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还带着寒意,天色灰蒙蒙的,窗玻璃蒙了一层霜。
沈湛明七点醒时,夏曈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酣。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混着她身上的香,提醒沈湛明昨晚做得有多过分。
他闭眼醒神,掌心习惯性轻拍她的后背,同时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很细微地摩挲。
夏曈在睡梦中察觉到这点熟悉的亲昵,发出无意识轻哼。
良久,沈湛明放轻动作起身,去浴室冲澡。
出来时只围了浴巾,夏曈还在睡,只是半边身子压到了他的枕头上,仿佛睡梦中也在下意识追寻他的气息。
沈湛明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把落在脸上的碎发拂开。
她睡得脸红,眼皮还微肿着,残留昨晚哭泣的痕迹,鼻子有些堵,因此发出细小的鼾声。
沈湛明坐在床沿,眸光很柔和,就这样静默地,深深地,专注地,看着他的乖乖。
夏曈察觉不到他的注视。
她睡沉了是这样的。有时被他揽在怀里安静乖巧,有时却挣开他的手臂,滚得远远,还会在被子里给他一拳两脚。
沈湛明睡觉轻,按理来说会被她打扰。但和她一起时,又总是感到踏实与满足,睡眠质量极高。
他俯身看了一会,亲亲她的额头,起身揭掉浴巾,换居家服。
昨晚闹到凌晨三点,满打满算,他只睡四小时。但此时头脑已经清醒,他没有在床上消磨时间的习惯,便准备去书房做一些论文工作。
他工作间隙会起身放松,带汤圆下楼转转。但今天夏曈睡在他的卧室床上,沈湛明时不时过去看一眼她的情况。
九点半,夏曈醒过一次。
她昨晚大量缺水没补回来,室内温度燥热,烘得她喉咙干涩发痒,就着沈湛明的手灌下一大杯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倒头又睡了。
中午十一点,夏曈才终于睡饱,神清气爽地起床。
她的衣物早在昨晚就没法穿了,估计被沈湛明洗干净晾阳台。
她光着身子总不能再去找。
于是打开衣柜,随便挑了件他的衬衫套上。好在室内温度高,光腿也不怕冷。
夏曈将窗帘窗户都打开,让初春的冷寒气息冲散室内的暧昧,又去厨房找了点东西吃,垫垫肚子。
餐桌上是尚且温热的鲜肉馄饨和灌汤包,应该是沈湛明半小时前点的。
他清楚她的身体状况与睡眠习惯,知道她会这时候醒来。
也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样的早饭。
沈湛明听到她的动静,从书房走出。
细框眼镜还在高挺鼻梁上架着,让他浑身充满了不近人情的冷漠,仿佛昨晚对她索求无度的人不是他。
夏曈瞥他一眼,没吭声,似乎还在为昨晚生气。
沈湛明的视线在她身上衬衫以及两条细白长腿停顿一瞬,没说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摘掉眼镜搁在桌上,温热掌心贴在她后腰,缓慢而用力地捏着她酸痛的腰与大腿。
他技巧熟稔,以前夏曈体测跑八百米累得要死,就是他给她揉捏酸胀的腿部。
没一会儿,夏曈就舒服得轻哼起来。那碗馄饨吃了一半,搁在桌上,就不想吃了。
沈湛明看了眼,“再吃两个。”
“不,”夏曈把大腿翘在他膝盖,“给我捏捏腿。”
沈湛明给她捏腿,待她舒服了,把她剩下那半碗馄饨和灌汤包都解决掉。随后又去卧室,将满是暧昧痕迹的床单被罩都换下来,塞进洗衣机里清洗。
卧室里的气息已经重归清新,沈湛明关闭窗户,室内很快盈满暖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
夏曈抱着小猫站在鱼缸前看鱼,没抬头,以为是他工作上的事情。
谁知沈湛明看了眼来电显示,淡道:“曈曈,是杜阿姨的电话。”
“你接呀。”
她没当回事。
以前杜静兰也没少给沈湛明打电话,翻来覆去,不就是杜女士太忙了,拜托沈湛明就近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夏曈曈。
夏曈从来不放心上,反正沈湛明不舍得对她怎样的。
沈湛明没接电话。
旋即,玄关处传来敲门声,杜静兰问:“湛明,你在家吗?”
夏曈睁大双眼,与沈湛明对视,意识到什么。
沈湛明征求她的意见,“要开门吗?”
杜静兰的业务已经扩展到S市,她不忙的时候就来给夏曈做顿饭。生怕这个“废物”女儿因为不会做饭饿死,亦或吃外卖吃到营养不良。
此刻开门,意味着他们将关系坦白于长辈面前。
夏曈长睫轻颤,一时没作声。
沈湛明也不催促她做决定。那通电话他并没有接,此时已经自动挂断。
而敲门声仍在继续。
杜静兰就在门外,她一定是打了夏曈的电话,没人接,发现家里又没人,才来找沈湛明。
夏曈向来手机不离手,不可能把手机落家里就出门。她走不远,大概率是在沈湛明家玩。
沈湛明提议道:“要么你先去卧室待一会。我帮你想借口。”
夏曈深吸口气,“不用。”
沈湛明看着她。
夏曈站起身,在他的目光凝视中,走去开门。
“湛明啊……”
杜静兰刚才在洗菜,此时袖子挽着,手有点湿。
她放下手机,脸色在看到夏曈的瞬间变得微怒,“夏曈曈,我就知道你在这!找你湛明哥,连手机都不知道带?眼睛怎么还肿了?刚睡醒?你睡到现在啊?是不是昨晚又熬夜!”
