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必需得承认，在亓家待着除了略有些拘谨以外，其实很舒服。
午餐炖了老鸽汤，中草药的香味被吸进汤汁烂肉里，味道鲜美不说，还能让她比昨日精神许多，不再有沉在棉花里的虚浮感，跟乳鸽是两种口味。弹牙的虾仁鲜美到让人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年糕渗进蟹肉芳香，即便是从来被文橘视作餐桌配角的蔬菜，也有股说不出的鲜味。
吃过饭，给舌头上的小创口上了药，文橘正想着是否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亓澄礼便笑着说“现在可没有点心吃”。
“点心得到下午，你要是不想走动消食，就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轻飘飘的，叫她不用太在意繁文缛节，这里反正也没有别人存在。
文橘喜欢这种随性的生活方式，应了好，吃饱肚子回房间，舒舒服服坐下来继续画画。
既然是稿子，而不是日常哄自己开心的小人，文橘从落笔的一瞬开始已经很谨慎，因而很少有废笔，到现在第二张已经细化得差不多了。
文橘很满意自己的效率，将第二张保存好，起身在人体工学椅后慢悠悠地做操。
宗旨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神情像是公园里退休的奶奶们，动作则奇怪到似乎可以用“怪诞”来形容，甚至有点像slender man，但却奇妙地将功能覆盖了各个部位的拉伸和放松。
主要还是没人看见，所以文橘感到很自在。深海的生物不也是仗着没人看见，喜欢怎么长就怎么长吗？如是想着，她弯下腰身，像垂头丧气吃不到脑袋的丧尸。
为了偷懒，文橘不忘腿分得开一点，都要成等腰梯形的“腰”了，手拼命再往下垂。
然后从颠倒的世界里，看到了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亓澄礼，一下子整个人跳进来，遗传的运动神经在受惊的时候发挥作用了。
四目相对之间，文橘还没来得及感到淡淡的尴尬，角落里响起小猫咪的叫声。
“拜拜。”文橘找到避开男人目光的理由，立马原地蹲下，对暹罗猫伸出双手，直到他三步并作两步跳进怀里，才借着撸猫的动作跟亓澄礼重又对上视线。
亓澄礼笑着将点心碟在桌上放好，是欧洲的老古董，轻盈的粉紫色郁金香花纹像是沾着清晨的露水，历久弥新，根本看不出是老东西。
至于点心碟里的小蛋糕和各种点心，均只有一到两口的大小，配红茶吃。
“我看你画了这么久，应该想休息了，才进来找你。”他不爱笑她什么，悄声抵达门口看到现在也是出于欢喜和忧心，没想到互相都被抓了个正着，“没打扰到你吧。”
文橘抱着猫坐下，反复按下他要去摸蛋糕的爪：“不打扰，我刚刚在做拉伸。”她是个很有原则的慈母，暹罗猫屡教不改，她便改轻柔按下为小小的拍动。其实一点都不痛，但这小猫很爱娇，转身就把头埋进文橘怀里了。
亓澄礼看着文橘教训小猫，微笑道：“舌头怎么样了？我看看。”
“你来得再迟一点，就要完全好了。”想到光说没有效果，文橘将头靠近他一点，伸出舌头。
真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在舌尖，文橘也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不过吃饭得再多拜托后槽牙几个小时而已，避其锋芒可以好得更快。
男人并不介意，大拇指若有若无按在她的唇角，垂眸定睛看。文橘不是容易害羞的性格，自己确实不小心受了伤，又不是别的什么，亓澄礼也不是陌生人。
但她确实觉得，他看的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缩成一个好小的红点。”亓澄礼轻声。
又是那种有点微妙的气氛。文橘依旧维持着张开嘴巴的状态，下意识找到怀里毛茸茸的小猫头。
拜拜在她手臂里钻来钻去，要是看到少儿不宜的场面实在不好，先遮住眼睛吧。
紧接着，便是让文橘全身过电的轻舔。
她整个人愣住了，但亓澄礼嘴唇的质地若即若离，男人就这样不怕羞地垂眸问她：“这样不痛，对不对？”
“因为没有咬到那里。”
拜拜“咪”了一声，文橘干脆将他的头埋进自己怀里。她发怔道：“有甜甜的香味。”
并没有讨厌的感觉，反而像是心脏被一连轻挠好几下。
“因为刚才在厨房偷吃了一小块。”亓澄礼笑了一下，“对你来说太甜了，是不是？所以我让阿姨准备了不那么甜的点心。有黑巧，苦抹，还有覆盆子。覆盆子的夹心真的很酸。”
