盆,没挽紧的袖子又掉了下来,祝想绑好头发,帮她叠了几层收紧。
祝想还在看视频研究教程,她不会做饭,要一步一步跟着来。软柿和橙子适合做饮品,只喝太单调,她还要做一道香橙排骨,在一根一根去白丝。
“妈妈,这个甜。”
汪柔咬住祝想喂过来的半块,清甜的汁水瞬间爆开。
“好吃。”
“比你哥昨天买的甜多了。”
昨天祝想叫他点菜,宋和见饭后散步到超市带了几个回来,青皮的,比柠檬还酸。
揉好面放到一边醒着,汪柔洗了手,开始指导祝想做排骨。
“妈妈帮你把配料切出来。”
祝想莞尔:“我会,何姨教我切菜了。”
围裙系带掐出纤细腰身,低扎在颈后的长发不听话钻出几根闹着白皙锁骨。祝想长相随她母亲,眉目柔和清明,在家时,唇角总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眼良善,汪柔总会担心她叫人欺负。幸好,养了个儿子,特别护短。
“骨头上的血水淘洗干净就能下锅了,骨刺尖,别扎到手。”
祝想应着:“好。”
要洗的东西全都过了水备用,祝想挤出小泵洗手液在掌心揉搓开,皮肤是泡沫也盖不住的白皙。汪柔理着祝想耳边的碎发,越看越满意。
她娇养长大的闺女,哪哪儿都是顶好的。
“蛋糕取回来了。”
宋和见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走出玄关才听见厨房里淡淡的说话声。
“一道没要求的菜还需要两个人出马,今天还能吃上晚饭吗?”
蛋糕放进冰箱,宋和见自然抬手将祝想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惊得她没拿稳汤勺掉进水沸腾的热锅里,被溅出的几滴开水烫到手背。
祝想轻呼一声缩回手,还没回过神宋和见已经抓着她去冲凉水。
“开着火也敢走神,笨死了。”
汪柔忙关火转身去拿烫伤膏,还不忘叮嘱宋和见动作轻些。
祝想不敢喊冤,要不是他刚才靠得太近,自己手也不会抖。
“桐桐来,妈妈给你擦药。”
祝想:“没事的妈妈,才疼一下就好了,不红也没起水泡,不严重。”
汪柔抓过她的手仔细看:“烫伤可不能大意,不疼也要涂药以防万一,要是留疤了妈妈多难受。”
宋和见靠近:“别做了,反正生日早过了,不差这一顿。”
他才说完,祝想冷不丁看过来,让他不准再说话。
汪柔把她两只手背都擦了药:“教程妈妈刚才也学了,你在旁边看着,有不对的你告诉妈妈。”
祝想贴着她肩膀笑了笑:“谢谢妈妈。”
宋和见还想发表自己的意见,被母亲一个眼神打了回来。
“想在一楼待着就老实点,安安分分想你的生日愿望,别扯些有的没的。”
宋和见敞开腿坐下:“以后生日不再放那首破歌就是我的愿望。”
宋家这几口人除了汪柔都不爱说话,所以每年的生日歌汪柔都会放小时候宋和见唱的那首。
四岁的小男孩嗓音稚嫩,夹杂着汪柔温柔的鼓励声。开智后这是宋和见每年都会羞耻一次的情节,他无数次偷偷删掉这段音频,奈何汪柔的备份实在太多,根本删不完。
汪柔:“这个不准许,实现不了。”
香橙排骨由汪柔帮忙完成,祝想就用软柿和橙肉捣碎打底,加入蜂蜜、冰块和橙子片,最后倒入冲泡好的茉莉雪芽清茶汤,完成这一杯“心想事成”。
宋业邰六点半到家,七点钟拌好三文鱼时蔬端上桌,加上何姨提前做好的两道菜,简单的晚饭开餐。
餐桌上的攀谈从头到尾都没结束,宋和见吃完起身前把空杯递给祝想,要了第二杯。再次落座,她手机里多了条新消息。
哥:【谢谢。】
谢什么,彼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