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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Gaia Ascending(4)| 女神、萨满与非二元

女性的力量来自她的本性。男性的魔法,则来自他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

——约瑟夫·坎贝尔,《千面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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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照》场馆入口处check in时,三千问工作人员:“你们导演最近来过现场吗?”

“我们一次都没有见过岑导。”工作人员说,“我们都是和运营经理对接的。”

“好吧。”三千说。

“唉,我超级喜欢他的。”对方无不遗憾地说。

“我也是。”三千微笑着说。

“今天有一条新增的路线哦。”对方好心地提议,“本来是要答完题后才能分配路线的,不过题库还没更新。你如果想走新路线,我可以把腕带直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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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走进第一个房间。

1:1还原的公交站,灯箱里是NOEMA的广告。

广告画面是一个流线形的护肤品瓶子,质地莹润,有韩国月亮罐的味道。标语是:“The body remembers when the mind doesn’t.”

场馆周围的公交站也已经全布置上了一模一样的广告,三千来的时候注意到了。

除了绿色的出口标识,整个房间都是纯白色,像《黑镜》中的布景。三千左看右看,总觉得好像没法提取出多少信息。

她想起,岑迭以前在网上点评说,《黑镜》事实上是非常传统的人文主义作品:“人原本完整地存在,而技术总是作为外部力量介入,使人产生异化。”

三千正要离开时,广告发生了变化。

白瓶缓慢旋转起来,三千注意到它的表面其实有几道极细的裂纹。

毫无预兆地,白瓶突然碎成了八块。

碎片无重力感地漂移着。它们似乎努力想恢复原先的形状,以种种姿势进行着组合,却无论如何都拼不对,像在迷宫里打转的笨拙小鼠。

多次尝试后,七块终于拼好。最后的那一块也已转到了正确方向,逐渐向缺口靠近。只剩下一英尺时,它却停了下来。

影像在此结束。新的循环开始。

三千又看了一遍。

慢慢地,一段许久以前的回忆浮现了上来。

三千的妈妈给还在上幼儿园的三千买了一本童话绘本。画面很梦幻,介于日本2.5次元和欧式穆夏风之间。

三千一翻就翻到了绘本的最后一页,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两个孩子跪坐相拥、喜极而泣,女孩跪得更高,男孩跪得低些,头埋在女孩胸前。三千觉得那页很酷,因为大部分童话的插图里,都是骑士举着剑呼喊宣言,而公主表情慌乱地躲在骑士怀里。

绘本里的故事是安徒生的《冰雪女王》。

魔镜的碎片落入了凯伊的眼睛和心。从此,他不再能看到事物的美好,心也变得冰冷。

有人向智者请求,能不能赐予格尔达力量。智者说:“我不能给格尔达比她现在已经拥有的更加强大的力量了。” 她说,“你没有看见男人和动物都必须为她效劳?没有看出格尔达光着一双脚,却在这个世界上跑了多远的路吗?她强大的力量就来自她内心的纯洁和善良。”

最后,在冰雪女王的宫殿里,格尔达温热的眼泪融化了凯伊心里的寒冰。

凯伊用冰块拼出了一个词——永恒。

E-T-E-R-N-I-T-Y. 八个字母。

三千靠着站台,在地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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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他把头埋在她的胸脯间,她搂着他的后颈。气氛是轻灵的,ta们就像那对两小无猜的朋友——格尔达和凯伊。

头顶是动作电影。《杀死比尔》,石井尾莲陨落在雪地里。

瞳孔是科幻电影。《银翼杀手》,洛杉矶的霓虹映入双眼。

舌根是悬疑电影。《老男孩》,吴大修发誓将永保沉默。

肋骨是恐怖电影。《异形》,不被祝福的新生命破胸而出。

背脊是惊悚电影。《达·芬奇密码》,苦修鞭开辟了通往神的道路。

拳峰是体育电影。《洛奇》,洛奇替阿波罗把每一口血都还给伊万·德拉戈。

手掌是奇幻电影。《潘神的迷宫》,无眼怪的双手像盛放的玫瑰望向人间。

这些电影在频道上周而复始地播放,年幼的三千别无选择,都看过五至十遍。当然,那时的她没有注意到,所有这些电影的导演都是男性。

“我们在做一个东西,不全算电影。”他说。“你喜欢的那个‘猫嚎’,我后来让人找了些资料。”

