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树上鸟被惊的乱鸣。
扑腾几声,鸟似乎飞走了,一个身影透过窗,行踪疾驰,突然便破窗翻身掠进!
聊吟浒持剑刺去,却刺到了窗框上。
此人身手不凡。
这人一身黑,蒙着面。眼神犀利,逼着寒光。聊吟浒从他身上扫过,似乎已经知道这人身份,拔走了剑,转身去放剑:“太子命你前来,所为何事?”
黑面人笑了笑,摘下面罩:“聊大人,好眼力。”
原来是?太子詹事?,程休。
顿了顿又出声:“太子命我前来,送一件东西给你。”
说着话,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两个东西,一个青瓷瓶和一把锋利的短刃。
聊吟浒接过匕首,目光落到那青瓷瓶上:“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剧毒吧?太子殿下要我怎么做。”
今日早上太子已经令他跟囍王一同去囍州,这会儿突然又送这两样东西,难道是决定要除掉囍王了。
程休之前很少见他,除非在东宫的时候才会跟他打几个照面,今日仔细一见,这人竟然长得如此貌美。直道可惜了,虽然是依照太子吩咐的事情,重复道:“太子给了你两个选择,一,你用这把匕首,今夜便取了囍王性命,二,你服下此毒。待囍州事情尘埃落定,囍王暗查无望而归,解药自然给你。”
今日就可以删掉那个人,今夜就可以取他性命。
当日大雪残忍的一面又在他脑海中浮现,父母闭眼的太早了,他都来不及听到他们呼救。
终于这一路走来没有白费,今晚就可以替他们报仇雪恨。
他应该感到如释负重,可为什么又感觉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人还真是复杂啊。
聊吟浒整好思绪,自讽一笑:“你回去禀告,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我今晚会办的干净!”
程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选的是第一件事。
……
囍王此人吧,要相貌有相貌,人品也不错,只不过就是过于闲散了。
唯一有错的地方,怕是生在帝王家。
虽然作为太子詹事?事以太子为天,但太子此人,唉,何堪大任呢。
程休抱拳一举又从窗户掠出,窗外雨声残响,仿佛与刚才毫无二致。
聊吟浒没有关窗,他站了好一会才将窗关紧。
雨声是很好的掩护,步行疾驰却不会惊动任何人,上次知道囍王在外面还有一个府院,但他不确定人是不是就在这处府院。虽然前几日听说囍王已经去了囍州,但他觉得那个人绝对还在的,这是一种直觉。
他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人在必杀!
如果人不在,便是他的命吧,他服毒,但日后也会叫他生不如死!
聊吟浒最近体内魔功见长,踩着雨滴,一路疾飞,没多久,人就已经现身到了乌黑的瓦片上。
府院一片漆黑,根本无人踪迹。
难道真的是他失算了,东方入律早就去了囍州。
但他打算一探究竟,便掠入了府院之中,一处墙角,虽然这里并没有侍从女婢,但他觉得还是小心为妙。就这样悄悄的从前院绕到后院,又绕过许多回廊,仍然空无一人,整个院子静得很。
再绕过一遍竹林时,一棵不知什么树,从竹子中间脱颖而出,长得枝繁叶茂,枝头开着一串串淡淡的浮白色花蕊,未开的花蕾则朵朵白粉,呈银绿色,美得令人心碎。
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直送他心府,也将他整个人击得粉碎!
楠桉。
这里怎么会有这树?
“喜欢吗?它长大了,是你当时种下的那一颗,我从囍州移植过来的,似乎很符合这边水土,它生长得很快。”东方入律,声音温和,慢慢走向前面的身影。
身后的声音如同碎冰,听得聊吟浒后背僵硬,手中的剑却握得很紧,几乎要割裂手掌。雨仍然没有停,敲击在树叶激起阵阵雨雾,透骨的寒。
期待春约的心思,波涛汹涌,似雨一般倾盆磅礴,身上坚硬的铠甲便如同白纸,最后化为地上泥尘,他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很矛盾,很敏感,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就这么站着僵持了好久,直到撞进一个温柔的怀抱。男人温柔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你怎么淋在雨里面,伞也不知道打的,不冷吗?会生病的。”
句句温柔,这个人,怎么会是那个杀他父母的凶手,可事实就是。
脑中轰声一片!彻底将他惊醒,这可是凶手是仇人!
