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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陵河上

金陵河畔,夜色正浓。

画舫码头就在夫子庙边上,一下车,向煜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河两岸灯火通明,一串串红灯笼从屋檐垂下来,倒映在水里,把整条河染成暖红色。河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画舫,有的雕梁画栋,有的挂着纱幔,船头的灯笼摇摇晃晃,船里传出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岸边更热闹。青石板路被游人踩得锃亮,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小吃的、卖工艺品的、卖丝绸的,吆喝声、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有烤串的孜然味、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糕点味道。

向煜站在街口,有些出神。

他之前在青丘酒店的电梯上看到过这样的画面,但真的站在这里,才发现和隔着玻璃看完全不一样。

那些光、那些声音、那些味道,全都扑面而来,把他裹在里面。

海德里希凑到他旁边,眼睛发亮。

“我去,”他说,“这也太热闹了吧?”

向煜偏头看他:“你没见过这种?”

“见过类似的,”海德里希说,“但我们那边没有这么多人。”

向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龙谷位处欧罗巴,那边和东华不一样,人和妖基本上是分开居住的。

像这样混在一起逛街的场景,对海德里希来说大概也是头一回。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海德里希走得很快,东张西望,恨不得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一遍。向煜跟在他旁边,走得不紧不慢,目光也在四处转。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海德里希停下来,盯着那个正在捏糖人的老头看了半天。

那老头手很巧,三两下就捏出一只小兔子,晶莹剔透的。

“这个,”海德里希回头看向煜,“是什么?”

“糖画。”向煜说,“可以吃的。”

海德里希眼睛亮了。

他盯着摊子上那一排糖人看了又看,最后指着其中一个:“我要这个。”

老头笑呵呵地给他包起来。海德里希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忽然问向煜:

“你们东华的龙都是这样的吗?”

他手里那个糖人,是一条盘着的龙,五爪,长须,和西方龙完全是两个物种。

向煜想了想自己的本体,黑白两色,细长一条,好像确实也是这个样子。他又想了想自己见过的龙类长老和青龙坊主叔叔。

青龙叔叔虽然不是龙类,但化为龙形的时候也和这个差不多。

“……对。”

他点点头。

虽然青龙叔叔不是龙,但龙形态应该算吧。

海德里希认真端详着那条糖龙,表情若有所思。

“所以你也是这样的?还挺可爱的。”他说。

向煜看了一眼那条龙,又看了一眼海德里希认真的侧脸,没忍住笑了一下。

海德里希听见笑声,偏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向煜收起笑容,“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海德里希把糖人小心地收好,没有舍得吃。

向煜捏着那个平安结,沉默了一秒。

红绳编的,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陶珠,珠子上刻着一个“安”字。旁边还挂着同款不同字的,他扫了一眼,有“福”、“顺”、“康”……

然后他又拿起旁边那个“顺”字的,两个放在一起比了比。

老太太看着他,笑眯眯地问:“年轻人,是送人吧?送朋友还是……”

向煜的耳朵有点红。

他把“安”字和“顺”字的平安结递给老太太。

“这两个都要。”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拿一个那个……手串。手串和顺字的包一块,安字单独包。”

他指了指旁边那串深褐色的木质手串,珠子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太太应了一声,麻利地把平安结和手串包好,递给他。

向煜接过来,把那个包着手串和“顺”字平安结的纸包往口袋里一塞。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他转回头,发现海德里希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糖人,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买的什么?”

“没什么。”向煜说,“平安结。”

说罢,他把那个单独包着“安”字平安结的纸包递给海德里希。

“你第一次来东华,送给你的。”

海德里希愣了一下。

“在东华的传统里,”向煜补充道,“这个可以保佑别人平安。”

海德里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纸包,又抬头看向煜。

向煜已经抬脚往前走。

海德里希快步跟上去。

“喂,”他说,“这是给我的?”

“嗯。”

“为什么?”

向煜偏头看他一眼:“你不是第一次来吗?送你个礼物怎么了?”

海德里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拆开纸包,里面是一个红绳编的平安结,中间串着一颗小陶珠,珠子上刻着一个“安”字。在灯光下,那颗珠子泛着温润的光。

他捏着那个平安结,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向煜。

向煜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海德里希快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谢谢。”他说。

向煜“嗯”了一声,没回头。

海德里希把那个平安结小心地收进怀里,和那个糖人放在一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海德里希忽然问:

“另一个给谁的?”

