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看上了刚刚彻底终结你无敌神话的公诉人？”陈涛语认为他今天出门可能是没看黄历。他的兄弟，他的高中同桌，他大学时期一起选专业课的哥们儿，他情海茫茫中的义父——齐沧，喜欢上了他的对手……而且——“可是他是检察院的！”“我知道……但是你没有看刚刚的庭审录像吗？他那腿，那腰，那泪痣，”齐沧说着用左手朝自己的脸上比划，“左眼角一颗，右眼角一颗……”“但他是男的！男的！带把儿的！”陈涛语扶额，抬头看了一眼桌对面的扶不上墙的“烂泥”，“烂泥”正在蠕动，“我说，真这么喜欢？”齐沧闻言，抿了口那杯百分之两百糖度的焦糖玛奇朵：“真喜欢。我想追他。”“咳咳咳咳——！你说什么？！”苏打水从陈涛语口中喷涌而出，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深呼吸整整六下，“那你想怎么追？We Chat加上了吗？”“WeChat没加上，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辞职，我要考检察院，我要和他并肩作战！我要——”“我看你就是中邪了！”陈涛语一杯水就泼到齐沧身上，后者拿餐巾眉眼含笑地擦了擦，“你怕不是输出心理阴影，得了那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2022年8月16日，下午1时。齐沧含情脉脉地望着委托人——某位地产大亨，强拆八十岁高龄母亲住了半辈子的房子，施工团队看他妈死活不肯搬，趁老人熟睡直接拆，导致高龄老人重伤致死。此刻，地产大亨深深看着这位传奇律师，他可是交了150万律师费的。“请陪审团入席。”“请主法官入席。”“2022年8月16日，下午一时，吴茂连强拆致徐梅玲死亡案正式开庭。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北京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刑诉【2022】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茂连犯强拆和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吴茂连于2022年6月7日14时与文森特重工，在受害人徐梅玲不了解施工时间的情况下擅作主张强行拆除受害人的房屋，施工过程中房屋塌方，导致受害人被建筑压埋死亡……”那是齐沧这辈子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清冷、清晰，他没忍住抬头看向公诉人席。齐沧的反应出乎他25年人生中所有意料之中，他横行霸道法律圈4年，保准见过很多年轻的公诉人，他见过的“小青苗”都说话都带着初来乍到的紧张和面对回击时的无措。但眼前的面孔太过于年轻，看上去不超过25岁，太过于沉稳了——这并不像一位处入法海的新人。还有那身材配那脸，别人穿检察官制服叫做工作服，这小检察官穿着才叫制服。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冷脸白皮泪痣下垂眼！但……这小青苗还有些眼熟？“公诉方申请出示证据材料。”得到审判长批准后，那位公诉人身旁的搭档便将证据投影到法庭电视上，“以上六组图片的来源于区公安机关痕检部门与技侦部门破解的，来自被告人手机微信的聊天记录。图一为被告人与文森特重工负责人张某6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图中用户昵称‘海阔天空’为文森特重工负责人张某，用户昵称‘财媛滚滚来’为被告人吴某。6月7日早上七时三十六分，张某说：‘那个臭老太婆不肯走。’三分钟后吴某回复：‘今天下午一两点的时候直接动工，老太婆中午吃过饭后准时吃安眠药。你再警告她一次，到时候直接开工。’”“接下来出示的，图二及图三分别是被害人6月6日下午区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单和被害人坍塌房屋中找到的药箱。”病历单上，主治医生的处方是右佐匹克隆——一种针对老人睡眠问题的安眠药物。药箱打开图中满是右佐匹克隆的药盒“病历单是患者唯一在世家属，也就是被告人吴某签字。药箱中的药盒多为右佐匹克隆和高血压药。”公诉人语气冷淡，“请辩护律师回答我方：若被告人并不是以故意杀人为目的，为何要在被害人家中尚拥有多数在保质期内的右佐匹克隆的前提下，仍然带着被害人前往医院开同种处方药？”齐沧嘴角上扬，毫不避讳地对上对面“冰霜小青苗”的视线，又看向审判长悠哉悠哉开口：“审判长，我方认为公诉方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非常好——我方认为，被告人如果是有故意杀人的目的，不应该匿名买药吗？”旁听席上隐隐约约开始喧闹，坐在第四排的陈涛语和另一位女同事坐在一块儿面面相觑，章静凝低声说道：“齐沧这傻逼又搞什么鬼？”陈涛语压低声音：“我兄弟就这样，吊儿郎当，该收割人头的时候就是‘刷刷刷刷’，这把肯定也是‘承让承让’！”“肃静！”审判长抬头示意齐沧继续。