“你也要做那种?沉浸式体验?”她问。

“不是一回事。”他说,“不过国内也该有一个。”

他的指骨嵌进她的头发,从发根处的粉红梳向发梢处的洋红。她想象着,装着“椰林飘香”的高脚玻璃杯划过细沙,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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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把头埋进臂弯,哭了起来。希望仿佛一颗氢气球,十分钟前还牢牢地拴在她手腕上,现在却飘向了蓝天。

间或有观众的脚步声带着犹豫为她伴奏。也许ta们在纠结她是不是作品的一部分;也许ta们刚走进房间就已被她的情绪感染到,然后决定温柔地不打扰她。

三千把悲伤克制成了溪流。她担心,假如任由悲伤像海啸一样摧毁自己,在终于退潮后,岑迭就会被她的大脑判定为过去式。她想与大脑的自保本能对抗。

他将走向未来,那里有阳光和金棕榈,也有永远年轻的新人女演员们。而她,会捧着凝结成琥珀的回忆,一辈子怀念他。

《返照》最近成了网红打卡点,但它有自己的生命周期。几个月后,这处场馆会布上新的快闪展览。几百年后,这片土地会沉入大海。几亿年后,他和她会在某颗恒星的内部重逢。

她突然理解了之前没有完全看懂的图像小说《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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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区外。

Rin买了四只装满鲜花的小竹篮,分给了tensorbloom36两只。

城柱前,tensorbloom36献上第一篮花,双手合十,默默许愿:“希望学校别倒闭。希望孩子们都能好好长大。希望我和Rin别搞砸了。

接着,他又献上第二篮花。“希望三千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他在心里说,“无论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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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肩膀一抽一抽地,往感官可及性休息室走。在全世界离岑迭最近的地方,她却连一条路线都完成不了。

一名男性和她擦身而过。

三千侧头看了一眼,想:“好长的头发,像精灵。”然后又马上想到,托尔金可不允许亚洲人像精灵,他甚至说兽人是受“最不漂亮的”蒙古人种启发而设定的。

“顺直老白男。”三千在心里吐槽着托尔金。注意力被转移后,她的悲伤稍稍舒缓了一些。

三千不知道,《返照》的制作名单里,有一行是:“Zion X. Quang, Neuroinclusion & Sensory Accessibility Consultant”。

三千不知道,刚刚那几秒钟,是全世界最懂元认知的人与全世界第二懂元认知的人,在ta们各自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线下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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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插图,可在公众号“笛卡尔剧场”找到本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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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岑迭辗转反侧。

新片《东风》的投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投资人说要等联合出品方审完合同再打款;《返照》的运营经理刚告诉他,如果要执行神经包容性顾问提出的无障碍整改,需要关闭其中一条路线至少十天;他在几个月前的活动上说的“影像不是为观众服务的”,被某电影博主断章取义地截出来,上了热搜,骂声一片;他的后槽牙已经疼了很久,止痛药不太管用,医生说需要根管治疗。

而在所有这些令他喘不了气的事务之下,岑迭发现自己的思绪总是回到一个概念——“永恒”。

他踱步到客厅。

玻璃柜里,金色小豹伸展前爪,那是岑迭从洛迦诺带回来的战利品。飞抵北京时,天正下雨,他口袋里装着空姐留的字条,指尖滴落豹血。无数架相机同时闪烁,无数瓶香槟同时打开,无数辆轿车同时等待。新闻上的他面容沉静,一如古代墨客。

岑迭一辈子都致力于说服别人,电影和生活一样真实。灯一灭,几百颗心脏借给银幕上的孤儿流泪。灯一亮,几百头牛马在13号线上前胸贴后背。

他想起三千冷若冰霜的眼神,像是面对着一名陌生的乞丐。她说:“你让我很痛苦。”

那个表情,在女儿Nessa的脸上也出现过——Nessa一字一顿,说的是:“I. Hate. You.”

说完第一句,Nessa把书和文具全摔到地上。然后,她像疯魔了一样尖叫:“I hate you I hate you I hate you I hate you I hate you I hate you I hate you!!!!!!”

