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港城突然狂风暴雨骤起,雨声从窗玻璃上淌下来,像一层持续流动的透明屏障。
顾念坐在书桌前,一边翻开这资料一边和柏夜通着电话……
“顾督察。”柏夜语气有些轻挑:“有何指示啊。”
顾念浅笑一声,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不敢,只是听说你查到了绑架沈知微的那辆车,想问问有没有进展。”
“消息还挺灵通的嘛。”柏夜在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怎么啦,你和沈法医很熟咩?居然让您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打听军情。”
“熟,她是我女朋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后柏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被茶水呛住之后的狼狈:“咳咳……咳咳……你说啥?沈法医是你女朋友!?”
顾念把听筒拿远了一点,嘴角压着一点忍不住的弧度,然后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我说,她是我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女朋友!”她的声音瞬间高了几度:“不是……你……”
柏夜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擦桌子,“你没开玩笑吧?”
“我像在开玩笑吗?”
“天呐,你居然是同性恋啊?”她的语气里混杂着按捺不住的八卦兴奋,像是抓到了顾念的软肋。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柏夜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我就是……太惊讶了,完全没看出来啊,Madam顾,想不到你平时穿得那么……正经,为人如此正派……居然是……没看不出,完全看不出来。”
顾念靠回椅背上,手指搭在手机边缘,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穿得正经和喜欢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吗?”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往下淌的雨水,“再说了,什么叫同性恋?在我这里,这世上只有一种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家里人知道吗?他们同意吗?”
“……”
两人彼此沉默几秒,正当顾念想要再次发问时,柏夜又开口了。
“哎,那你跟沈法医多久了?谁追的谁?平时约会都干嘛?她那种性格是不是很难搞?你们俩会不会吵架……我感觉法医不都有很多怪癖的,洁癖、强迫症啥的,你跟她在一起是不是天天被训?”
“柏夜。”顾念叫了她一声,“我打电话来是为了问案情进展的。”
“案情啊……”
“你找到她了吗?”
“……”
柏夜在转椅上转来转去,眼神乱瞟,她既不想让顾念看不起,但也确实说不上关于案子的一二三四五来。
“案情那边……嗯……我的人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啦。”
“到哪一步了?查出车主或者车辆运行的轨迹了么?”
“呃……”柏夜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轨迹嘛……正在分析中,这种案子呢,不能急的,你说是吧?一急就容易漏掉细节。”
顾念在电话那头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不是已经找到是哪辆车了嘛?只要调出全城和这辆车有关的监控仔细排查就能定位到沈知微被绑架的地点了。”
“我当然知道!”柏夜坐直了身子,她接着说:“哎呀,那个监控我早就让人去调了,只是车开到了南边就突然消失了,那边很偏监控也不全,我没法找,至于车牌,也是套牌,根本查无此人。”
“南边……”顾念低头沉思着。
脑海里的地图一下子就全部打开了似的,她模拟着车主的行动轨迹,假想如果她是绑架犯的话,准备把沈知微往哪里带才最保险。
那些她平时不会刻意去记的街道、路口、监控盲区、旧工业区的位置,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重新排列组合。
“柏夜。”
“怎么啦?”
“你说车消失在了南边,按照我所了解的情况……那边基本都是海港工业区,很难有隐蔽的地方,当然,他们自然不能把人往公司里藏,但在海港那头,有几个小仓库是废弃的,你现在立刻派人去那几个仓库排查一下,没准会在那边。”
“现在?明天吧,现在外面在下大雨哎。”
顾念扶额,那层被压着的无奈终于浮上来了一点:“Madam柏,你要知道,绑匪是不会等你的,没准明天他们就又换地方了。”
她接着说,语气放平了一些:“而且南边的那些旧仓库和废弃厂房,从位置来说,不算太远,又足够偏,按理说是很好的藏匿点。”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是刚知道?”
柏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顾念挂了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本以为柏夜今晚一定会去搜查的,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拖延症上头。
看着外面的暴雨,柏夜一脸嫌弃:“现在去?当我是傻X啊,万一人不在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了,还要被淋成落汤鸡。”
柏夜躺在椅子上,随手给队里的同事发了一条消息:【明早九点集合搜寻海港仓库,不许迟到。】
—
当晚,暴雨猛地藏在仓库的顶棚,沈知微靠在一边问:“喂,这仓库结不结实啊,不会塌了吧?”
