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永远都是最积极的,下了十几道请帖,邀请囍王与新夫人太子府一聚。
三月苦练,躲过明枪暗箭,却躲不过百十种异虫偷袭。今日他便中了最狠毒的一种,脚踝被两条铁链狠狠拴住,不敢想象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过来。
在这地下,有时机关互相碰撞,会直接将他送上去,有时候他能清楚地听到太子与人的谈话声,有时候能透过缝隙,看见太子屋里的一切。
聊吟浒已经听到有动静,找到这里来了,他的双腿被缚住,他无力脱身,只能用拳头在地上狠狠的砸,也许触动了机关,可以送他上去。
锤得他双拳血肉模糊,可他仍然坚持着。在察觉到身后的东西即将要扑上来时,机关触动了,但他人却被甩飞了出去,他只感觉浑身百骸刺骨的疼痛。
他能听到太子与人交谈的声音,以及一个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
是胥安!
却亲耳听到太子称这人为囍王。
他抹掉额上流下的鲜血,将身上的冰针一只一只拔去。
这些冰针由水冰镇而来,刺进皮肤,瞬间冻结血液,令人生不如死!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趴在那个缝里看,却发现脚踝束缚的铁链并没有松开,身后仍然传出来稀疏稀疏的动静。他下意识一慌,伸拳在一个细缝里一砸,下一秒其乐融融的画面便出现在他双眼前,他看得一清二楚。
太子起身端起酒杯敬面前的人:“皇兄皇嫂,皇弟敬你们。”
囍王牵起女子的手,表现的柔情蜜意,这女子虽然蒙着面,但顺着轮廓看,这绝对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
聊吟浒看到这,双眼似乎被割伤,留下的不是眼泪,而是血水!心中的血液不断翻腾,心被凌迟一般疼痛!
在他痛苦之际,身后的一大片毒蛇便如饿狼扑了上来,肆意的啃咬他,他只是抽泣着,却不为所动,仿佛他已经是死人了,□□感受不到疼痛,只有心独自焦烧成灰,在四处飘渺。
回敬过后东方入律似乎听到了有人抽泣,声音却闪过一丝熟悉,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脚下:“太子府中,有奴在受罚吗?”
就算奴人受罚,也不会安排在屋里,他这莫名其妙的一问,令太子不知如何作答,无奈道:“皇兄莫要说笑了,今日邀你们来府中做客,怎么会罚人来扫了兴致。”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东方曌熹攥紧了他的手,示意他镇静一点。
砸开的这个缝其实挺大的,如果他的声音再出喊一点,上面的人就会听见。
被毒蛇撕咬,双腿又被束缚,他很想喊一句,胥安救救我!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又害怕他马上就要离开,又害怕沉入深深的地下,这一刻,他的思绪是复杂的。
可是,就在这样想的时刻,剩下的地板真的动了,真的要向下沉去!
再也顾不上什么敢不敢,想不想,能不能!
在机关彻底触动下沉时,聊吟浒大喊一声:“胥安!”
救救我!
东方入律手中的洒杯没拿稳,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失神,究竟怎么了,竟从心里听见有人重重的唤了他一声,声音很凄厉!
他们也没留多久,互相寒暄几句就回府了,东方曌熹过了些时日也顺利进入了凰文观。
一年后。
早春化雪。
千尺冰寒一日融,蝶飞横絮江满春。
摇坠无间鬼地府,囚人佛谢指尖风
容送悲泪赤死重,披白断缕魂生存。
血泣长恨再年春,今持刀灭群人仇。
聊吟浒拿着一根腿骨,粘上地面的蛇血。在石壁上心下这八句七字词。
遍地是蛇尸,角落里是人骨。
狼藉的地面,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借枫堂。
太子正在阅览奏折,门被猛的打开,他却仍然波澜不惊:”南宫,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南宫止腾顾不上夸太子今日鼻子真灵,一闻就知道他来了,急切道:“地府,那个人没有死。”
咔嚓一声,东方应水手上的折子被撕成两半,他顿觉失态,将双手的碎片随便扔在案沿:“命还挺硬的,竟然没死,带上了吧,孤见见他。”
仇字已经反复写了很多遍,浓稠的蛇血凝成一层黑红的蜡。
可是他似乎仍不满意,又将白骨狠狠垂入凌乱的血肉中。
吱嘎一声,冷风四处流窜,缠了他满身,同时新鲜的空气,也让他觉得这一刻他还活着,听脚步声,似乎来了三个人。
因一阵冷风悄然袭击灌入,又因太久都没有呼吸新鲜的空气,如同活在梦中或者幻想之中一样,一切都显得好不真实,聊吟浒手上一怔,沾血的白骨抵在石壁,他正发着呆,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似乎离他只有一步远了。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活着,真好,太子命我来带你上去。”这声音带着阴森森的感觉,是一年前那个江乘没错了。他也还活着,能来接他,看来位置坐的挺稳。