岑迭仿佛回到了初中时的操场。在篮球架后,混混们一拳一拳砸在他腹部,他的胆汁和血沫喷到塑胶粒上。摄像机被踢到了几米外,屏幕裂开了。

“不是想死吗?”混混头目往他的校服上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成全你。”

岑迭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要不把手头所有项目都停了。

——回老家吧。黄土干涸,风沙迷眼,杀牛宰羊,鸡鸣狗叫。爷爷在屋门口笑着招呼他。他揉揉眼睛,爷爷消失了。

岑迭在沙发上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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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另一侧。

江染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ta的高我说:“来不及了。需要加速。”

“怎么加速?”江染迷迷糊糊地问。

“你知道。”高我说。

“我不知道啊!”江染在脑子里提高了音量。

“你知道。”高我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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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迭的wichat界面里,三千发来的最新意识装置被源源不断的工作信息挤到了底下。

那是一套冥想指南。

先看见一件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必记住它的名字。

只需知道:

它在外面。

身体在这里。

两者之间有距离。

距离没有要求任何一方消失。

把一只手放在坚硬的表面上。

另一只手朝上,面对空气。

坚硬承受重量。

空气暂时不构成形状。

让这两个条件同时存在。

不必闭眼。

前方出现了一块银幕。

银幕不是纯白。

只是在黑暗中,保存着一丝光亮。

影厅后方,左边有一台放映机。

右边也有一台。

左边。

右边。

前方。

空间暂时只有这些方向。

左边的机器先亮起来。

光束穿过影厅。

它很轻。

边缘不断轻微游移,仿佛它并不完全知道自己将抵达哪里。

右边的机器随后亮起。

它的光束更稳定。

每一粒灰尘落入其中,都被短暂地固定在准确的位置。

两束光都抵达了银幕。

银幕上没有图像。

只有两种不同的亮度彼此重叠。

左边的光轻微颤动。

右边的光保持稳定。

银幕多了一层无法由任何一台机器单独生成的亮度。

墙的另一侧传来声音。

许多细小的圆形物体压过地板的接缝。

咔。

咔。

咔。

有人笑了一声。

有人因失去平衡而尖叫。

墙体轻轻震动。

银幕也随之起伏。

两束光因此细微地错位了。

右侧的光首先察觉。

它降低了一点亮度。

银幕恢复平整。

墙外的轮子再次经过。

银幕再次震动。

右侧的光又降低了一点亮度。

没有所谓的决定。

空间只是逐渐学会:

当外部世界介入时,稳定需要由右侧的光退让来维持。

再后来,墙体还没有震动,右侧的光已经提前降低亮度。

于是,未来先于现在抵达。

左边的光仍然在运动。

它无法看见右侧机器内部已经完成的预测。

它只看见银幕上的另一层亮度正在变薄。

于是,它向中央扩散。

右边因此更加收缩。

左边继续扩散。

右边继续收缩。

慢慢地,银幕上的运动形成一种趋势。

越靠近,越后退。

越后退,越靠近。

墙外,旱冰鞋仍然一圈圈地经过。

银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暗点。

不要靠近它。

只看见它。

随后,一束银白色光线从暗点中射出。

它笔直地离开银幕,沿影厅的纵深延伸。

朝向观众席。

朝向两台放映机所在的地方。

起初,那束光细得近乎不存在。

只有当空气中的灰尘发生了偏转,你才看见它已经在那里。

它不是由第三台放映机投出的。

没有新的机器出现。

而像是银幕忽然记起:

自己不只是一张表面。

自己还拥有垂直于表面的方向。

银白色光线继续前进。

它不急着抵达任何地方。

它只是把银幕与放映机之间的距离,照亮了一小部分。

于是,影厅显露为一个真正拥有体积的空间。

左边的光仍然轻微颤动。

右边的光仍然保持谨慎。

谁都没有要求它们改变。

不过,由于那个垂直于银幕的方向已经出现,原来的运动不再是唯一的运动。

左边的光先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在银幕表面向中央扩散。

它轻轻向影厅弯了出来。

离开银幕。

穿过深度。

然后在起点处重新落回平面。

右边的光静止了一会。

随后,也缓慢地弯进影厅。

同样离开银幕。

同样经过空气。

同样在起点处回到平面。

于是,两束光第一次不必在同一块银幕上争夺位置。

它们可以暂时离开平面。

穿过深度。

再返回平面。

银幕上的图像因此获得了厚度。

不是更亮。

也不是更满。

而是第一次拥有了前后。

如果从很远处看,会发现两束光不再只是互相撞击。

它们在银幕前方的空气中,各自画出了一个环。

左边的环微微向左舒展。

右边的环微微向右舒展。

随后,左边的环开始向右移动。

右边的环开始向左移动。

两个出发点在银幕上缓慢靠近。

中间的空白越来越窄。

最后,两个出发点在中央重合。

两个环的投影变成∞。

交点既是它们离开平面的地方,也是它们重新回到平面的地方。

两束光在那里相遇,却没有变成同一束光。

每一束光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来源和运动方向。

两束光第一次发现:

不必通过覆盖对方来相遇。

也不必通过撤退来保存自己。

它们可以一起离开平面。

穿过深度。

再回来。

∞轻轻震荡。

左边的环收拢时,右边的环稍微展开。

右边的环收拢时,左边的环稍微展开。

一收。

一放。

一收。

一放。

静止不再等于结束。

收拢不再等于拒绝。

从二维画面中暂时退出,也不再意味着机器已经熄灭。

墙外,旱冰鞋的声音再次经过。

咔。

咔。

咔。

墙体轻微震动。

震动进入银幕。

又从银幕进入两个悬浮在空气中的环。

∞轻轻发颤。

外部世界不再令画面错位。

它开始成为节律的一部分。

银白色光线仍然从银幕中央向影厅纵深射出。

它没有替任何一束光作出决定。

它只是使原来的必然性失效。

一切没有被反驳。

只是被放进了一个更大的坐标系。

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响的声音。

有人似乎撞上了墙。

银幕震动。

∞也随之震动。

两个环短暂失去原来的弧度。

右边的光立刻想退回机器。

左边的光也想向银幕中央扩散。

就在那一瞬间,银白色光线稍微明亮了一点。

不是警告。

不是命令。

只是让那个垂直方向重新变得可见。

两束光停了一下。

它们没有恢复完美。

只是没有立刻回到唯一熟悉的轨道。

一部分光留在银幕上。

一部分光仍然悬浮在深度里。

空间允许这两种状态同时存在。

影厅里的光线慢慢变亮了一些。

观众席原本一直隐藏在黑暗里。

现在,座椅逐渐显现。

没有交谈。

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

没有掌声。

也没有人提前离场。

整个影厅里,只有一个孩子。

他坐在第一排略微偏左的位置。

双脚还不能完全踩到地面。

旱冰场的声音传来时,他会稍微偏一下头。

但视线很快又回到银幕。

他看见两束光。

看见它们重叠。

看见右边的光变暗。

看见左边的光向中间扩散。

看见银白色光线从银幕的平面里伸出。

看见∞在银幕与放映机之间呼吸。

他没有为这些东西命名。

没有判断哪一束光更正确。

也没有问这部电影会如何结局。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你认出了他。

他还不知道爱、权力、金钱、作品和责任,后来会获得怎样复杂的重量。

他只知道:

当银幕亮起来时,自己愿意继续看。

不要走向他。

不要叫他的名字。

不要告诉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不需要被拯救。

也不需要被带到你的现在。

让他留在座位上。

影厅属于他。

墙外的旱冰场属于他。

放映机、银幕和银白色光线,也都属于他。

让他再看一会儿。

现在准备关闭装置。

∞停止明显震荡。

两个环之间留下很轻的相位差。

银白色光线慢慢变细。

它没有折断。

只是从影厅的纵深里,一寸一寸退回银幕。

厚度重新归还给黑暗。

灰尘失去被照亮的轨迹。

座椅之间的体积也渐渐不再可见。

左边那束曾经离开平面的光,返回了左边的放映机。

右边那束曾经进入深度的光,返回了右边的放映机。

两台机器都没有关闭。

它们只是暂时不再投射。

银幕重新看起来像一张平面。

但它已经知道:

自己并不只是平面。

墙外,旱冰鞋的声音还在。

一圈。

又一圈。

孩子仍然坐在那里。

把注意力放回双手。

一只手接触坚硬的表面。

物质仍然存在。

另一只手留在空气中。

尚未成形的东西,可以暂时不成形。

坚硬。

空气。

这里。

外面。

距离仍然安全。

看向最开始的那件物品。

不必立刻说出它是什么。

先让它从模糊中,慢慢恢复用途、材质和名字。

然后说:

“影厅已经关闭。”

“我没有获得关于任何人的新事实。”

“我没有被要求作出任何决定。”

“我只看见,一个平面无法穷尽全部运动。”

最后,把两只手都放到坚硬的表面上。

让身体完全回到物质。

装置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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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Gaia Ascending(4)| 女神、萨满与非二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