齐沧再次扫视对面的“冰霜小青苗”：“如果吴某真想制造‘意外死亡’，他应该匿名购药，或者让被害人自己取药。但他偏偏用自己的名字挂号、签字、开药——这显然就是儿子在履行日常照护义务。试问，哪个凶手会在谋杀前留下如此清晰的购药记录？”他看着对面那小年轻脸色变都没变，微微挑眉：这个时候你应该皱紧眉头，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汗流浃背。而不是你这样的小孩！！“辩护人这是在混淆概念。日常照顾义务是指按照医嘱，每日晚一片。并不是图一中被告人提到的‘中午吃过饭后准时吃安眠药’要求立刻动工。”公诉人面不改色，反驳齐沧的发言。齐沧借此追击发言：“我方认为公诉方所述‘要求立刻动工’观点错误，材料图一中被告人吴某‘你再警告一次’就是一种善意的提醒。而且最重要的在于这个‘再’字。‘再’能说明什么？能说明这已经不是被告人与受害人的第一次沟通，如果是故意杀人，为什么还要试图沟通不止一次？不能一次不行，直接动手吗？”小青苗垂着眸，面无表情说道：“辩护人所谓的‘善意提醒’，就是明知被害人服用安眠药后处于无防御能力状态，仍指挥施工队在下午两点动工？善意的前提是结果的可预见性——你当事人清楚知道外婆吃完药会沉睡，也清楚知道房屋倒塌会压死人，却依然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执行拆迁。这在刑法上叫‘放任’，不叫‘善意’。”“那请公诉人正面回答：我当事人离开现场的行为，恰恰说明他不希望死亡结果发生。放任是‘不在乎生死’，离开是‘相信不会有事’——这两者有本质区别。”齐沧笑意凝滞了一下，再次追加发言。“辩护人，你说‘离开等于相信不会有事’——那请你解释，为什么吴某在6月7日下午14点03分，也就是房屋倒塌前七分钟，给张某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别管她醒没醒，直接推’？”小青苗缓缓抬起眼，那双下垂的眼睛直直望向齐沧，面无表情地示意搭档切出图四：“这是公安机关恢复的被删除聊天记录。被告人删掉了这条，但技术部门还原了。‘别管她醒没醒’——这可不是你所谓的‘关切询问外婆醒了没’，辩护人。这条消息发送于他离开朝阳区之后，在他所谓的‘认知错误’期间。”齐沧的笑容彻底凝固，等等！已经被复原的记录！等等！我的当事人没说过这个啊！齐沧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审判长，我方对图四的电子数据完整性存疑。既然被告人删除了这条，公安机关恢复时是否保留了原始哈希值？如果没有，那这份证据的同一性无法保证。公诉人，你手上这份‘被删除记录’，确定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工具加工？”“哈希值鉴定报告已经随卷移送，辩护人庭前没看到吗？”小青苗凝视着齐沧。操！怎么把这茬忘了！！“齐律师，我建议你下次开庭前，把案卷看完。”小青苗面无表情。…………“操操操操操！我居然……！我居然……！”陈涛语伸手捂住齐沧鸟语花香的嘴，“哥们儿，这法院，你出去再说。”在旁人或轻蔑或疑惑的目光中，齐沧感觉自己脸上扎了六千七百六十七根针才勉强把自己那张帅脸挂住。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当事人被法警押走前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堪比Kami拿着黑色小本本和圆珠笔站在自己身前。“齐沧，2021～2022年度公诉人诶！”章静凝指着走廊边的一排海报，齐沧顺着章静凝的手指往那排海报望去，一眼看中了刚刚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小孩。“苏溟，22岁，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刑事科。入职一年，斩获多项年度表彰。座右铭：无。”陈涛语搂着齐沧肩膀念出来，“哟，座右铭这种东西不是领导要求都要写的吗？这苏溟挺狂啊？22岁就少走别人二十年弯路？吃仙丹了？这未免太年轻了。”齐沧盯着照片上的酷似少年的小青年，突然笑出了声。章静凝一头雾水：“怎么，被打出心理阴影了？”齐沧突然用手肘怼了陈涛语一下，特别认真地和陈涛语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满盘皆输的人，爱上了那个让自己满盘皆输的那个人。”“齐沧……你要不还是去看个心理医生吧？我认识一个叫宋枝白的……”章静凝表情像吞了只苍蝇。齐沧“啧”了一声：“你们两个够了。老子他妈的是认真的。”“我看你是真是中邪了！”陈涛语和章静凝异口同声，冲齐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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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我看你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