也许是替他来收尸的,也不是不可能。
说错了,应该是来看他有没有死掉。
可惜啊,他们都失算了。
所有无声的叹息仿佛都化作了嘴角一抹苦笑。
人家问候,哪有不回复之理,聊吟浒。理了理额前乱发,抚了把长有十几米的胡子,声音却故意显得很自在:“托江大人的福,还活着。”
“哼……”
聊吟浒似乎听见了头上面一声“冷哼”,就是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翻白眼,不过他懒得管,目光又顺着他身后的两人周身扫了一下。
物是人非呀。
不光是他。
当时送他下来的两个人已经换了人,大概可能是死了。既然人家是来接他的,那就得站起来,他在这可真是待的够够的了。聊吟浒盯着那两人的衣摆:“劳烦二位扶我一把,我腿伤了,还没好全。”
其实他不是腿伤了,而是可能是因为来人了,又看着地面的蛇尸体,下意识有些腿发软。
二人应声上前,一人拎着他一个胳膊,给他扯了起来。
太子已经移到偏房,屋里吃着葡萄。
吃了四五颗,也许是今日葡萄太美味了,他连吃了一大串,又拎着一串儿吃了起来,两颗正好送入口中。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高呼:“太子殿下,人带到了。”
东方应水嘴里塞满了,没办法回声“嗯”了一声,聊吟浒似一头野熊一样闯进来。
这一幕活见鬼!
东方应水没控制住牙齿咀嚼,嘴中两颗葡萄似乎要报他啃食同类的仇, Q弹的滑入了咽喉,比卡鱼刺儿还要命。东方应水顿时涨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拳猛捶着桌子,一手掐着脖子,他妈的还是出不来!
他不会是被卡死吧!
跟着聊吟浒进来的,那三人早就吓傻了,江乘连忙跑到外面去找谋士,南宫止腾正好进门,就看见令人惊悚的一幕!
不禁大叫:“野人!休要谋害太子!”
聊吟浒在江乘前脚刚踏出门,他就如一个陀螺一样旋风般的飞了过去,乌黑的拳头捏紧,郑重的一拳击到了太子后背,太子“呕恶”一声,喷出了那两颗该死的葡萄,还巧妙地滚到了南宫止腾的猫头鞋上,南宫止腾高高抬起脚狠狠踩碎这两颗黑葡萄罪魁祸首。
他忙着跑过来,一把推开野人,轻拍太子的后背。聊吟浒鄙视了一眼他,垂头握手站在一旁。
太子缓了一会儿气儿,终于恢复正常。
太他妈失态了!
东方应水面上却十分镇静,瞪了一眼谋士这个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还得靠别人救他:“你干什么去了?好大的架子!让孤在这里等你。”
南宫止腾怀疑葡萄卡住的真不是他的脑子吗?才刚刚吩咐他做的事情就忘了,又很有礼貌的回答:“小人来迟,望殿下恕罪,白公子带来了,在前厅殿下要过去见他吗?”
东方应水经他一提醒想起来了,道:“走吧。”
前脚出门又回头转过来,盯着聊吟浒:“你们两个带他下去收拾一番,孤身边可不需要野人办事,江乘,你跟孤过去见人。”
江乖却愣住了好久,才失魂般的回了一句:“小……人,遵命!”
聊吟浒从他的脸上扫过,满脸惊慌。
在想,不知道被江乘杀死的那些人,当时是不是也会有这种面带惊慌,生死无奈的时候。
他想,大概也是有吧。
两名随从,赶紧扯着聊吟浒急走了,江乘却突然转过身来,目光落了他满身,最终与聊吟浒眼神相对。聊吟浒望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双眼睛里没有了别的杂质,原本就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他冲着自己轻笑了一下,就像他是是个自由的人,对着一个有眼缘的陌生人笑一下。
是啊,自由的感觉。
此后,也自由了。
他自由了,可这笼中却又都是困鸟,该何时自由呢?
凰文观。
一树木兰开的正盛,白如雪。一位银衣牡丹金丝绣纹的男子撑着伞,站在花下。比花还娇,比花还美。
范庆阳从远处飞过来,脚底下不留神,踩到树尖上的木兰花,像雪下。
东方入律还好撑起的伞不是摆设,正好挡了这些花瓣,落得满身。
范庆阳飞下来,道了句对不起。
似乎人家并不稀罕。
不管如何,为了你们,我都会把写完,有时候可能错别字,可能语句不通,或者是有些事物描写不恰当,但我不会放弃的,我希望有一天能听你们写一篇好的天地!谢谢你们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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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万蛇噬骨君携新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