他猛地挣开怀抱,东方入律与他四目相对,看见了他手中的剑,才明白,他夜深至此是为了何事?声音却仍然温和:“你来杀我?”
选择在这样的雨夜,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武功不高,杀你谈何容易。”聊吟浒将手上的剑往身后别了过去。
既然不是来刺杀,那是为何呢?
这张冷淡的脸上也看不到谈情说爱四个字。
难道来这里是为了找羞辱?
“那你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东方入律望着那颗树。
不答。
起初,他以为这棵树,在这个地方存活不了,没想到,这树适应能力很强,在这边长得比在囍州还要好。东方入律笑了笑:“这棵树的寓意很好,我很喜欢,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
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
可,再也回不去了。聊吟浒双眼黯淡:“终究是物是人非了,殿下如此尊贵的身份,想那些事情,只会自降身份。”
“物是人非,还是有心为之?身份尊贵,只不过是皇帝的儿子罢了。”东方入律说完又牵起他的手。
声音带着乞求:“你离开太子吧,到我身边来,我绝不会让人伤你分毫,好不好?”
不需要!
聊吟浒狠狠夺回手,呼吸难平道:“太子令我协助囍王殿下囍州同行。”
就在前几日,太子在德武殿大宣,说让太子少师,也就是聊吟浒。协助他到囍州查明上次被绿影人刺杀。
绿影人刺杀,当时他只秘密报告了父皇,太子如今知道,想必是那官府人员通报的,或者是一些前去招贤的学子英雄,传到京城的。
“你来就是特意为了说这个。”东风入律看他手紧握着剑,好像是取他狗头,总会就是为了说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是的,如今说完了,我该走了。”聊吟浒也懒得跟他解释,既然此人杀不掉,就只能动用第二个方法了,只能苦了他了。
“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不难受吗?先到我的内寝,换件我的衣裳,你再回去吧。”东方入律的声音仍然很温和。
原本是想着算了,可仔细一想,日后跟他相对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多,又何故穿着这一身湿衣,回那个冰冷的府院呢?
东方入律走在他前面,嘴角一抹妩媚的笑意,眼底有藏不住的喜悦。
府府院东角,一处山峰,将这里满院风景尽包揽眼中。
上面两人,是时墨与白辛。
“师兄,行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时墨手掌放在嘴上打了一个长长的睡气。
白辛似乎心思沉重的很,许久之后才道:“你知道那日我们刚入太子府,太子给我们喝的是什么东西吗?”
那么久,谁会记得。不过时墨还是仔细想了想道:“我记得师兄你说那是种慢性花毒,咱们有解药,能解。”
白辛叹口气,脑海中闪过一幅他与太子对峙的画面,太子嘴角狡笑,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再平常不过的表情。
“我骗了你。”白辛说出这句话似乎很痛苦,脸色苍白,沉重。
你骗我的事还少吗?时墨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安慰人的语气:“没关系,师兄,就像你跟师父说的,总有一日,我们要义不容辞的奉献生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是我们中原儿女儿郎,视死如归愿景。”
“即便是死,我希望能与师兄共葬一起,我无怨无悔!”时墨的声音如同在敲击磐石。
傻小子。
“放心吧,暂时不会能有那一天的,我们还没有看见国家安定呢。”白辛皱起的眉松了下来。
“走,喝酒去!明日我可要跟着聊吟浒去囍州了,那地方我也就去过一次,我希望这次去不杀人,没有私人恩怨,能顺畅点,就当游山玩水了,回来给你带好东西哦。”时墨胳膊搂上白辛的脖子,白辛伞都打不稳了。
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过了许久,,夜中的动静终于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粗壮的喘息声,在雨滴残响里难以平复。
