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冷却的水温包裹韩窈芹的身体,冻得她身体一抖,猛然睁开了眼。
她躺在浴缸里,头顶浴室白光照在她仰起的白净脸颊上,她的半边长发在湿水里浸泡沉浮。
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韩窈芹如释负重,吐出一口气。
还好这是一场梦,如果现实里发生这样的事,她吐出的就不是气,而是要气得吐血。
浴室门从外被拉开,段贺影出现在门外,影子投射在躺在浴缸里苏醒不久的韩窈芹。
“怎么还在浴缸里泡着,水估计都凉了,小心感冒。”
“亲爱的,拉我一把。”韩窈芹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段贺影伸手,撒起娇。
没有男人会拒绝一个赤身浸泡在浴缸里的撒娇女人。
段贺影两步走到韩窈芹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宽厚的大掌印上韩窈芹的掌心,传来阵阵暖意。
韩窈芹借着段贺影的力,从浴缸里站起,她往段贺影的背上跳去,要段贺影背她去卧室。
段贺影已经穿好了衣服裤子,韩窈芹往他背上跳,要他背,这让他皱了眉头。
他不喜欢穿好的衣服沾上湿水,韩窈芹浑然不知他的厌恶,嘻嘻哈哈往他背上趴。
“亲爱的,背我嘛。”
尝试了几次往段贺影背部跳,前几次失败,最后一次段贺影妥协,衣服已经弄湿无可挽回,他让韩窈芹成功上背。
段贺影背着韩窈芹往卧室走,听见趴在背上的韩窈芹说道:“我泡在浴缸里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一个梦,你猜我做了什么梦?”
背上湿漉漉的水通过衣服渗进皮肤,段贺影不适,他想换件干衣服,他想尽快把韩窈芹背回卧室,他不想去猜那些无意义的事。
“不知道。”
韩窈芹说道:“我梦见你劈腿了。”
段贺影脚步一滞,背着韩窈芹停留原地,那些聚集在后背的水渍,从皮肤似乎渗透进他的体内,脚底都有了上升的寒意。
韩窈芹没发现身下段贺影的异样,以为他停下来是在认真听自己讲话,韩窈芹继续说起了那个梦。
“我梦见你们在床上,女上位姿势,她动到一半,发现站在卧室门外的我,她回过头,特别诡异的对我一笑。”韩窈芹回想起那个笑,心房跟着一颤。
那个女人在挑衅韩窈芹,可是阴森森的,像个假人。
不知道最近是否AI视频泛滥全网,导致韩窈芹现实里看多了没有灵魂的假人,梦里段贺影的出轨对象才变成了AI假人。
现在让韩窈芹回想那个女人的面容,她记不清了。
段贺影把韩窈芹背回卧室,放在了床上,韩窈芹盘腿坐在床上,裹上了被子取暖。
在浴缸里打个盹的功夫,从变冷的水里醒来,韩窈芹浑身都不畅。
“亲爱的,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你买好机票了吗,我要坐头等舱。”
段贺影去了隔壁衣帽间换衣服,没有回应韩窈芹,等到段贺影换了件衣服走进卧室,韩窈芹重复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恩,买了。”段贺影拿过手机,翻出机票订单确认。
是韩窈芹要坐的头等舱,但他只买了韩窈芹的一张机票,他没买他自己飞X城的机票,他这次,不和韩窈芹一起回X城了。
段贺影放下手机,向裹住被子坐在床上的韩窈芹看去。
韩窈芹展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段贺影坐过来,“亲爱的,过来啊。”
那句话好难说,可段贺影必须要说,已经不能拖了。
“我租住的那套圣彼得公寓,你可以免费住到毕业,还有,我往你那张建设银行卡转了十万块……”
说到这里时,韩窈芹迟钝,不知道段贺影想表达什么。
“我们到今天就结束,这几天,你可以住在这里。”
什么啊莫名其妙。
这比费龙霆坐在便利店想起他女朋友痛哭一样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像是喝了酒说出的醉话。
韩窈芹黑色瞳孔一缩,那迟钝的脑子终于开悟,“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他甚至连分手这一词都不想用在他和韩窈芹身上。
从一开始,韩窈芹是段贺影女朋友这个头衔是周嘉君闹事扣上,所有人都理所应当认为段贺影抢了周嘉君的女朋友韩窈芹,那韩窈芹就从周嘉君的女朋友,变成了段贺影的女朋友。
可是,可是。
可是段贺影就没有把韩窈芹当成女朋友……
从她第一次主动叩开圣彼得公寓的房门,走入段贺影的家里求睡,段贺影就没把她视作成好女人。