向煜沉默了一秒。

“一个朋友。”

海德里希“啧”了一声,摇摇头,没再问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两岸飘来的桂花香。

向煜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是个卖扇子的店,门口摆着一排绢扇,画着山水花鸟,在灯光下很好看。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把画着墨竹的扇子上。

那把扇子很简单,没什么花哨的颜色,只有几竿竹子,疏疏朗朗的。

向煜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长条的盒子。

海德里希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随口问:“又给那个朋友买的?”

向煜“嗯”了一声,没多说。

海德里希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忽然也走了进去。

向煜站在外面等。

过了一会儿,海德里希也出来了,手里同样拎着一个长条的盒子。

他见向煜看他,耸了耸肩:“这个送给路德的。”

向煜挑了挑眉。

海德里希把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这种扇子他肯定没用过,而且他拿着一定会很有喜感。”

向煜想了想路德那身黑袍和银灰色的头发,再想想他拿着把东华扇子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

向煜看着海德里希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再想想路德拿着扇子的样子,黑袍、银发、一脸冷漠,手里却摇着把水墨扇子。

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海德里希被他笑得有点懵。

“笑什么?”

向煜摆摆手,笑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收了收,喘了口气,指着海德里希手里的扇子盒子说:“我就是想,路德那个人,拿着这把扇子……”

他又没绷住,笑了起来。

海德里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两人站在街边,对着笑。

夜风吹过来,桂花香混着烤串味,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两个笑得莫名其妙的年轻人。

“你别说,”向煜说,“还挺配他的。”

海德里希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他平时总端着一副高冷的样子,拿把扇子正好装到底。”

“那你到时候看他用不用。”

“他敢不用?”海德里希挑眉,“我送的,他必须用。”

向煜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海德里希跟上去,手里还拎着那个扇子盒。

走了几步,向煜忽然问:“你跟路德认识多久了?”

“挺久了,”海德里希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家里在白塔,我家里在龙谷,隔得不算近,但每年都能见几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这家伙从小就是那个德行,爱装,话多,还老怼我。”

向煜偏头看他。

海德里希耸耸肩:“习惯了。”

两人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悠悠地流着,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桥上有人摆摊卖花灯,一盏盏莲花状的灯漂在河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海德里希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那个,”他指向煜,“是什么?”

“花灯。”向煜说,“许愿用的。”

“许愿?”

“就是把愿望写在灯上,然后让它漂走。漂得越远,愿望越容易实现。”

海德里希眼睛亮了。

他走过去,买了两盏。

一盏递给向煜:“给。”

向煜愣了一下,接过来。

莲花状的灯,粉白色的花瓣,中间一小截蜡烛,还没点燃。他捧着那盏灯,低头看了看。

海德里希已经蹲在河边,拿着一支笔在灯上写字。他写得很认真,写完抬起头,把笔递给向煜。

向煜接过来,也蹲下。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想了很久,才落笔。

写得很轻,很小,将字藏在花瓣的阴影里。

两人把蜡烛点燃,然后把灯放进河里。

两盏灯并排漂着,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烛火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倒影被河水拉得很长,渐渐融进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里。

海德里希蹲在河边,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

两人走到码头边,一艘画舫正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两盏红灯笼,把周围的河水都映成了暖色。船夫站在船头,见他们过来,热情地招手。

海德里希和向煜都看清楚了,船夫身上有着妖气和水汽,大概是一只鱼妖。

“两位公子上船不?夜游金陵河,全程两个小时,包船只要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海德里希看向煜。

向煜点点头,两人便上了船。

画舫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船舱里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有茶点,四周挂着纱幔,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船尾有个小甲板,摆着两张藤椅,正对着河面。

海德里希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伸长腿,长长地呼了口气。

“舒服。”他说。

向煜在他旁边坐下。

画舫慢慢离开岸边,向河心驶去。

两岸的灯火越来越远,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船头的灯笼摇摇晃晃,在河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倒影。

水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船舷。

海德里希靠在藤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个糖画。他愣是没舍得吃这个糖画,举着它对着灯光看,透明的糖人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这个真好看。”他说。

向煜“嗯”了一声,没回头。

海德里希把糖人放下,抬头看向煜。

船头的灯笼正好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张脸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望着远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笼的光,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装着一整条河的灯火,又像是什么都没装。

海德里希忽然觉得有点移不开眼。

“向煜。”他开口。

向煜偏过头看他:“嗯?”

海德里希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盯着向煜的眼睛看了一秒,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很干净,像是刚下过雨的夜空。

“……没什么。”他说。

向煜眨眨眼,又把头转回去。

海德里希靠在藤椅上,偷偷又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会儿只是觉得新奇,传说中的太一,九州坊的小公子,是大道亲生的那种。他就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现在他看清了。

长得挺好看的。

既是那种惊艳的好看,也是那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海德里希轻轻“啧”了一声。

向煜又偏过头:“又怎么了?”

