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前，当伊普希卡大陆上的万事万物还幼小而脆弱的时候，创世神瑞奎尔停下了自己的笔，她声称自己遇到了阻碍，不明白这群渺小的生灵是否能拥有美德。
于是，她召见了最年幼的神使——薇拉·亚拉，并创造出一把琴递给这个少女。
“去伊普希卡大陆上，去寻找高洁的爱，去传唱它们，直到……”
“直到所有人歌颂爱的伟大和温暖。”
创世神如是说道。
于是，薇拉·亚拉踏上了伊普希卡大陆。
修道院前正讲述着这段故事，这段故事是欧莉芙娜最喜欢的一部分，她小时候常常缠着佐伊讲。
传说中，薇拉·亚拉没有回到创世神身边，她最后留在了伊普希卡大陆。有着“女神睡颜”美誉的弗拉斯山据说就是亚拉女神倒下的地方。
修女玛丽安注意到了佐伊，她走上前说：“日安女士。”
“日安，”佐伊低头屈膝致意，“您有看到欧莉芙娜吗？”
“她似乎往花园方向去了。”
其实并不意外，欧莉芙娜从小就很喜欢这座修道院。
两人果然在花园的长椅上发现了欧莉芙娜，她棕色的头发被黄昏照得发亮，浅紫色的裙子像花瓣一样在风中摇晃。
卡哈尔咳了两声，“你会向她说点好话吗？”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的，”佐伊说，“有人来了。”
两个人下意识躲在墙角，佐伊探出头往欧莉芙娜方向看，“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纯种人类。”
“你见过他吗？”卡哈尔问。
“嘶，”佐伊想了一下，“看不清他的脸，人类轮廓都太相像了。”
那个男人似乎在专程等欧莉芙娜，他熟练地将手里的花递给欧莉芙娜，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走吧。”佐伊说。
“什么？为什么不过去。”
“现在？”
“你不想看看他是谁吗？”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佐伊女士？”
身后的声音有点熟悉，但佐伊还是没有想起他。她缓缓从阴影里的走出来，看到了布来温的浅蓝色眼睛。
名为布兰温的男人摘下帽子放在身前，“好久不见，佐伊女士，还有卡哈尔先生。”他微微低下头致意，“我是来向欧莉芙娜求婚的。”
布兰温是个商人的孩子，许多年前他在运货时被劫匪打伤，那段日子他受到了里希普老街上的人们的照顾，在此之后，在每个春天他都会送来东西。
佐伊至今记得这个孩子站在马车上向她道别的样子。
但人品好坏和婚姻美满并无关系。
佐伊反复斟酌自己的措辞，想当着布来温的面问欧莉芙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或者是“你愿意为布来温承担可能在修道院度过一生的风险吗？”
钟声响了。
这是女神大人的明示，在下午一刻全国的教会统一鸣钟五次，这短暂的钟声被视作真爱的指引。
于是，佐伊顺势问：“你决定拿什么回应女神？”
面对提问，欧莉芙娜垂下眼，“我得到女神大人的明示了。”
至少，布来温是一个能令大家都放心的人选，卡林顿也能不为此事过度担心。
所有人好像都放松了许多，只剩下了柜台边抱着酒瓶的卡哈尔，以及坐在柜台后一言不发的佐伊。
金属摩擦木制桌面的声音听得卡哈尔打了个寒颤，他转头看到佐伊的手不停的转着桌面上的戒指。
卡哈尔咳了一声。
佐伊停了下来，她茫然地看过来，语气里还带着点烦躁，“怎么了？”
“我给你说一下委托内容，”卡哈尔说，“商队需要一个驮夫，虽然他们一开始想要一个足够强壮的随从，但听说来的是您就欣然同意了……”
慢慢地，佐伊身上的烦躁感消失，几句话结束后，佐伊回归了平常的状态。
卡哈尔这才问：“你不相信布来温的为人吗？”
“并没有，只是会有些担心。”
从商队歇脚的地方到王都要花上几天，佐伊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她常年混迹在里希普老街，但不长留，常回家是她从东方带来的习惯。
她住在卡塔拉门诺斯，那是块备受诟病的地界。
传说时期，人们在此处修建了故事中的通天塔，神大怒，因而剥夺了人类的寿命，同时布下大雾。
许多年后，一位优秀的王储踏足此地。他被自己的胞弟陷害，受到蒙蔽的臣民对他恨之入骨，举国上下恳请新王降下责罚，因此，他被终身囚禁在废弃的高塔。
最终，真相浮出水面，当赦免的法令飞进高塔时，人们只找到了被锁链缠绕的尸骨还有刻满墙壁的诗。
再之后，来了个女人，她摘下斗篷环顾四周，说：“此间草木蔚然，我将驻焉。”