他也很可爱。笑着抱怨的时候也可爱。而且他们贴的很近的时候，他的胸肌会软软地抵住她。一切的一切，都有种欲说还休的勾人意味。
尽管有些冲动，但文橘确实情不自禁凑近亓澄礼更多，然后贴了一下他的嘴唇。一触即分，像过家家一样。
唉，要是没有咬破舌头，就可以用更舒服的方式亲吻了。对于自己的不小心，文橘还是有点遗憾的，虽然她的舌头也不是一次两次掉链子了。
但这个羽毛似的吻，却让亓澄礼顿时呼吸不畅起来。他属于有些许强欲的类型，因此文橘的亲近对他来说无异于汹涌的撩拨。
亓澄礼想重复昨日在温室发生的事，在她不被别人、甚至不容易被自己看见的地方留下吮痕，听她小声地出气、吸气。又或许，他们可以做的比这更多——
“给你吃。”文橘将樱桃的送到他嘴里，“这个有一点甜。”
亓澄礼垂着眼睛吃蛋糕的时候，眼角眉梢无端生出一点委屈感。
不动了。文橘则悄悄看他的喉结，原先是觉得性感，现在后知后觉清楚那处躁动地滚动时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了保护舌头，让它快点好起来，文橘非常具有自制力地转移话题，随口道：“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是哪个房间？”男人的神色毫无异样，“睡前我有做拉伸和低频率运动的习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你。”
文橘这才仔细想了想：“我忘了，其实是梦的内容，不是现实。”
真说到梦境，她不忘小声嘟囔，“我身上怎么总是闹鬼。”
连抱怨都是淡淡的，文橘转头开始吃苦涩但很香醇的抹茶蛋糕，第一口便微微点头——果然是大师，跟她这个无情的配方复刻机器完全不一样。
亓澄礼却问：“闹鬼？”
“喔。就是我这段时间总是被鬼压床。”
文橘对于身上偶尔有超重感已经习以为常，将勺面沾染上的抹茶粉吃干净，再深挖一口，显现出根本不把这当回事的云淡风轻来，“在家的时候也有，这里也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的表情隐隐透露出不悦，那股不悦几乎将他眼底如水似云的温柔绞得稀碎，仿佛要从缝隙挤出一点带着血肉味道的恨意。
他只是想要多看看小橘，但是她在家、在这里却感受到了更多……是谁？难道是真的鬼魂吗？
真让人不爽啊。
但很快，他的表情便被担忧笼罩，起身：“我有一副开过光的手串，你先戴着玩儿。如果后续那东西还赖在你身边，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去看看。”
文橘应了一声，看他匆匆离开，迅速折返，给她左手腕套上一个沉香手串。
她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左右都是关于你的记忆而已，不会给我增加负担。但亓澄礼无比重视的神情让她咽下了这句话。
小猫从间隙溜出去，跳到地上，一只猫迈着猫步绕过桌子，第一次逛这里觉得很是新奇。
“不要把姐姐的东西碰掉。”亓澄礼手伸进他的尾巴下面，一口气掌握住猫屁股抱起来，走到门口放出去，“阿姨，把拜拜带走吧。”
王姨何等有眼力见：“好嘞。”
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终于渐入佳境，不太需要吉祥物充当润滑油了。
画室的门便在眼前紧紧锁上，下午茶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先生恐怕有数不尽的话要跟文小姐说。
于是，王姨将“喵喵”叫着想要重返领地的暹罗猫抱在怀里，当作婴儿哄：“拜拜跟奶奶去别的地方玩游戏——我们不打扰姐姐跟哥哥——”
画室内，文橘看着紧闭的门，还有缓慢走回来的男人。
“阿姨会照顾好他的，不用担心。”
“担心是难免的。”吃蛋糕的时候下意识咬住勺子，文橘默默道，“有点像人类的小朋友。”
“即便是人类小朋友，也不用担心。”
他真是个天生知道如何放手的家长啊。文橘浅啜一口热红茶，然后喝了一大口。
亓澄礼：“我可以尝尝你喜欢的口味吗？”
“可以的。你不用提前告诉我，做你喜欢做的就行。”
他轻叹：“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能真的这么做，小橘。”
文橘看向一旁：“……反正我同意了。”
她装作沉迷于低头刷朋友圈，顺着列表一口气全部点赞，刷着刷着终于想起本来一早就想跟亓澄礼说明的事：“明天是周一，我不用上班，但你会有很多工作，我准备傍晚回家。”