不久便沉入到了梦中,梦里一切虚实、混沌,所有的时间与事物,仿佛在一瞬间都发生了混乱。
是夜,冬雪积路,黑色拥城,城墙下灰衫青年浅浅移动,他随手拢了拢身上单溥的衣物,沿着他身后痕迹来看,他是从一户官院走出来的。他微微侧首,面色苍白,唇瓣暗青,回旋随之苦笑一声,转而往前而去。约莫行至五里,他停步回望身后,离城已然遥远,浅浅叹息一声,身靠于古槐,枝上鸟鸣声不断,他下意识抬头仰看,却看不清鸟是何类?夜幕中只有一弯月牙,黑色盛凌,几乎看不清什么。他突觉锥心一痛,血腥气冲鼻而来,他低下头似乎有感,只见下一刻便从口中猛的窜出一大口红血,向血梅坠落入雪,残忍的美意掠袭,他却没有了欣赏的力气,如凋花般坠入雪地,任由凌盛的寒意,将他身上的余温全部吞噬,目视夜幕中那抹即将隐末的月牙,他的神情舒缓,平和的淡淡一笑,月牙消失在了他闭目一瞬,天地通时一片漆黑。
次日,高空雾起化云,穹光隐身暗云之中,整个城池之中,一派昏迷之气。
人影穿梭在昏暗的光线中,会让来者有种置身于一座死城中,诡异至极。
一派死寂之中,细细恭耳听来,吆喝叫卖声便想彻大片,城还是活着的,只是这鬼天气,除了影响人心情,也影响着四周境况。几个摆点小摊的老板心中暗暗叹气连连,近日也不知道是怎的,城中像是中了邪似的,向来城门外走动的人是最多的,生意自然不愁,只是近来被这股子雾霾之气笼罩,出来上街的人少了,生意又不好做了。
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从稀薄的人影间穿梭,脚下没走稳,突然狠狠的向前摔去,双手傍着的一大棒冰糖葫芦就被甩了出去!
似乎很巧,正好砸向那几位发牢骚的小老板,瞬间,豆大的眼珠一个一个瞪得比铜铃还大!连忙弯身,甩?护住面前的货物,心里骂道:谁这么不长眼。也许是猜到了是谁,几个老板见货物没遭殃后,连忙跑上前去看抛物之人。
前面围了一大堆人,正指指点点,聊浒眉心跳了跳,徒手在发间抓了抓,有些郁闷。他还没有完全醒来,却听到旁边有一老者哭诉:“我的冰糖葫芦啊,全没了,唉呀,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糊口呢,哎呦。”
老板们望着老头,心道,这老头真会来事儿,怕是不想担责。不过这老头也可怜,儿子在别城做官,老子却留在这里卖冰糖葫芦,唉。
老者似是怕自己刚刚撞死了人,想赶紧脱了干系离开,才如此惆怅的哭诉,众人也评足论头点点起来。
聊浒深觉胸膛有点疼,或许方才被老者踩了一脚,老者哭声仍然没断,聊浒歇了口气儿,直接坐了起来:“老人家,我没事。”
面见容色温婉,语声平敬的男子,孙老头突然眼睛明亮:“哎呀,原来是小聊啊,吓死我啦,快快扶我起来,那一棒子冰糖葫芦你得还我。”孙老头抹了眼泪说。
聊浒笑了下没应,他不知身上还有没有余钱。
有两个老板蹲下去下扶聊浒:“今日不是看榜日吗?你怎么躺在这儿?”
这个问题聊浒也想知道,他还记得晚上在街上串呢,怎么白天就躺在这儿了。
聊浒恭敬的摇手表示自己不需要扶,转身到孙老头身旁。
聊浒扶他起来,周围人一看也没啥热闹可看了,纷纷散了去。
街上路人穿行的交聊声欲多,雾气也散了大半,繁荣的城中景象才从白丝缦一般的雾中慢慢显身。
远处有人大喊:“放榜了!进庙上香!进庙上香!”
老板们赶紧跑回自己的摊位,他们经营的正是卖香。
聊浒掏了半天,从身上搜刮来了几个铜板,交于孙老头。孙老头在手里掂了掂,不满的离开了。
聊浒被来回跑动的人,撞着摇摇晃晃,刚刚醒来,本来就目晕玄晃。“何时听说放榜日会上香的?”他嘴里轻轻说。
他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是想到挂榜的地方看一看,后面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对于放榜日,他已经不是很期待了,觉大多种可能是“不中”
人群集中的力量还是大的,就是不想走,也会被人们推着往前。
就这么的了,前脚跟后脚,后脚推前脚,就到了挂满姓名的榜单。
别人他不管,赫然一盯,自己居然位列榜首,好家伙!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他没错了。
这时人群突然炸开一片声音花:“全场哪位大人叫聊吟浒!”
