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你妈妈不是你爸爸的初恋,你爸爸的初恋女友是邯漠综合大学音乐系的一位学生,人很漂亮家境又好。后来那女学生的爸妈知道了她在和你爸爸交往,打听到你爸爸是一个在酒吧里卖唱的,而且又是个孤儿,就想方设法把他们的女儿骗去了国外,生生拆散了一对真心相爱的人。”
“这些是我从你爸爸的一个好哥们那里打听到的,难怪你爸爸那时寡言少语又冷漠,我想肯定和这事有关。”
边河习惯性地抖了抖烟灰。
“你爸爸吉他超级厉害,他的大名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如雷贯耳,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他的粉丝,可惜认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谈不上熟识。”
“都在为生活奔波,就算邂逅也只是打一下招呼匆匆而过,我们正式成为好哥们是在那件事以后。”
“有一晚我们不约而同去了一家当时比较有名的酒吧试场,我被你爸爸精湛的琴艺再次征服。后来你爸爸告诉我,听我有点沙哑略带沧桑的歌声心会飘得很远,很治愈,那种感觉好极了。”
“我们试完场,台下考核我们的酒吧老板走过来对我们说:‘你们两个都不错,一个吉他弹得好,一个唱歌扣人心弦,都很有特色。有点抱歉,我们酒吧的演出人员差不多已经够数了,考虑到演出费用的成本和节目的需要,我们暂时只需要一个民谣弹唱吉他手,你们看你们俩谁更合适。’那酒吧老板的话音刚落,我和你爸爸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他更合适。’然后我们望着彼此‘噗嗤’一笑,相惜之情无以言表。”
说到动情处,边河语气有些哽咽,声音沙哑了起来。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没有演出没歌可唱,就没有收入。身在异乡,举目无亲,下一顿饭都没着落。”
“可能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很难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可事实就是那样。”
“后来那酒吧老板被我们的豪爽无私所打动,就提议说:‘要不你们组成一个组合吧,怎么样,我多付你们半份演出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这样我和你爸爸组成了一个组合,后来取名叫《韩宇歌》。”
“刚开始别人以为‘韩宇歌’是一个人的名字,而不是一个组合。也难怪一些主持人在叫完‘韩宇歌’后,发现有两个人一起上台表演会满脸疑惑,然后认真核对节目清单,看看是不是自己搞错了,每当这个时候我便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边河苦笑着摇头。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们。小楼,你爸爸以前在邯漠的时候不叫‘葛明’,叫‘董航’,航天的‘航’。‘葛明’是你爸爸记忆中,他亲生父母给他取的名字,而‘董航’是后来你董慈爷爷取的。 ”
边河看着葛楼。
“那时我也不叫‘边河’,叫‘边歌’,唱歌的‘歌’,因为喜欢音乐,喜欢唱歌,算是艺名吧。‘边河’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取得,因一个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水。”
“我们刚刚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收入不太稳定,不是每晚都有演出,要看酒吧那边的安排。我住的地方和你爸爸住的地方距离比较远,想见面交流一下至少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浪费时间又浪费车费。”
“后来我们都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然后一起租了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地下室,上下铺。说起那地下室我现在仍记忆犹新,一下大雨就进水,我和你爸不知道接力过多少次一桶一桶地把水提外面去倒掉。”
“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了点,但很充实。因为走在通往梦想的路上,所以快乐。住一起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了解后我和你爸爸几乎无话不谈,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变成孤儿的:六七岁的时候被拐卖到邯漠,天天被人监视逼着当小偷。”
“他说运气不好偷不到东西的时候无法忍受挨打挨饿,谋划了好几个月,终于在一个深夜上厕所时抓住机会趁人不备逃了出来,然后遇见一个叫董慈的好心人。”
“董慈叔看你爸爸流落街头,连续几日在他家附近捡地上的东西吃饥肠辘辘的样子好可怜,买了几次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给你爸爸,取得你爸爸的信任后把你爸爸领养回了家。董慈叔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后来我们离开邯漠后他自己出资筹办了一家小型的孤儿院,无偿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边河喝了口水继续说:“小楼,你爸爸对我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吉他,第一次听到那略带忧伤的琴声能让他一下子变得安静,有一种归家的感觉。他说他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了,只隐约记得两位老人家好像都是教书的老师,他家屋后面有一大片樱桃树,他从小就特别喜欢吃樱桃。”
听到这里,葛楼回想了一下,然后默默点头在心里念道:“对,没错,爸爸一直以来都特别喜欢吃樱桃!每年樱桃成熟的季节总是去买很多回来放冰箱里,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就像我吃妈妈做的芝麻香菜包一样,一口一个,恨不得把肚子撑破。”
“感情方面的事你爸爸几乎从不向人提起,那时一年有那么一两次喝得烂醉的时候会向我唠叨一下。从你爸爸的唠叨中,我知道了不少他们在一起的往事,看得出来你爸爸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大学生,那个女大学生也很喜欢你爸爸,可惜我无缘见一面。”
“我真的好想问你爸爸和那个女大学生是怎么认识的,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可是每次看见你爸爸忧郁的眼神,我便不忍心再问下去。男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不可碰触,我懂。”
“不知道那些也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反而留给我许多想象的空间,你爸爸写的歌里面的女主角会不经意间在心中泛起涟漪,有时候波涛汹涌。”
边河微微闭眼,刚吸入肺里的烟从他鼻孔涌出。
“我和你爸爸刚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唱功一般,没我好,我以前学过声乐。但是他弹琴的那些指法和技巧是我望尘莫及的,一根根手指在琴弦上蜻蜓点水快如闪电,时而如风吹麦浪般,时而如瀑布奔腾,特别有趣,很具观赏性。”
“一流的唱加二流的弹,永远都是二流的弹唱;二流的唱加一流的弹却可以成为一流的弹唱。后来我们取长补短,我教你爸爸怎么练气,怎么唱好假音,怎么把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用最简单而又富有感情的方式表达出来。你爸爸教我那些像变戏法一样的和弦技巧,教我闭着眼睛如何用心去弹琴。”
“我们本来就不差,再加上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练习,终于两个多月后,当我们在邯漠最大的民谣酒吧试场,重新演绎你爸爸写的《路过》、《城市》和《预习失恋》时,获得了很多、包括当时一位知名唱片公司的音乐总监的认可。等我们唱完,酒吧里掌声雷动。他们大声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当时给我一种错觉:以为我和你爸爸是明星了!”
讲到这里,边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力握紧拳头做出胜利的手势。
葛楼被他的边河叔讲的往事鼓舞了,这两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但却又增加了更多的疑惑:“爸爸会写歌吗?怎么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好想马上听一下他写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