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你会饿着,你就直接说你干妈做的菜,比我做的好吃就行了嘛。一肚子坏水,不知道跟谁学的!”
说罢,葛楼妈妈瞪了一眼房间里那个躺床上假寐的中年大叔。
“呵呵,哈哈哈……妈,你和爸什么时候回来?”
“笑得那么难听!还没定下来呢,再过一两天吧。”
“那么快啊,多玩几天嘛!”
“多玩几天?再不回来,再不回来你小子把屋都搬到院子里去了,老是喜欢把东西拿去院子里又不知道放回原处!”葛楼妈妈虎着脸训。
“没那么严重啦,老妈。大前天有同学来,才搬了几张椅子而已。本来打算这两天搬床来次露营的,哎,看样子没机会了!”
“你还敢搬床,皮痒痒了?看老娘回来不好好训你一顿,欠收拾!”葛楼妈妈骂完,捂嘴哑笑。
“妈妈大人息怒!小楼怎么敢呢!再说了,就算我搬了您老人家也舍不得打我的,对不对?因为您可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简直就是观音转世啊!问问我们的街坊邻居,看看谁不知道。更何况小楼我又那么可爱,您老人家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打呢,是不?”
以往积累的经验告诉葛楼,只要把他妈妈一顿夸奖,天大的错都是小事,化了。
“呵呵,你小子少来啊!又给老娘灌**汤,是不是?”葛楼妈妈美滋滋地说。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嘛。”
“事实?那你告诉我你在家里堆了多少脏衣服,几双臭袜子了?”
“踢了几场球,衣服有几套,臭袜子才六双半。”
白色的球衣染上了草绿,洗衣机没那么容易洗净,葛楼搁在了一边,等他妈妈回来手刷。
“六双半?什么意思!”
“本来是七双的,有一只不见了,可能是小黑叼去当夜宵了吧。”葛楼偷笑,知道又要挨训便抢先道:“妈妈拜拜,回来见。”然后带着点小得意赶忙挂断电话。
“女人怎么这么啰嗦啊,以后我不会步爸的后尘吧。莎莎……莎莎不会在我和妈妈通话的时候打过来吧,应该不会,哪有这么巧。”
葛楼思忖,安慰自己。等啊等,又过了大概半小时,钱雨莎还是没有打电话过来。葛楼有些困了,躺在床上不知何时睡着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里重复着语音提示。还真有这么巧的事,钱雨莎打电话给葛楼的时候,他正在和他妈妈通话。连续打了几次,都是通话中。
“臭熊猫,花心大萝卜!肯定是在和哪个女同学打电话,这么久还在通话中,玩暧昧是吧,看姐回去怎么收拾你,哼!”
钱雨莎放下电话,找她外婆去了。
乡间晴朗的夜晚,缓缓升起的明月拉开了帷幕。虫儿伴奏、青蛙歌唱,那数不清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像挂在夜空中的小彩灯般,点缀着别样的舞台。
满天繁星宛如舞台优雅的灯光,若隐若现的峰峦绵延远方。
“呱呱呱……”
不知名的成群夜鸟也跑来凑热闹?不,他们是特邀的表演嘉宾,一展歌喉,留下一首婉转的插曲而去。
“簌……”
风吹过的时候,树也不甘寂寞了,一段悦耳的间奏环绕山间。
“啪、啪啪!”
湖里时不时有鱼儿拍打水面,像是观众在为精彩的节目鼓掌一般。
“汪、汪汪汪……”
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肯定没有参加彩排,它是这舞台的败笔!
当山林里特有的湿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时,让人心旷神怡,平静而淡然。
“嫦娥梳妆湖底远,微风执笔山重绵。游鱼误以黎明至,跃身惊醒捞月猿。”
月下,如此美景又是团圆之际,难怪钱雨莎外婆会兴致勃勃地作起诗来。
“哇,好诗!外婆果然是才女!‘嫦娥梳妆湖底远’,单单一个‘远’字,足以让人在脑海里勾勒出皓月千里的情形。更有趣的是:嫦娥梳妆,居然拿咱们的寒香湖当镜子!如此丰富的想象力,我看呐,就算是那宋代的李清照比起外婆来怕也略逊一筹呢!”