她在段贺影眼里,是枕头,是水杯,也可以是安眠药,她就是一件日常的生活用品,不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变得对她有感情。
人会对一个枕头产生感情吗?人会和一个枕头结婚吗?那会被别人取笑。
这里的‘别人’是指和段贺影同圈层的人,只有同圈层才是一类人。
段贺影一开始就将韩窈芹视作是不同世界的人,在他的世界里,配得上他的女人足够多,但绝不可能是不同类的韩窈芹。
只有两次,让段贺影对韩窈芹动了恻隐心,一次是阻止亨利向韩窈芹占便宜,他承认韩窈芹是自己女朋友,一次是他在她加班的晚上邀请她去温泉馆泡温泉,他当着朋友们的面,打电话把韩窈芹约出来,想让大家看看韩窈芹虽然与他们处于不同阶层,但这个女人靠着绝色美貌仍能攀了高枝。
可最终,段贺影还是没能让韩窈芹来温泉馆。
因为挂了电话后,段贺影就被朋友介绍了胜利企业的继承人郭泳芳。
到现在,段贺影都没记住郭泳芳那张脸,但不妨碍这个女人对他与日俱增的好感。
看多了漂亮的脸,郭泳芳那张普通的面孔带给了段贺影新鲜感。
好看的女人有什么用,睡得还不够多吗?灯一关,全都是一个样。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是段贺影不脱离当下阶层的救生索。
缪蓝执意离婚,王春强口头已应下,两人一旦解除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两人离婚前,段贺影能享受王家带给他的光环,那离婚后呢?一年后呢?十年后呢?
郭泳芳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趁着王春强和缪蓝婚姻破裂没有对外正式宣布期间,段贺影顶着王春强继子的身份,顺利与郭泳芳恋爱。
女人贪情,男人慕权。
等到了段贺影走下王家这艘大船的那一天,他能从容坐上接他的郭家小船,郭泳芳身为胜利企业的继承人及背后的胜利企业,能保他一辈子留在这让他舍不得放手的阶层。
当代社会阶层划分清晰。
没了王家当靠山,如果段贺影选择韩窈芹,注定从当下这个阶层坠落,或许他和韩窈芹能白手起家打拼出巨额财富,可那个上流社会他再回不去了。
可选择了郭泳芳,即使失去王家这背靠的大山,郭家会为他遮风挡雨,有资格与权力能让他在这个阶层里继续留着,如果能和郭泳芳结婚,那他以后的子女,从出生起就是人中龙凤,从还是胚胎时,就与普通人拉开了天与地的距离。
他为自己,也为自己的下一代考虑。
既然不是天选之子,那么选择比打拼重要,这是段贺影从未改变的信念。
郭泳芳知道段贺影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她给了段贺影时间分手,今天就是最后的截止时间。
抛弃一个没有感情的旧枕头,选择一个新的金元宝抱在怀里,是段贺影认为目前对枕头、金元宝,还有对他自己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只是,这个处理方式对于韩窈芹来说,有些残忍了。
韩窈芹被这断崖式的突然分手弄得措手不及。
当韩窈芹坐在床上回过神,段贺影已经离开了,他说他去住酒店,这里就留给韩窈芹。
为什么分手,韩窈芹不知道。
她反思,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思来想去,没有啊,在段贺影说出分手前,他们在浴室里还火热了一把。
段贺影全身心投入,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这种爱是指动作上。情感上,到底段贺影爱不爱她,韩窈芹没有认真考虑这个沉重的话题。
男人的爱很肤浅,可能只是爱女人的脸蛋漂亮,也可能是爱女人的身体软,再或者是爱女人在床上的声音好听,他们看表面,也看女人的实用性,想娶的女人永远是贤妻良母的那一类。
当个好妻子,生完孩子,还能做个好母亲。
所以韩窈芹在以往的恋爱中,她不考虑男人对她爱不爱,只要男人肯给她花钱,她从男人身上捞得钱足够多,那就行了。
可这次不一样,很不一样,她对段贺影动了感情。
她爱段贺影。
段贺影说了分手逃之夭夭,她意识到,段贺影似乎没有爱过她。
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落,韩窈芹赤身低着头,抱住腿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窗外有风卷动窗帘。
被风挟持的窗帘用力撞在墙上,发出声响,惊扰了段窈芹,她缩了下身体,抬头拿手背拂过哭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