最多再画一两个小时，然后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倘若亓澄礼要留她吃晚饭，那就加一顿饭，再迟就不礼貌了。毕竟她起床涂药的时候，亓澄礼肉眼可见刚刚外出归来，风尘仆仆。可能是去公司，也可能是参加宴会，他总是那么光彩照人，文橘实在分辨不出来。
“突然有急事吗？”
文橘回答：“没有急事。”她有些迟疑，“家里东西比较齐全，会有更多自我调整的空间。”
有方问菡那么随和的老板，每周第一天上班的前一晚文橘都得哄哄自己，或是吃顿最喜欢的卤煮、炒菜，或是多画两个小人、玩会儿最近有点上瘾的游戏。
将心比心，文橘并不愿意扰乱亓澄礼的工作步调。他本就生过重病，况且很多时候精神上的压力会比工作中的负担更磨人。
亓澄礼掩下眼底的情绪：“那就再吃一顿晚饭走吧，即便回到家也是外卖，不是吗？”
“确实。我做饭又不像你一样好吃。”
不假思索的真心话，终于让男人的微表情缓和许多。“你喜欢的话，晚上我再下厨，把你明天的早饭也做好，你带回家热热就能吃。”
他似乎很喜欢被她麻烦，文橘没有回绝，点头道：“好的，那我就不在超市买面包了。”
鞠爱英不在家，她就成了卡点星人。早起很多去早店铺买包子吃是不可能的，只能匆匆洗漱完一边走路一边吃真空包装的面包这样。
贫穷的时候，一日三顿都有夹心面包吃都是奢侈。不过文橘对物质条件的要求属于灵活变通型，倒不觉得有什么。
在亓澄礼家有好吃的饭菜，文橘也会欣然享受，肚子饿就默不作声吃上一大碗。比如今天的晚餐依旧有很多选择，主餐是肉酱千层面，配菜有牛肉和鹅肝的组合，柠檬奶油扇贝，还有即便是文橘都能同时享用美味和营养的蔬菜拼盘。其他文橘少量眷顾的餐碟，她甚至没怎么记住。
填饱肚子，文橘才发现亓澄礼用一种今晚她回家没几天就会饿死的表情看着她。
“我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我知道。”
文橘觉得亓澄礼不知道。她好歹也是一个成年女性，离能够徒手打死老虎/一个滑铲可以战胜狗熊/威力堪比核弹的成年男子可能有一段距离，但自理能力绝对是很充分的，只是生活得比较随性而已。
亓澄礼确实不知道，他再一次认为文橘的母亲把她照顾得很差。因此在文橘离开前，亓澄礼给她准备了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保温桶块头很大，存在感很鲜明，文橘想拒绝，说“妈妈回来看见很不好”。亓澄礼预见她要说什么，笑着道：“在你母亲回来之前，我们难道一面不见吗。”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皮肤要更细腻，包裹着她。她的手因为年幼时在季城老家做农活、读书画画都很用心生得粗糙，还起好几个茧，所以有几根手指有点畸形。
“还是可以见的。”握好了吧。文橘想要将手抽走，没有抽动。
亓澄礼笑容不变，此刻像面具牢牢固定在他脸上——文橘记不得了，他不能一开始就将自己的真面目告诉她。
那张脸软弱可憎，甚至会恨一个鬼，恨夜晚钻进她的梦，要做和他一直想要做的、人尽可唾的脏事，吸食她的精气才可过活。
“你没有时间，我可以来见你。小橘，我知道你在哪里。”
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经常光顾的小店、跟朋友常去的餐厅、检查身体的医院、假期会游玩的城市。他都知道。
文橘眨眼：“可以啊。”
被攥得太久，她好像要出手汗了。
唉。在想要亲近的人手心里出汗，真是不好意思。
小橘每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都因为自己情绪太稳定太正常忽略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直觉橙子挺好的，她也挺喜欢橙子，如果不是要画商稿，这两天可能摸鱼的内容全是橙子，然后橙子又开始甜甜蜜蜜甜甜蜜蜜嘿嘿嘿小橘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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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青涩苦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