夏曈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妈。”
杜静兰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宽大衬衫。
她刚醒,穿着明显不属于她的衬衫,在沈湛明家。
是个正常人,都能猜到怎么回事。
杜静兰睁大眼。
这时,沈湛明走过来,站在夏曈身边,“杜阿姨。”
杜静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终于沉默了,神情露出一种平静的震惊。
“妈,你是来做饭吗?”
夏曈轻咳声,率先打破沉默,“来得正好,我都饿了。”
杜静兰瞧她,眼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瞎说,你身上一股馄饨味。”
夏曈低头笑,抱着她的肩膀往家走,“走吧走吧,杜大厨做的饭,我肯定要吃啊。”
杜静兰短暂沉默,回头看沈湛明,平静道:“湛明吃午饭了吗?过来一起吧。”
沈湛明顿了瞬,颔首说好。
他去了就得掌勺。
夏曈换了身自己的衣服,和杜静兰坐在沙发。厨房门闭着,沈湛明在里面炒菜,油烟机的声音隐约响起,因此母女俩就在这里畅所欲言地说话。
杜静兰微眯起眼,像以前审视下属一般地审视她。
夏曈抱着胶布,往沙发里缩,“妈你有话直接说呗。”
杜静兰严肃发问:“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夏曈不敢说自己早恋,这在杜静兰眼里无异于判死刑,“高考后吧。”
“他高考后,还是你高考后?”杜静兰蹙眉。
夏曈炸毛:“当然是我高考后!妈你想什么?”
沈湛明高考时她才初三!
杜静兰听见这话,眉心好歹是舒展些许。
这还差不多。
沈湛明不至于做个混蛋,哄骗她未成年的女儿。
虽然这个女儿并不乖,总是气得她暴怒失去理智,但毕竟是她杜静兰的骨血,她自己都不舍得打,怎么肯拱手由着女儿跟别人去玩什么早恋!
幸好两人还没触底线,否则就算沈湛明是她好闺闺的儿子,她也照样动手。
杜女士一辈子风风火火,最近又练上保健操,浑身有的是力气,即便对付沈湛明这样的精壮青年,她也自觉不在话下。
“他先提的?”杜静兰想到什么,又压低声音问,“曈曈,你跟妈说,你是自愿的吗?”
“当然是啊!”
夏曈皱着脸:“妈你不要总觉得我是小孩子,我喜欢谁,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那时都多大了,当然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怎么会哄骗得了我?”
她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杜静兰对她的事太小心了,总把她当成一个没有自主意愿的小孩子,就连谈恋爱这种事也是沈湛明仗着哥哥身份哄骗她。
至于么?
夏曈总是被这样看扁,但其实她一点都不扁。她很支棱的!
厨房里,沈湛明忙碌午饭的声音隐约传来。
夏曈闻到油爆大虾的味道,她有点馋,清了下嗓子,“其实呢,这件事是我提的,是我要和沈湛明在一起。”
杜静兰扬眉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小样,你还有这出息?
夏曈抗争道:“本来就是!我们的初吻也是我主动啊,还是我强吻的他,他一点都不反抗……”
杜静兰差点把茶喷出来,老年人听不得这些话,打断道:“行了,行了,妈知道。”
夏曈窝回沙发里,手指习惯性地抠着抱枕的图案,“反正我现在是和他在一起的。”
杜静兰叹息道:“你那个姓谢的男朋友……”
“分了。”
杜静兰点头,对这事倒是颇为满意。小男友,不靠谱。俩人在一起是过日子的样吗?玩过家家得了。
“跟你湛明哥是……”杜静兰努力缕清她的恋爱关系,“高考后在一起,后来分了,现在又复合?”
“猜对了,”夏曈奖励地在她妈脸上吧唧一口,“真棒!”
“去!糊我一脸口水,”杜静兰斥她,手心却摸摸她的肩膀,“这事闹得,我回去得跟菲菲说,还得跟你爸说。”
夏曈没吭声,她不信菲菲阿姨不知道。否则怎么这么巧,沈湛明就能跟她住一层楼?
还不是杜静兰什么都跟苑菲菲讲,无意中把她买的新房位置都给透露出去了?
偏偏杜静兰自己粗心又迟钝,完全没往那方面考虑。
这顿午饭吃得和谐又诡异。
杜静兰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只对沈湛明很微妙地客气了些。
概因身份的转变,沈湛明此刻在杜静兰眼里,已经从好闺蜜生的模范儿子,变成了稍显生分的女婿。
杜静兰下午还得去忙,两点多就走了。沈湛明在客厅沙发回复工作消息,夏曈窝进他怀里,“完了,你在我妈心里的印象,已经一落千丈了。”
从一个矜持谨言、事业有成的成熟男性,变成了会和妹妹谈恋爱的混蛋哥哥。
沈湛明把手机放一边,揽住她的腰,淡笑道:“我又背锅了吗?”
“嗯,”
夏曈勾住他的脖颈,小猫舔水一样,舔吻他的唇,“虽然谈恋爱是我提出的,初吻也是我要的,但没办法,谁让我年纪小呀。”
沈湛明被她这种亲法撩拨得心浮意躁,抬手捏住她后颈,用力亲了她一下,“对,都是我的错。”
他唇角微勾:“谁叫我意志这么不坚定。被夏曈曈亲了一下,就忘记身份,晕头转向,跟她玩起地下恋情。”
夏曈的眉眼弯起,如柔柔月轮:“那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要不要?”
窗外的阳光盛大,斜斜倾洒,将阳台与客厅都笼罩在暖意里。
春天到了。
沈湛明抬眼注视她,“只给我吗?”
夏曈眼珠微转,明暖的光线照亮她脸颊细小绒毛,以及眼瞳里的狡黠,“这个呀……”
沈湛明不爱听她的胡闹,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沉声道:“只能给我,听到了吗?”
夏曈与他对视良久,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嗯。”
沈湛明摸摸她的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