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赤瞳恶狠狠咬住她,战栗害怕涌满全身。
血液仿佛被凝住,浑身冰冷,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妖物恶狠狠地朝她看去,瞳仁染着深红的血丝,皮肤皲裂,泛着诡异地紫光。舌尖舔舐唇周,少年的血润红那妖物的唇,娇艳又诡异感传来。
谢攸宁眼睫微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跑为上。
先是一声尖啸如雷劈来,像指甲刮过铁片,刺得人耳膜一震。她不敢回头,提起裙摆,拔腿就跑。枯枝在脚下发出噼里啪啦断裂声,藤蔓绑住她的绣鞋,踉跄两步,险些载到。
低矮地藤枝如利刃般吻过少女皙白的皮肤上,在脸颊划出一小痕血迹。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发间扎着的绢花不知道掉哪去了。
身后追赶的声音逼近,凄厉嘶哑地笑弥漫在空中,动静越来越大仿佛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游走,密密的,急急的,一步步逼近她。黑影席席压来,覆住她娇小地身形,包裹住整个人的气息,窒息感扼住喉咙,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看你往哪跑!”
利爪挥下,修长的指甲如弯钩朝女孩儿身后刺去。
心脏剧烈地跳动,要跳到嗓子眼上。月辉把妖怪的影子照到草地上,利爪朝她袭来,眼看着那影子飞快朝她飞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腿一软,直直摔在草地上。
“哎呦!”
恰恰这一跤,救了她。那利爪从她后脑勺扫过,只听“咔嚓”一声,将她头顶上方一根碗口粗大的枯枝毫无费力的斩断。如若这一爪落在她身上呢?她一个普通毫无法力的凡人,怕是要当场交代在这。
“砰。”
那妖物一掌击空,收势不及,顺着这股力道利爪深深嵌入前方一颗老树的树干里,木屑四溅,树身被捅了个窟窿。
它低低一吼,猛地拔出利爪,树干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边缘还冒着黑气,窟窿四周泛着黑,一点点侵蚀木干。
反应过来,谢攸宁手脚并用朝后爬去,脸色泛着惨白,指甲陷入泥里,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到土里去。
凌风朝她袭来,带着腥气的风卷着土腥直直朝她飞去。
死亡的气息逼近这个少女,她有一瞬间的绝望。难不成她要成为任务只进行了百分之一还没有正式开启任务进度就草草下线的宿主?
“系统!系统!护驾!”
来不及多想,内心疯狂咆哮,企图唤醒系统。可一道感觉时刻,系统跟死机似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再不出现,你的宿主就要大难临头了。”
【……】
回应她的是一阵缄默。
回头看向那团黑雾朝她袭来,女孩儿绝望地闭上眼睛,那她也算解脱了吧。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并没有出现,谢攸宁眯起一条缝看去,那妖物此刻正定定钉在她面前。浑身颤抖,身体里的骨头凹出皮肤,眼珠外翻,嘴里留着浓黑的血残淋淋从血嘴留下。
此刻嘴巴张大,眼珠子瞪起,赤红的血珠里带着难以置信,以及害怕……?
“我说过,就凭你这点本事?”
熟悉的声音敲着她的耳膜,回头望去只见一袭白袍的少年站在夜幕下,脸上挂着彩却也挡不住他身上的银辉。
银丝覆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泛着辉光,像层冰霜。原本高扎的马尾此刻散了下来,乌发披在腰间,发带不知丢去哪,风撩起鬓角的碎发,几缕发丝被汗和血粘在额角。
此时此刻的宿不群,倒像是个白玉佛,端静的驻立在哪。眸中带着丝冷淡,似冬日寒霜那般刺骨。
似乎是没想到,妖物面上显露一丝害怕,很快又隐下去,舌抵着唇,耐人寻味地看向她身后的少年。
“不愧是宿家的血脉,吃下我这么多的招式,还能活着……”
它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
“如若我吸了这血,得了这命!岂不是肉白骨,化人形。”
宿不群露出嗤笑,抬眸朝它看去,眼里满是轻蔑与不懈:“哦?那倒要看看,你承不承得住了……”
说完,少年伸手两指并于唇前闭起眸,嘴里喃喃。袖间飞出几张黄符在他身后盘旋成个圆,林间风瞬间卷起朝少年那方向涌过去,只见他朝劲间的血口一抓,艳红的鲜血沾满指尖。轻轻点在一张符纸上,瞬间,黄光乍现,符纸汇成一团朝那妖物袭去。
妖物不懈扯住嘴,举着手,想单靠着这副腐朽的躯体硬接下这招。
黄光如绒毛般轻轻没入它的躯体,如浮羽清点潭水,只溅起一圈的涟漪。
妖物看着毫无作用的法术,大笑出声:“猖狂小辈,就这点本事,还口出狂言,今日我定要了你的……命。”
“命”一脱口,它整个直挺挺倒在地上。身上的腐肉被腐蚀,窟窿贯穿它的躯体,瞬间,化作一摊血水。
这一刻,不过两息一瞬,那团黑雾变消散成这摊浓血。
谢攸宁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都合不上了。
就这么死了。
偷偷望向白衣少年,不知为何心里有片刻慌张。
凌风瞬息,宿不群脸上恢复以往的神态,嘴角挂着勉强的笑,一副温和谦逊的模样,如果不忽略方才的雷厉风行。
扭过头,语气淡淡:“谢姑娘,半夜三更出现在这,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这人说话绕来绕去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月辉在她眸中印出一记水光,宿不群见前的女孩儿身体有片刻僵硬,缓慢起身拍着裙上的尘土,身体发着抖:“宿不群,你没事吧?”
