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就这么被肆无忌惮地敞开。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盯着里头的动静。
从这瞧过去,只能看见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半晌,门洞黑漆漆一片,寂静无比。
门槛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外头月色清亮,里头却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屋子静得像沉入水底的石,连一丝尘埃都掀不起。
谢攸宁蹲得腿都麻了,不自觉站直身体,握住膝盖揉了揉。
站着也不是个事。
她伸手扯住面前少年的衣袍,五指陷入一团柔软里,朝下拉着。
少年静静地依靠在老松上,目光不离地盯着老和尚的屋子。感受到衣袍被人朝下用力一扯,他皱着眉望去,面色不善,伸出修长的指顺着衣服的轮廓往回一提,把衣袍扯回来。
手中的布瞬间飞出掌心,被猛的一拉,她差点没稳住身形,踉跄一步。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表情瞬间垮下来。
忍不住说:“我们要一直待着这?”
少年憋向一旁的女孩,没有理她,抱臂转身跨出去。整个人走进夜幕下,白色衣袍随着夜里一股凉风被撩起。
谢攸宁跺了跺脚,紧跟着跟前的人走出去。
他们站在屋门前,静静注视着眼前的门。
里头漆黑一片,看不见屋内的陈设。
“走。”
宿不群终于开口,低低地说。
他走在前头,女孩儿紧紧跟住眼前的少年。
步入门槛的那一刻,一股冷嗖嗖地冷风瞬间席卷上来,爬上他们的衣袖。被这股阴风一吹,谢攸宁整个身子不由的微微颤动,而前面的少年神色半分动,稳着身形朝前迈进。
他们继续往里深入,周围一片寂静漆黑无光。明明只一小片刻便走完的路,她却感觉走了很久,像整个人没入深潭。
而宿不群倒是稳定得狠,悠闲地像前走,未见半分对未知的惶恐。
很快,一丝微弱地暖光透过来,浮跃在他们脸上。脸瞬间跳上暖黄的橙光,照头半张脸。
前面摆着副绣着简易青灰山水景物的屏风,屏风透着昏黄地暖绒,一暗一亮,仿佛要把里头与外界隔绝。
“哗——”
屏风后传来水声,一抹黑影出现在屏后,印在水绣的风屏上,罩住一半的绒光。
那团黑影把少年没入黑暗里,白衣在漆黑中显得透亮,女孩儿半片身子投入昏黄的绒光里,乌发被照得金灿灿地。
沙哑地声音从屏后幽幽传来:“两位施主,请坐。”
谢攸宁略感差异,回头看向一旁的少年。同样,少年也将视线投向女孩,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迈开步子绕过屏风走进去。
眼前之景渐渐明晰,屏后的模样也昭然若现。
灰白袍衣的老和尚坐在昏黄地灯后,白蜡正燃得旺,火苗明晃晃地跳动,烛芯边圈起一波水汪汪地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滑落,凝成乳白的薄衣,微微凸起附于蜡身上。
宿不群,谢攸宁一前一后的落座。
烛火把三人的影子照在墙上,火苗颤动,人影跟着晃,忽而长忽而缩矮,黑影模模糊糊,似是被烛泪洇温的宣纸。
老和尚看向进来的两位年轻人,苍老的面容上勾出浅笑,慈祥又和蔼。
让人忍不住亲切。
一节瘦得突起骨的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朝他们面前早已摆好的茶杯到了过去。
桌上摆好的瓷杯,好像就是在等着他们。
“咕咚”声,滚烫的水注入瓷杯,杯口腾起一团白雾,琥珀色的绸缎稳稳落入杯底。
老和尚放下茶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收回手,摸起身前早已沏好的茶,拖到唇边。
女孩儿坐着浑身不自在,桌下的十指搅着襦裙,余光不安地扫着四周。
“住持。”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嘴角微微勾起,像一弯极淡的月牙浮出云层。
“远道而来,是想打探件事,”宿不群接着说,“以前有个叫月娘的常来青露寺,住持可知道其中缘由?”
话落,面前的老和尚动作忽的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品着手中的茶。
片刻过后,瓷杯里的水见了底。
老和尚才抬起头,笑容淡下去,转眸看像摸着茶沿的女孩儿,眼里说不尽的涌出一股无奈与惋惜。像是昔日久别重逢的故人,现如今确实阴阳相隔。
叹出口气,灰袍老和尚站起身,对着谢攸宁露出一股极淡的笑。
她露出疑惑地神色,眸中带着不解,却也没有出声。
“月娘啊,老身有幸听过她唱的曲。”
听到这,她忍不住问下去。
“那住持可知道,月娘为何会常来青露,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灰青道袍的和尚闭目,似乎陷入回忆,眉头紧锁。半晌,才缓缓开口回答。
“月娘名唤方清,在等个人,等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等不到的人?”谢攸宁嘴里呢喃着老和尚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是谁?”
“赵合。”
……
月光如层薄纱,从天穹缓缓铺下,漫过山门的青瓦,淌过寺院的方钟,把整个寺院都嵌入深潭中。
宝殿飞檐一角被月色勾出清冷轮廓,殿前古松投下一片漆黑的影子,枝丫横卧。香炉白日残留的香灰早已经透着凉,整个寺安静祥和。
寺院小道。
一抹鹅黄的身影和白晃晃的长袍在夜幕中飞舞。
谢攸宁与宿不群从老和尚那出来后,一路沉默,谁也没开口。
眼见着快到了偏院,她忍不住先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得去找这赵合。”
旁边的人没有回应她,反而停住了脚,淡漠地朝她看过来。
谢攸宁刹住脚,歪着脑袋,面带着疑惑看向身后的少年。语气上不自觉带上些紧张,吞吞吐吐开口:“怎么……怎么了?”
“你知道他在哪?”
她不知道。
女孩儿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去哪找?”说完,白衣少年快步离开。
“……”
老和尚只独留“赵合”两个字,就在没有说其他的。留着她一头雾水,知道了人,不知道人在哪,这要她怎么办。
但她内心却留存着一丝侥幸。
如若找不到“赵合”这个人,一时半会,她还不能离开主角团,那主线任务的推荐就有法。
心中带着失望,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月色更浓,勾月悬至穹顶。
院里,打探消息的宋无行他们也回来了,似乎比她和宿不群要早些,此刻正候在院中。
谢攸宁进来惊讶的喊了声“宋公子”,“林姑娘”。
提着裙朝他们奔去。
宿不群站在两步之外不解的看向跑在前头的女孩儿。
少年原本沉着的脸在见到师兄师姐时,瞬间变了个态度。
依旧是那月牙般的笑,温柔乖巧的朝着前面的人喊:“师兄,师姐。”
和她前面见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