“没什么。”海德里希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你挺有意思的。”

向煜愣了一下。

“谢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海德里希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画舫继续往前驶去。

过了一会儿,向煜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们那边人和妖是分开住的?”

一点点透明的气在周围徘徊,让其它人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对。”海德里希点头,“龙谷是龙谷,人类的城市是人类城市。平时不怎么往来。”

“那你们那边的人,对妖怎么样?”

海德里希想了想:“有好有坏吧。大部分人没见过妖,也没什么感觉。少数见过的,有的怕,有的好奇,有的……”他顿了顿,“有的想猎龙。”

向煜偏头看他。

海德里希耸耸肩:“龙浑身都是宝,你又不是不知道。”

向煜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了那个黑市,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妖怪。

“那你呢?”海德里希问,“你第一次来逛人间的城市,感觉怎么样?”

向煜想了想,认真地说:“很热闹。”

“就这?”

“就这。”向煜说,“比我想象的热闹。”

海德里希点点头,没再问。

画舫在河面上慢慢漂着。

头顶的天空很黑,但能看见几颗星星,淡淡的,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向煜靠在藤椅上,望着那些星星。

……

画舫靠岸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两人下了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更深了,但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这就是东华的夜市,夜越深就越热闹,各种小摊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此起彼伏。

海德里希目光还在四处转,但明显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兴奋了。

他时不时看一眼向煜。

向煜走得不快,目光在两边的小摊上扫过,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还插在口袋里,捏着那个纸包。

走到路口,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启动,驶向青丘酒店。

车里很安静。海德里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向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过了一会儿,海德里希忽然开口,没睁眼:“那个平安结,我会好好收着的。”

向煜偏头看了他一眼。

海德里希还闭着眼,嘴角却弯着。

向煜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嗯。”他说。

……

车子在青丘酒店门口停下。

向煜推开车门,才下车没多久,身后传来海德里希的声音。

“向煜。”

他回头。

海德里希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冲他挥了挥。

“今天玩得很开心,”他说,“谢谢。”

向煜点点头:“路上小心。”

海德里希笑了一下,又冲他挥挥手。

车窗慢慢摇了上去,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向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进酒店。

……

车里,海德里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平安结。

红绳编的,中间一颗陶珠,刻着“安”字。

他拿出来,对着车窗外的灯光看了看。

珠子在光里泛着光,红绳绕在指间,轻轻软软的。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收回去。

旁边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海德里希继续望着窗外,嘴角弯着。

……

向煜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透明的玻璃外,应天府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装着平安结和手串的纸包。

纸包被他捏了一路,边缘有点皱了。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柔柔地洒下来,在地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向煜往前走,走到房间门口,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向煜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敲第二下。

韩栖迟站在门里,头发比白天松散了些,像是刚洗过。身上换了件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敞开一点,露出锁骨。

他看了一眼向煜悬着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回来了?”

“嗯。”

向煜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韩栖迟让开身,没说话。

向煜走进去。

房间里开着灯,暖黄色的,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应天府的夜景。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旁边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

韩栖迟跟在他后面,把门关上。

“玩得开心?”

“还行。”向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尾巴和龙角又冒了出来。

韩栖迟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向煜站在窗边,手还插在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个纸包的边缘。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韩栖迟。

向煜顿了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把那个纸包放在韩栖迟面前。

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韩栖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又抬头看他。

向煜已经别过脸去,望着墙角。

韩栖迟将布包拆开,红绳编的平安结,中间一颗陶珠,刻着“顺”字。旁边一串深褐色的木质手串,珠子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盒子里是一个墨竹扇子,十分典雅。

他盯着看了两秒。

向煜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韩栖迟把手串戴在手腕上,珠子贴着皮肤,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平安结收好,放在桌上那本书的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向煜。

“谢谢。”

韩栖迟不知为何,握住了向煜的手。

向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向韩栖迟。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受伤了?”

韩栖迟摇摇头。

“和路德切磋了一下,”他说,“不碍事的。”

向煜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让体内一缕阴阳二气顺着相握的手游过去,悄无声息地探入韩栖迟的经脉。

气机流转,把韩栖迟身上那些细小的暗伤一一抚平,才慢慢退回来,重新回到向煜体内。

韩栖迟察觉到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向煜别过脸去,耳朵有点红。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韩栖迟脸上,把他那个笑容镀上一层暖色。

这个平日里总是沉稳的人,此刻眉眼间却柔和得像化开的糖。

他握着向煜的手,轻轻说:

“走吧,我们去睡觉。明天下午还要去传送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