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探来历,不问归处,不生是非,来者皆客。
此四条,是桃源的规矩。
夹岸桃花,落英缤纷。
风自林间而来,逗弄桃枝轻颤。清风趁机打劫,劫走枝头的,草地上的花瓣私奔。
殊不知一时慌不择路,撞上年轻公子腰间佩环。
“叮叮铛啷~!”
好不愉快!
年轻公子着一身桃粉衣衫,乌黑长发半束。英气长相,眉眼间掩藏一丝柔情。
公子眉毛略微有一些弯度,双目含笑,鼻梁微挺,嘴角配合着双目的笑意,微微带起一点弧度。露在外面的脖颈干净白皙,一颗痣点缀左侧脖颈,很是显眼。
他自林间走出,眺望远处河水中央。
“山青嘞,水长诶!撑一叶蓬船,挂一顶蓑衣,自在乐逍遥诶!”
渔人高声唱着闲趣歌谣,把手里的渔网往空中一撒,渔网铺张开来于水面落下。须臾后拉紧收网,这次手里沉甸甸地,应当收获颇丰。
收获的喜悦让渔人疏于观察四周,他丝毫未察觉四周景色变化。
顷刻间,两岸高耸绝壁青山迅速隐去,河道变窄。忽有怪风乍起,一枚花瓣落在渔网上。
渔人以此为奇。
他在这条河撒了一辈子的网,打了一辈子的鱼,从来没听说过这有什么桃花。
但水面的倒影没有骗人。
渔人缓缓抬头,视线由脚下延伸至小河尽头,水面上全是隐隐绰绰的桃花倒影。
见鬼了。
“什么东西在作祟!”
渔人故作凶狠,四处张望,但除风吹树摇,他听不到半点声音。
此时年轻公子盘腿坐于树梢之上。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佩环。觉得渔人草木皆兵地反应有些好笑,于是笑出了声来。
“谁!”
“是谁在那里!”
渔人屏气凝神,操起船桨御在身前。
公子跳下树梢,缓步走向渔人,腰间佩环再次“叮叮铛~”响起。
由远及近。
只闻有声来,却迟迟不见人的踪影。渔人精神崩溃,扑通一声跪在船头,一边作揖叩头,一边求公子别吃他。
“我又老又丑,口感不好,吃了坏肚子,拜托别吃我!”
公子轻挑眉毛,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五官较之前竟有些不太一样。
“我为何要吃你?”
闻言,渔夫如被大赦,他猛地抬头,这才看清眼前人长相。
公子两边嘴角勾起,眉眼笑弯,跟他说:“顺流而下,南阳城。劳烦船家帮我接一人回来。”
昨日夜里。
南阳城中,月云楼下。
冯思礼没经得住友人的劝说,跟随友人一道来了这月云楼。
但当冯思礼坐在其中时,他却后悔了。因为在友人的游刃有余衬托下,他的局促就显得格外好笑。
“欸!冯思礼,这么紧张作什么,来都来了,还不好好放松放松?”
此时友人左拥右抱,衣襟大开。围着他的一众女子闻言附和着俏笑起来,玉手游走在他裸露的胸膛。
相比之下,冯思礼完全就是异类。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躲。躲那些来碰他的女人,躲自己好友时不时投过来怂恿的目光。
眼睛一瞥,就是友人白花花的胸腹。冯思礼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番光景了,偏过了头弱弱地说道:“我想……先回去了。”
“回去?”好友一听立马瞪大了双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才刚来就要回去?”
“我,我还是……不习惯。温之你先……玩着,我就先回去了。”冯思礼一说完就起身要走。好友见此立马推开左拥右抱的女人上前来拉住他。
“你都走了,我自己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好友有些责怪地对他。随即一道精光就闪在他的瞳孔里,就凑到他耳边很暧昧地说:“本来我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如果是思礼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冯思礼不明所以地看着好友。
好友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很快冯思礼就知道好友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好友把他的老相好介绍给了他!
好友在月云楼的老相好名唤观水,虽说不上远近闻名,但在南阳城里却小有名气。
他半推半就地被好友送进了观水的房间。
又被观水强拉着坐在床边。先前至少还有好友在,可此刻诺大的房间就只有他跟观水两人。冯思礼较比之前更加局促。双眼不知道该看哪里,就只得死死盯住捏紧膝盖的双手。
见他如此紧张,观水掩嘴一笑,随即开口唤了声:“公子。”
冯思礼被吓了一跳。忙不慌地抬头,就看见观水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朝他走来。
“公子很怕我?”