刚榜上有名,难道就要做官吗?
聊吟浒本想回答呢,奈何人群真的很拥挤,他又被挤到了寺庙里。
他想冲破人群,跑向那个高喊的人,奈何这帮老娘们儿老爷们儿力气太大了,行吧,先上香就上香吧。
一股牡丹花香,飘鼻而来。
好奇特的香味,聊吟浒将手里的三根香递给身旁一个大娘,大娘我想多看看这小伙子呢,结果人跑得太快了,大娘只能拿着香去拜神了。
一路追随,花香一路飘散。
这一段残梦,突然从脑中掠走了,真实的让人难以分清是真实还是幻梦。
梦似乎没有停,好像又扯到了另外的一处地方。
寒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走得很慢,很认真。
望着前面这座如同破庙一般的高楼,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消磨许久才走到门前,慢慢的推开这一扇破旧褪色的门。
这门框做工精细,虽然经过风吹雨打,却仍然能从其形态中看出,曾经是多么的繁华般的存在过。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面,此时四周静谧,除了他踱步的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面,五十年光阴如梭。
日日夜夜煎熬,从他心面剜过。
他是怎么熬的?
人已经不在了,不可能活着等他。心中的声音一遍遍提醒他,人已经不在了。
他却是有些期许,脸上带着喜悦,如同只是简单不过的见一个许久未见面的人。
破门随吱呀的声音彻底打开,泛起一阵发霉的蛀粉味。里面空间幽闭,只有几缕残光顺着细缝照进来,但视觉上仍然混沌。
他的余光似乎瞟见前方一个白的发光的事物。
他心头一颤,呼吸粗重,步履不稳。张了张嘴,却不发一言,然后又重新整理思绪,抬手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装以暇的走了过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树腰比黑缸粗的巨树。这棵树,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叫什么名字。
——蓝桉已遇释怀鸟,不爱万物唯爱你。
这一句百度查了,不是出自《飞鸟集》,是网络网友所作,标注一下。
记忆中的声音,轰的一声响起!
连带着爱恨交织全部袭来,记忆中的人,眉目明烁,只待他温柔。
应了这树的花语: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
再往下看,是他目光逃避的地方,也是不得不要接受的事实。
一具洁白的尸骨靠着树干,尸骨上蔓延着一片白色蔷薇花,花绽放正艳,散发着淡淡花香。
身上的衣袍已经破旧不堪,褴褛漂泊。
想到那么爱精致的人,如今就这么可怜的,依偎在一堆破布里,还是真是可怜。
骨架似乎再也架不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聊吟浒悄悄蹲下来,眼泪不住的往下流,滴浸入白色花朵。
声音却模糊的很:“东方入律。”
再没有别的话要说,说什么呢?
忏悔吗?
又道一句:“我来陪你了。”
腰间利剑,至于脖颈,聊吟浒双手握住剑柄,狠绝划去,脖子一阵椎痛。这疼让他觉得,这一刻才像真的活着。
一股热流飞快滑过领口窜下来,嵌入脖子的剑被拔出,血水如瀑布,喷溅出来,征兆一般的落向面前白骨上的花蕊。洁白的花朵,瞬间一片鲜红,比正绽时还要美上一分。
血剑落于地上,哐当一响!
聊吟浒便垂跪到白骨面前,就着逐渐发冷,晕厥的身体,颤动着手指去寻白骨的脸庞,却终是难以触摸。
眼前一片漆黑,无尽的黑暗中仍然响彻那句只有他记得的,刻骨之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生便相伴,死便相随。”
生死伴随!
他生长在北方,年年看雪,后来跟了他,他为他种了柳树,春天白絮纷飞,那是他为他种下的北方雪景。
聊……柳
聊是寄托绝望,而柳是春天是希望……
画面一转,似乎梦又到了别处,一阵阵笑声,练剑的声音,铮铮作响!