宿不群勾着迷人的笑,面带三分温柔道:“多亏谢姑娘,来得及时,不然怎么收服这妖物。”
谢攸宁:“……”
不想和眼前的人继续打哑谜,谢攸宁带着三分关心冲上去扶住的少年,带着诚恳关切的语气,“宿不群你没事吧,我看你身上好多个大窟窿,疼吧?”一上来,她就说出几句关心人的话。
少年轻笑一声,“那倒是没多大事,幸好谢姑娘的出现,”语气一顿,“替我吸引了那妖,争取时间。”
她倒是没听出话里多少带着的感激,眯着眼看着宿不群,眸中带着探究。
暮色暗沉,白衣少年此刻狼狈至极,肩上捅着个窟窿,嘴角挂着彩,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应付她。
水声潺潺,清河晕开一抹红,顺着水流往下游。
宿不群坐在河边,手里握着衣袍上撕下来的绸缎,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替他包扎伤口。
“咦?”谢攸宁惊叹发出一声,手里为少年缠紧扎带,却猛地发现,肩头此前原本血淋淋的伤口正飞速地愈合,怕是不出一日,就好得彻彻底底了。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宿不群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略带着不善,面上却挂着笑:“多谢谢姑娘。”
“你……”女孩儿吃惊,“伤口都快愈合了。”
宿不群低着脑袋丝毫没有分给她一份眼神,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阴恻恻朝她撇过一眼,“你都听到了吧,吃了我的血,妖可以肉白骨,化人形,”像是不经意开口,“人喝了,能活长生,保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每个字都极具蛊惑,少年勾着眼朝她看去,不肯漏掉女孩儿脸上的表情。
谢攸宁手上动作一顿,还保持着包扎时的姿势,听到少年的话,语气极其平淡毫,不在意地开口:“哦,那还真是稀罕物,流那么多血你也不知道疼。”
没有对这奇异功效露出贪婪,以及机关算尽的打算,倒是和他所见到的人不同。
难以置信般,他笑出一声。
怎么可能。
女孩儿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哪根筋又搭错了。
“哎,那妖究竟是什么?”
闻声,宿不群缄默一瞬,才缓缓开口:“一个杂碎野妖罢了,渴了冒出来想喝点血。”
谢攸宁犹豫片刻幽幽问道:“你的血?”
“是啊……”
抚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笑出声来,憋了一脸朝少年看过去,“那你还真是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没想到眼前的人会这样形容他,原本含着笑的眸耷拉下来,脸隐在暗中晦暗不明看不出神色,但说话总感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谢姑娘不好奇?”
“什么?”
“喝了我的血,永葆青春,长生不老。”起身靠近女孩儿,整个身子朝她那一头压去,一只手撑在她腰后侧,另一只搭在膝头。这姿势好像把女孩儿整个包裹在怀里,暧昧极了。
指尖点着肩口上还残留的血迹,血液攀在他修长的指上。还没给谢攸宁反应的机会,少年轻轻抬指在女孩儿的唇上捻了捻,鲜红的一抹艳在女孩儿唇上,愈发殷红娇艳。在月光下泛起水润的光泽。
指尖触离温热的薄唇,指头上还残留着独属于女孩儿的温度和气味,裹住他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呼吸停滞片刻。
谢攸宁属实没明白眼前少年的操作,一通下来,脑子嗡嗡地,心里大骂他有病。
眼睛眯起来,抬起袖子往嘴上一抹:“呸呸呸,你大方,我又不是那妖,”眼珠子转了转,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一眨不眨看着他,“永葆青春听着就美妙。”
听到这宿不群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话锋突转。
想道了什么,嘴角不自觉上弯,“我才不要。”她声音不大,却咬得很清楚,“拿别人的血续自己的命,活再久又有什么意思?我要的……”
宿不群抬眼看去。
“是热饭热菜、春去秋来,是老了有人扶我过门槛,是闭眼那天,身边有人为我流泪,有人思念我,有人爱我,有人与我共渡长生、白头偕老。”
“我要的不是长生,我要的是活过。”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响亮。
晨光初升,夜幕到了尽头,林间鸟雀迎着新生的朝阳啼鸣,晨光重新照耀大地,唤起新一轮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