“不,不是的。”
“那公子不怕我,为何不敢看我?”观水坐在冯思礼身边,将手里的酒杯递到冯思礼面前,“听说喝了酒就不会怕了,公子要喝吗?”
冯思礼紧张得热汗直冒,双眼紧盯着酒杯。烛光映在酒面上,一圈叠着一圈的螺纹,在诱使着冯思礼咽下这口酒。
“公子?”观水喊着,手里的酒杯又往前递了一点。
听着观水这一声催促,冯思礼心一横,牙一咬,一把夺过酒杯就往嘴里到。酒水似火,火辣辣地一片烧到胃里,在胃中蒸腾成酒气,涌上头颅。冯思礼思维开始变得迟钝,竟也真的放松了些。
“公子。”观水柔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我说得没错吧,喝了酒就不会怕了~!”
此刻冯思礼已经不清醒了,眼前的观水在他眼里就是模糊一片的虚影。
“哈哈哈!”冯思礼傻笑了两声,一只手拉住观水的手,另一只手则攀上观水后颈,稍许摩挲片刻后,勾唇冷笑,问道:“所以观水姑娘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冯思礼的怪异举动让观水生疑。再一看时,冯思礼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止如此,眼里还深藏着轻蔑与寒意。
一股凉意自观水心底升起,想挣脱,但是冯思礼力气太大,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是谁?”观水神色一凛,冷声问道。
“我?”冯思礼冷笑一声,按住观水脖颈的手开始蓄上灵力,“我是来收了你这妖物的!”
冯思礼话音刚落,观水就发出一声惨叫,立刻化作一只狸猫。
“嘶!”
变回原形的观水冲冯思礼发出低声警告,但这对他起不了一点作用。
看到眼前的狸猫,冯思礼从鼻腔里哧出一声轻蔑的笑,拎起狸猫后脖颈的皮毛提到面前,漫不经心地赞叹一句:“成色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浓重的夜色之下,一名黑衣人肩上扛着两只布袋潜行在南阳城的街巷中。黑衣人做好了伪装,整张脸蒙的就只剩下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就跟观水房里的冯思礼一样。
只是一路畅通无阻的黑衣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面前出现了挡路的人。
来人立于街道屋脊,是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盯住黑衣人肩上的布袋狠狠皱起眉,“是哪个杂碎敢在我月云楼作乱!”
“滚开!”黑衣人开口呵斥。
“叫我滚开?”女子亮出一条布满尖刺的植物藤条,因为气愤,面容也显得异常可怖,“来我的地盘撒野,该死!绑了我的人,该死!叫我滚开,更加该死!今日,就算你跪地求饶,我也要打得你求死不能!”
黑衣人将手里的布袋有握紧了些,眼睛让旁边一瞟,脚下蓄力,倏地就往旁边闪去。
“想跑?”女子立马追了上去,一挥藤鞭,黑衣人躲闪不及,肩上的布袋被夺下,同时藤鞭划开黑衣人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痕迹。
黑衣人来不及顾及伤势,立马催动灵力来抵抗攻击。两股灵力相互冲击,二人周边房屋的瓦片都在咔咔作响。
与此同时,一只狸猫从布袋探出了头,又重新化作了观水的模样。只是脸上布满妖纹,尖牙外露,瞪着一双猫瞳仇视着黑衣人。
此时黑衣人与女子战斗正酣,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观水自一旁闪出,挥舞着利爪直扑黑衣人。黑衣人一时不查,闪身一躲观水。不过还是被观水抓到了什么东西,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响在耳侧。
在看到黑衣人的脸后,观水满脸震惊。
黑衣人目光一凛,完全不再关心一旁的女子。他在手掌蓄满灵力,一掌拍向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观水。就在观水以为自己死路一条时,突然出现一柄剑护在身前。剑气强劲,黑衣人再次被剑气击飞。
一个人执着剑站定在观水面前。
“疆公子?”观水自震惊中缓过了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这位“疆公子”一身白衣,竟与桃源年轻公子长了同一张脸。不过却面若寒霜,眉眼间哪里还有半分柔情。尤其是左侧脖颈也不见显眼黑痣。
“可有受伤?”刘疆并未回头看了一眼观水问道。
观水受宠若惊,摇了摇头答道:“多谢疆公子关心,我并未受伤。”
“那就好。”刘疆重新转回了头,冷眼看着黑衣人。
此时的黑衣人重新遮好了自己的脸,警惕十足地看着疆公子。
就此一瞬,本还是眼神对峙的二人迅速出动,谁也不让谁地相撞而去。但就在二人要碰上的一瞬间,黑衣人却是一拐身,擦过了刘疆身侧,迅速朝观水飞去,一手捂住观水的嘴巴就迅猛地将观水砸在地上。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观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随后清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自黑衣人的掌心滑到了自己嘴里,最后卡到了喉咙处。
黑衣人得逞地笑了一声,身后却有一柄剑划破空气追着他的后背而来。黑衣人似乎并不慌张,松开观水,猛地一掌拍在地上。剑刚碰到黑衣人的瞬间,黑衣人就消失不见了,只留有一堆衣服在原处。
刘疆收起剑看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唔唔!”
