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陈芷兮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
她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昨晚难得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虽然中途醒过一次。
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睁眼到天亮。
顾云推门进来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今天气色好一点了。”
陈芷兮低头穿校服。
“可能睡得比较早。”
顾云没有拆穿。
她知道。
并不是因为睡得早。
而是因为昨晚哭出来了。
有时候情绪压抑太久。
反而比身体生病更累。
——
到了学校。
刚进教室。
陈芷兮便察觉到几道熟悉的目光。
她几乎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太久了。
久到她形成了条件反射。
然而这一次。
还没等那些窃窃私语继续。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看什么？”
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林隅站在座位旁。
手里拿着刚买的豆浆。
神色平静。
可眼神却冷得吓人。
几个女生立刻移开视线。
没人再说话。
陈芷兮愣了一下。
“你干嘛？”
“什么？”
“突然发神经。”
林隅把豆浆放到她桌上。
“早餐。”
“我吃过了。”
“骗人。”
“……”
“你书包都没打开。”
陈芷兮顿时语塞。
林隅像是早就猜到一样。
把吸管插进去。
推到她面前。
“喝。”
语气像命令。
陈芷兮无奈。
最终还是低头喝了一口。
豆浆是热的。
从掌心一直暖到胸口。
——
接下来几天。
她渐渐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以前课间总会消失不见的林隅。
现在几乎都待在教室。
比如每次午饭时间。
他都会不动声色地确认她有没有吃饭。
再比如放学后。
总会恰好顺路。
“你家不是另一边吗？”
某天傍晚。
陈芷兮终于忍不住问。
林隅面不改色。
“绕路。”
“为什么绕路？”
“闲的。”
“……”
鬼才信。
可偏偏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
五月底。
天气越来越热。
学校开始准备期末考试。
所有人都进入紧张状态。
可陈芷兮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
有时候一张卷子写到一半。
思绪就会莫名飘远。
甚至连看书都变得困难。
她开始焦虑。
开始怀疑自己。
成绩也出现明显波动。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
她第一次掉出班级前二十。
试卷发下来时。
周围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她退步这么多？”
“不会吧。”
“以前不是学霸吗？”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陈芷兮低头看着试卷。
胸口越来越闷。
——
放学后。
她一个人留在教室。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
把试卷映得发黄。
她盯着分数看了很久。
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成绩。
而是因为无力。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可还是做不好。
就在这时。
一瓶冰镇汽水忽然放到桌上。
“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芷兮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没什么。”
林隅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拿起她的卷子扫了一眼。
“就因为这个？”
“嗯。”
“至于吗？”
陈芷兮没说话。
林隅沉默几秒。
忽然把试卷翻到背面。
拿笔写下一行数字。
“干嘛？”
“这是我高一第一次月考排名。”
陈芷兮低头看去。
愣住了。
班级三十七名。
“假的吧？”
“真的。”
“你？”
“嗯。”
“怎么可能？”
林隅靠着椅背笑了。
“我又不是天生会学习。”
“那后来呢？”
“后来慢慢追上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可陈芷兮知道。
绝不会那么简单。
没有谁能轻轻松松成为别人眼里的优秀学生。
——
夕阳一点点落下。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陈芷兮。”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别人很宽容。”
“……”
“对自己特别苛刻。”
空气安静下来。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说得对。
如果是别人退步一次。
她会说没关系。
会安慰对方。
可轮到自己。
却总觉得不够好。
永远不够好。
——
六月初。
顾云接到了心理咨询师的电话。
对方建议家属多陪伴。
减少患者独处时间。
当天晚上。
顾云在厨房切水果。
犹豫很久后。
终于给林隅发去消息。
【最近谢谢你。】
【她比以前好多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回复便来了。
【应该的。】
顾云看着这三个字。
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见林隅的时候。
那个少年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如今却在默默做着很多事。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在最难的时候。
女儿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
然而生活从不会因为一点温暖就停止考验。
周五下午。
体育课结束。
陈芷兮回到教室。
刚打开抽屉。
动作忽然僵住。
里面放着一张纸。
熟悉的折叠方式。
熟悉的恶意。
她慢慢打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有病？】
轰——
脑袋瞬间空白。
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她不知道是谁放的。
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可那一刻。
所有努力维持的平静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压抑许久的恐惧重新涌上来。
她下意识攥紧纸条。
指尖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停在她桌边。
“怎么了？”
是林隅。
陈芷兮立刻把纸团藏起来。
“没什么。”
可林隅已经看见她发白的脸色。
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像一堵墙。
挡在她和整个世界之间。
许久后。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陈芷兮。”
“嗯？”
“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
她怔住。
“为什么？”
林隅看着她。
眼神认真得不像玩笑。
“因为有人欺负你的时候。”
“我想第一时间知道。”
窗外夕阳缓缓落下。
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陈芷兮愣愣看着眼前的人。
心脏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那些流言会不会停止。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好起来。
可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
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
终于有一个人。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离开。
也终于有一个人。
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告诉她——
有人在等你。
所以别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