终于，卡塔拉门诺斯的大雾被再度拨开，人类的脚印才重新落在这片土地上。
这同样是佐伊早年备受瞩目的原因——女神教认定长寿的人类得到了神的宽恕。
往后的两千年里，瑟拉菲妮亚信仰的中心更偏向薇拉·亚拉，再加上佐伊一事无成，所以对她的关注几乎是昙花一现般地消失了。
但卡塔拉门诺斯对佐伊而言，依旧是一块风水宝地，这里草木取之不竭，所以她从未离开过这里。
爬上山坡已是后半夜，月光下，月影草缓缓长大。佐伊拔下一片叶子含在嘴里。
自从伊普希卡大陆从女神手中诞生，月影草就长满了大陆。这种草药伴月而生，几乎是所有的药的基础药物。
佐伊曾在很小的时候，跟着教养自己的养育使在夜间散步。她经过的地方，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树枝，佐伊站在上面几乎要摸到月亮。
一到家佐伊就烧开铁锅，赶在天明前熬出了几瓶花花绿绿的药水。
几乎天亮她就开始赶路，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整天才到了商队落脚的地方。
他们并不像先前委托人那样散漫，所有人均匀地散布在货物的周围，从远处看就像是蚂蚁。
“佐伊女士。”为首的先一步认出了她，随后从头上取下帽子放至胸前，“我谨代表拉罗什费尔商会感谢您的合作，我们将确保您的货物安全送达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佐伊低下头行礼，“合作愉快先生。”
然后跟着长长的商队上了路。
德瑟尔兰王都里，欢庆节的节日氛围十分浓厚，沿路张灯结彩，人们终于有空歌颂连年的丰收与幸福。
空气中满是甜腻的新鲜的气味，酒的味道比那一刻都更加浓郁，再老练的商队背着夕阳走进城也很难清醒地走出这个傍晚。
半掩着面的金发女郎抽出挎包里的试管一饮而尽，她问领头的人，“还有多久才到？”
“最晚太阳落山前要到，违约的话就要出大问题了。”
这个雇主总是在有关买家的事上含糊，但从货物的品质种类看，买家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当地的富贾。
佐伊没有刨根问底，她把所有可能都盘算了一遍，很快就消磨掉了路上的时光。
但被士兵领进皇宫的时候，佐伊还是有点头疼。
因为确确实实逾期了。
领队不安分地搓着手，佐伊半开玩笑地说：“现在确实出问题了，你说王会先砍谁的头。”
“大概会先砍说出这句话的人。”
拐角走出一个青年男人，他的衣领上别着一朵粉色的亦利麻，花瓣颜色鲜艳，像是刚摘下不久。
“女士。”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落在胸口，男人向面前的人报以一笑，“请原谅我刚才小小的玩笑，女士。母亲执政百年来，无人不知晓她的和蔼，请相信她不会因这样的小事大发雷霆，但今晚宴会在即，还请忙碌起来。”
说完，加斯帕德向面前的人低头致意·。
一行人有些手忙脚乱地回礼。
之后，队伍陆续与加斯帕德擦肩而过，经过佐伊时，他出声：“女士，请您留步。”
佐伊停了下来，她盯着男人胸口复杂的领结，直到队伍的脚步完全消失。
加斯帕德说：“佐伊女士，听说您是长生人类，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很好奇您具体的年龄。”
“请您谅解，加斯帕德殿下。我是个孤儿，从有印象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千年。”
对长生种来说，一两千年与五六千年没什么差别，但这个国度恰到好处地统治了这片土地两千年，也就是说，再早一点佐伊的国籍就该有点变动了。
加斯帕德意味不明地笑了，“愿金色的荣光再闪耀一千年——您的头发让我觉得十分亲切，它们像是我早逝的姐姐所有的。”
意味不明。
佐伊只想早些脱身，她尽可能地含糊其辞，期间屈膝数次都被叫住，搞得她的礼仪越发不像话。
不过她很快抓住一个空隙，做了一个算得上动作模糊的屈膝礼走开。
“难道她不该被神原谅吗。“
佐伊停在原地，她回过身说：“温莎王室早在二百年前就停止了对女神的信仰，请您遵循这项法令。”
加斯帕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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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