重山派。
“哈哈,我有武功啦!我有武功啦!还有谁看不起我?”
“还有谁看不起我!?”
“还有谁……”
崔木振双手凝聚着两股金色流,任由其缠绕在他周身,这力量有灼伤能力,就片刻之间这电流便从地上蜿蜒到了房顶,瞬间房舍倒堒,碎瓦纷飞!
崔木振见之喜泣:“哈哈哈!我要成仙了!我要成仙了!哈哈哈!”
明明是高兴的,可崔木振却越笑越悲,电流也烫坏了他的衣衫,又加上他撕心裂肺的狂笑,称得他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这一幕,聊吟浒看在眼里,今日是崔师妹嫁于上金山派,师叔这力量正是上金山派送来的聘礼,这力量也是整个重山派慕蔵在心中的一块大肥肉,由此力量再加上自修,短短时间之内便能突破修为超高的境地,称霸各山派,便指日可待。不过这种东西天生有着灼烧之力,诅咒秘术,稍有差池,便坠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所以根本就没有人以此捷径来达到更高境界。不过,可以交换,以你的东西交换别人的力量成为自己的。
崔木振看见了聊吟浒,大呼道:“客行,我功法进长了!哈哈。”
“我成为正真受众人尊拜的尊师了!”
正在这时来了一群手持着黑剑的少年,为首的少年手中展出黑气,应该是一种秘术,打消了金色电流,崔木振忙收了双手的力量。
有点诧异的看着他们,这少年却半点不给他面子,厉声:“你在装什么啊!嫁女之力,向来有违天道。”
崔中清,崔木振长子。
崔木振心口骤然抽紧,刚收入体内的电流像是直击肚腹,瞬间捣烂了他的内脏。
啪!
巴掌声重重一响,崔木振双目赤红大叫:“逆子!混账!你堕落为暗派之徒,已不在是我儿子,给我滚!”
崔中清自嘲一笑,带着那群少年准备走开了。
聊吟浒跑了上来,叫住他:“师哥!”
崔中清停下脚步却不曾看聊吟浒一眼,他眼中只有愤恨!明明自己才是崔木振的儿子,但自受教秘术的人却只有聊吟浒可以学,自己的亲生父亲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视他这个儿子如眼中刺肉中钉。
“好,我走!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吗?”崔中清拿了几瓶接骨良药,跟随那众少年轻功消没在了屋瓦尽头。
这个后果是聊吟浒一早想到了,只因师妹崔紫素只是为了赌气,才应下了这门亲事。身为暗派门徒的崔中清名声如何不好,但作为一家长子,是必须要来的,结果却遭人暗算一身武功散尽,对崔木振做法便恨之入骨,又联合跟他一同的这些少年几次打了崔木振的脸,并向重山派发下誓言,将来要以暗派门徒身份,统一明暗两派。
暗派,做的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不伤害老百姓。是游荡在权力与金钱之中的钱犬,比匪更加厉害。就连朝廷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
夜深人静,梨花树下房舍中燃灯未灭,聊吟浒睁开眼睛,额头的汗珠缓缓滑进发根,前尘浮梦也随风漂流。
梦消散,他又开始睡下,再一睁眼已经到了云门殿。
又是梦。
聊吟浒走了进去,殿内有个人指着壁面上的板子:“南方的百姓也叫苦连天了,我觉得还是加紧南边吧。”
有个师兄叫千元,头顶有点儿秃,但似乎是不太赞同他的话:“南方那犄角旮旯,一个特人画家都没有,如何传递联络的信息,我觉得还是以空师兄说的,先加急北方吧,那处常年干旱,现在正是需要救助的时候,况且凉州,这两天还出了一个写诗作画的才子。
徐灵从壁板处走开,似乎是生气了,直接甩门走了。
“徐师弟又让你气走了。”蒋迷拍一拍千元的肩膀。
千元师兄“哦”一声没有再说话。
早就在场的另一个若尘师兄道:“商量好了没有?是先到北边,还是先到南边。”
苏遇仙师姐见这处说话,刚进来,又出去了去了。
千元又道:“反正我觉得先从北方。”
这个时候又进来了一位师兄,黑兰师兄他有点伸头伸脑,见没人回答,道:“北方常年积雪,地势陡峭,不是光凭几幅字画就能让朝廷的人去赈灾的。”
说的很有道理,屋中其实有数十人,刚不出声,这会儿又全部附和几声他的话。
聊吟浒潜在众人之后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好半天都没有人发言,聊吟浒才上前:“各位师兄好!”