如同吞下跟喉咙一般大的桃核,观水的脸被憋得通红。双手划拉着自己的喉咙,似乎是想要把卡住喉咙的东西顺下去,但却用也没有。
刘疆眉头皱得更紧。他在观水身侧蹲下身来,想要查探究竟,但他的手刚一碰到观水皮肤,观水的喉咙就发生剧烈的抖动,仿佛是里头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
忽然,一把尖刀自观水喉咙冒出头来,若不是他躲避及时,恐怕就会被划伤手。
观水死了。
那人根本就没给观水留下活路,选了如此阴狠的一种方式。
“天哪!”女子也急冲冲赶到,她惊恐地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观水,眼泪瞬间就冒了出来:“观水从来没杀过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对待!”
刘疆心里一沉,也许大家都会以为观水被这样对待只是因为她是妖。但他暂时还不好做判断,于是并未回答。
就在这时,那另一个小布袋封口松动了,里面钻出来一只小麋鹿。小麋鹿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咿呀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惊动了刘疆与女子。
小麋鹿倒也不怕生,走到刘疆脚边就亲昵的拿自己的头蹭着疆公子一边蹭,还一边咿咿呀呀的叫得正欢。
“这是?”女子看着小麋鹿疑惑道。
刘疆在月光的照射下神情更加冷冽了几分,连带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有人猎妖。”
“猎妖?”女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瞟了一眼小麋鹿,“那为何偏偏杀了观水啊~!”
“因为观水看见了那人的脸。”刘疆回答得很平淡,重新蹲在了观水身边,手掌覆在尖刀上方。尖刀被慢慢拔出了观水脖颈,人形的观水也得以化作兽形。
“锦棠。”疆公子柔声道:“这件事我会去彻查清楚。观水的事,我很抱歉。还有……”疆公子看着脚边还在蹭着自己的小麋鹿,“把它也带回月云楼吧,今晚的事,就拜托你了。”
女子是月云楼老板,名为锦棠。当然,也是妖。
不只是月云楼,整个南阳城里居有三分之一的妖。但是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居住在这里的妖制定了自己的规则:不杀人,不扰人。
所以这里才会保持着长此以往的和平。
而如今有人扮作南阳城里的人杀了这里的妖,平衡将会被打破。但犯下这件事的并不是这里的人,要想保住这里的平衡,那就只有妖做出让步。
那就只有,死去的妖从来不曾存在过。
锦棠默然,抱起观水的尸体低低啜泣,“我知道了,多谢疆公子。”
刘摸了一下小麋鹿的头,说上了一句,“抱歉。”手指捻上了一个火诀说到:“刀有毒,锦棠放开吧。”
锦棠闻言呜呜咽咽地哭上了两声,最后还是松开了观水。
火诀在锦棠松开观水的瞬间就落在了观水身上,本来还是橙黄色的光,在碰到观水的瞬间就变成了蓝色。
小麋鹿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迅速躲在刘疆身后,害怕地止不住颤抖。
要问狸猫妖最后烧了多长时间。
也只不过半个时辰。
认真看了一下前六章,有些描述太罗嗦了,有些对话也太尬了,就大修了一下。
主要是把前六章合并成三章了,多余的三章会暂时先锁掉,等后面一章一章的替换。之后的章节应该也会有出错别字之外的情节和对话的修改,主要是过了两年再看,有些对话真的太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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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渔人误入桃源,南阳夜猎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