“你这丫头,少给外婆云里雾里的逗外婆开心,以为外婆老了脑袋不好使,可以随便糊弄是吧!我不过随口瞎说几句罢了,才女,差远了,呵呵!”
“说的是实话嘛,我再念一遍刚刚你作的诗,让你站在听众的角度去感受一下。咳……”
钱雨莎清清嗓子:“嫦娥梳妆湖底远,微风执笔山重绵。游鱼误以黎明至,跃身惊醒捞月猿。哇!好美的月色啊!”
院子里,钱雨莎微闭双眼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小时候在外婆家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涌现眼前。
钱雨莎外婆一边听她念诗,一边缓缓落坐藤椅。
她摇着蒲扇、指着月亮微微一笑故意逗钱雨莎道:“傻丫头,城里的月亮和乡下的月亮不是同一个吗,那月色应该也一样才对吧!”
“嗯~不一样的!城里没有月亮,城里的月亮都藏起来了,躲在高楼后面。”
钱雨莎失落地摇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望着月亮舍不得眨眼,她外婆笑而不语。
“外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跟妈妈和我住在城里呢?想你的时候都看不到。”
皓月当空,仔细看会发现她在缓缓挪动脚步。
“傻丫头,你有那份心就好了,外婆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以前跟你们说和你们住一起不习惯,那是谎话,谁不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了呢!”
“外婆!”
钱雨莎双手环抱眼前慈祥的老人。
“唉——,在城里,虽然都住在同一栋楼,可是一关上门就是两个世界,邻里早已被钢筋混凝土囚困住了友好的含义。外婆是一个特别念家的人,躺在不是自个儿的那张床上睡不着觉,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是我的根。那湖光山色,乡径田野早已烂熟于心,沉淀在了脑子里。没事的时候去和小时候的玩伴拉拉家常,聊聊童年趣事,那是何等的惬意,平平淡淡才是福。再说外婆已经老了,大半截身子骨都已埋在了黄土里,还能去哪里,也不想去哪里了。古语有云:‘狐死首丘’,你总不想你外婆连一只狐狸都不如吧!人老了,该如落叶应归根,化作尘土去报答那枝头灿烂的一夏。”
钱雨莎看着外婆平静的脸,其实她早懂外婆的心,今夜过后会更加深刻。
“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梦想,应该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奋斗,别留下许多遗憾。没有后悔药买,时间不等人。记住:庭前花开花落、天外云卷云舒,不要贪图名利,更不要急功近利。名利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不要做一只‘捞月猿’。”
钱雨莎外婆用温柔、殷切的目光看着她叮嘱。
“嗯,莎莎知道啦。外婆,你再给我讲讲我小时候的调皮事呗,好想听,呵呵!”
最近几次回外婆家,钱雨莎老爱缠着她外婆给她讲她小时候的糗事。少女的心中总少不了几分玩性,拉过一条长凳靠近外婆的藤椅,钱雨莎笑呵呵地往她外婆怀里钻。
“好啊!你小时候啊可调皮了,有次吃饱了就把刚喂进你嘴里的饭用手挖出来,两只小手儿搓啊搓,然后又在头上抹啊抹的。搞得一束束的头发黏在一起,看上去好邋遢哦,像个小乞丐一样,哈哈哈……”
说着说着,钱雨莎外婆忍不住笑开了怀,她抚摸着钱雨莎的头。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调皮捣蛋的小雨莎已亭亭玉立。
“呵呵,有吗,外婆?我怎么会那么调皮啊!”
钱雨莎把头躲在她外婆怀里小声嘀咕着。
“外婆给你讲啊,还有一次,你呀……”
钱雨莎又拉来一条长凳拼成一张小床,把外婆的大腿当枕头,听外婆讲她小时候的事。望着天上的星星睡意全无,直到夜深有点凉飕飕的,怕外婆着凉,钱雨莎才督促外婆和她一起进屋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