众人回应:“师弟好!”
记忆是零碎的,不过在山派里,其实过了一段平静的好日子,没有雨淋,没有地府里厮杀,更没有失去,没有伤痛。
可是人总要长大,长大到能接受一切,能允许一切发生。
让血肉撕裂,骨头粉碎,又重新组合,重新生长,重新变成一具完整的人体,重新活在这世间。
东方入律发觉怀中的人满身是汗,他睁开眼睛,飞快的点燃一根蜡烛。
怀着瘦弱的身体发着抖,仿佛是沉浸在噩梦中无法醒来,只轻轻在他耳边唤道:“沉仙,沉仙,快点醒来,没事的。”
梦中累了好久好久,聊吟浒却似乎被梦魇在了过往,他听到熟悉的人在唤他,看到有人展开温暖的怀抱,想拥他入怀,可突然之间他似乎失去了听力,脚下似乎也被定住了,跑也跑不动。
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被定在那里,一动不能动,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感觉魂魄撕裂一般的,正唤着的他,可他动不了。
真是绝望啊。
黑暗中越来越冷了,仿佛周围都下起了白雪,似乎要将他冻碎。囍州的天气会不会很冷,会不会像这黑暗中一样。
为什么他会梦见两不一样的场景呢?那是不是一种暗示,暗示他会杀了这个人,暗示他们另外的一生。
怎么会有另外的一生,虚妄,根本就是虚妄。
这一生都没有走过去,又怎么会幻想有另外的一生呢?
挣扎许久,终于睁开眼睛,黑暗消失,身体回暖了。
身边人眉目温和,温柔的看着他:“你做噩梦,梦见什么了,说来给我听听。”
东方入律一边伸手替他擦掉冷汗,一边等着答案。
“我梦见,我杀了你,还杀了很多人。”聊吟浒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没有在说梦话。
到底是为了气这个人,还是为了伤他的心呢。
还是一种可怜的报复。
可听到的回答却是这样:“只要你安好,我死得其所。”
可你却杀了我的至亲,叫我怎么原谅,教我怎么放下仇恨!
胥安,我恨你!
我真的要杀了你啊……
聊吟浒伏身向前,亲在他的嘴角:“那这么说,囍王殿下的命由我而取,由我而生。”
东方入律一口含住他的唇,与他纠缠,深深一吻,才喘着粗气道:“自然由你而取,由你而绝,所以你喜欢我吗?”
喜欢到底有多么重要?
这个人要问两遍,被一个人心里挂着,念着,关心着,真幸福。
但若是被一个仇人记挂着,关心着,难道就不愧为人吗?
可他愧,所有的美好都在大雪那一日,被烧成了灰烬。
“我有时候在想,咱们要是没有相遇就好。”聊吟浒侧过脸,一行热泪在眼角滑落,千丝万缕般的思绪,在脑中炸开一片。
若是没有相遇,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
也许也会发生吧,但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现在这样沉沦在其中,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没有遇到你,也许,我会独自一个人孤独终老吧。”东方入律一手伸过去给他当枕,一手枕在自己脖子下躺平了。
两人就这么交心着。
“你从来没想过娶妻吗?”聊吟浒又想到了那个女子。
“你想到那个女人了。”东方入律将他的心思戳穿。
“你不喜欢他,怎么还留在身边。”聊吟浒声音很浅的。
东方入律指尖在他的耳垂上摸了摸:“别生气。我向你起誓,那个女子,跟我绝对没有关系,我那么做只是为了保护她,日后我会向你说清楚的。”
他并不在意,解不解释,他也不会在意。
聊吟浒呼了口气道:“把蜡烛吹了,睡吧。”
东方入律手指又在他唇上描了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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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梦中是是非非如真如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