胖绑匪蹲在纸箱旁边,正在用一截断掉的牙签剔牙,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可能塌!这可是铁皮的,结实得很。”
“铁皮的就不怕风大啊?”沈知微说,“我看这屋顶都有些变形了,这种大暴雨最容易被吹垮。”
瘦绑匪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花板。
(为什么这里不写深绿色服装的绑匪了,因为他的衣服已经赌输了,就改为瘦绑匪。)
他脸上的表情正在缓慢地变化,有一丝疑虑和慌张:“……她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到有嘎吱响的声音。”
“真的嘛!”胖绑匪赶紧站了起来,“那我们要不要赶紧离开这里啊!?”
“换哪去?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至少得去个有墙的地方吧。”
“这里四面都是墙。”
“我说的不是铁皮的那种墙!”
听到他俩的对话,沈知微低头笑了,她小声嘀咕着:“果然是两个半文盲,真好骗。”
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问了一句:“喂,难道你之前带我来的时候,没想过这雨会下这么大?现在这个气候,大暴雨可是常态啊。”
墨镜男沉默了一会儿:“想过,但没想过会下这么久。”
“那你有应急预案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叫应急预案?”
“就是……万一仓库塌了,我们该往哪跑,万一有人找来了,你们该往哪撤,万一我被救走了,你们又该怎么跟你们老板交代啊,这种就叫做应急预案。”沈知微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你们老板都没教过你们这些?”
“老板只教了我们怎么抓人。”瘦绑匪说,“没教我们怎么管人。”
“那你们这行培训也太不专业了,看来你们这个老板……不太行啊。”
胖绑匪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他凑到墨镜男身边问:“大哥,咱们……要不真的换个地儿吧,这儿太偏了,靠着港口,风大,雨大,浪大,我还真有点怕呢。”
“怕啥!?老鼠胆子。”
“不是怕,是……谨慎。”胖绑匪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微,又转回来,“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屋顶看着确实有点变形了,而且这雨这么大,万一真塌了,咱们跑都没地方跑。”
“等到天亮。”他看着仓库那扇被雨淋湿的铁门,目光没有收回来,“这是老板交代的,天亮之前,哪儿都不许去。你忘啦?”
胖绑匪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微,又看了看那扇铁门,最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忘。”
沈知微看他们闲聊却没上当觉得有些无聊,她瘪了瘪嘴,然后四处张望着,想着……
“也不知道顾念现在在干嘛呢?”
“这家伙肯定忙着查案,根本不会来找我的。”
“一定是。”
突然铁门被猛地推开,一把藏青色的长柄伞先探了进来,风雨裹着水汽一起灌了进来,像一阵突然涌入的潮水,把仓库里那层被闷了整夜的空气瞬间搅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然而沈知微却一点也不惊讶地喊了一声:“哥,你来了。”
“老板!”墨镜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远穿了一身西装,他走了进来,优雅地收伞,雨水正沿着伞尖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沈知微,然后又看了一眼墨镜男问:“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墨镜男说,“一切正常。”
沈知远点了点头,走到沈知微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那把折叠椅上,腿交叠着,一点也不吃惊自己的到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玩够了吧?”
沈知微抬眼看着他:“你把我关在这里一整天,现在问我玩够了没有?”
“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呵呵,谢谢。”
“你在外面会被人盯上。”沈知远说,“在这里至少安全。”
“那我谢谢你。”沈知微站起来,把那根空杯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嗯,车在外面,小陈在车里等着了。”
三个绑匪从仓库角落围了过来。
胖绑匪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明显不太够用的背心下摆。
另一个则靠在墙边,目光飘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极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知远扫了他们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的衣服呢?”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胖绑匪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又动了一下,最后他的声音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输……输了,老板。”
沈知远扶了扶眼镜,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看向沈知微说:“把衣服还给他们。”
“不都在那嘛,自己拿呗。”
胖绑匪和瘦绑匪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沈知远。
沈知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快步走到那堆纸箱旁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低头快速套上。
“走吧,我的大小姐。”沈知远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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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 65 校园辱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