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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倾听,瑾娘诉前世

城外,细雨绵绵,雾气萦绕,窝棚破败,伤残遍地。

溪鹤为伤者包扎,白晃晃的大腿上深入骨头的刀伤,她没多想也没多问。这片棚区住的多是从四方逃难来的流民,争斗常有,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她与房次卿敢来此处行医,也是因为这儿最破败,聚集的都是老弱病残,而且隔得不远处就有维护治安的官兵。

她按住伤者的腿撒上药粉:“已经上药,你静养便可,发热乃是落水受凉所致,待会儿喝碗汤药就行。”

受伤男子也不答话,全身脏污,脸上缠着绷带,乱发中唯目光灼热,盯得溪鹤浑身不自在。

此人气质和文渊周很是相似,看似热情,可诡异的侵占**藏都藏不住,压迫感令人发怵。凭她多年阅书观人经验,这种人藏事极深、做事极狠,少惹为妙。

她包扎好伤口,起身去找房次卿,瞧见畏缩在树后的他,无奈叹气,指着角落的幼童:“次卿,他太小了,我也不擅长处理伤口脓水,可还得靠你。”

房次卿眼神乱飘,声音细弱如蚊:“我……我不……不会讲话。”

“试试嘛!你的医术精湛,何况他看着不过两岁,没事的。”

房次卿直接连眼都埋入斗篷间:“你来。”

“次卿,我去看看汤药,你慢慢来。”

溪鹤将手中伤药塞给他后便匆匆离去,身影如风消失不见,独留他站原地张望,好不可怜。

“是看药,还是看他。”房次卿想起美郎君的脸,真的不是情郎吗?

他垂头思索,余光瞧见枯瘦的幼童睁着占了脸一大半的圆眼望着他,丝丝缕缕的怜惜化作疼痛,刺穿他的血肉。

他忽多了几分神勇,避着孩童家人灼热的目光慢慢蹲下,为枯瘦的幼童处理脖间流脓的伤口,动作极为熟练。

幼童身旁,一名焦黄枯瘦的老婆婆使劲磕头:“谢菩萨相救!谢菩萨相救!”

房次卿不知该作何种反应,身体愈发僵硬。

老人道谢的身影也逐渐变得熟悉,一茅草屋前,一个瘦弱妇人抱着一奶白孩童跪地道谢,一身穿白袍的男子微微摇头,轻声道:“孩子无事便好。”

“孩子无事便好。”房次卿也这样说。

沉默一会儿,又道:“我给你药,每日……一涂,可……一月……就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是是是!菩萨保佑!”老婆婆激动道谢,使劲磕头。

溪鹤并未走远,而是藏在破屋后静静地看。

次卿性格太过沉静,又极其怕生,若是寻常人这样过一辈子也无妨。然而他偏医术精湛,又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见不得人受病痛折磨。可他信任的人太少,于是便陷入了这般境地:既恐惧与人交流,又无法对病患置之不理。

此刻,见他独自完成诊治,她也放心离去。

-

稀疏林木间,几个青年在此鬼祟偷看,他们视线所及之处,正是溪鹤与房次卿所在之处。

一男子口吐唾沫:“娘的,这么冷,那货还跟小白脸混在一块儿,哪些官兵也找事,怎么还在这处晃悠,不赶紧走,真给人找不痛快。”

另一人道:“听吩咐办事,主子要的是人,可没说是完璧之人,咱几个也能爽快。”

又一人道:“这单赚不少,比以往的那些货都赚,主子不喜她了,还不是要让咱处理,卖出去,也能值不少钱。”

又一人接话:“嘿嘿嘿,我看那男的也不错,是男是女都看不出,还通点医术,一起卖出去,更赚。”

“哈哈哈!”先前吐唾沫的人笑道,“让我先玩玩,我还没玩过男——”

话音戛然而止。

一根木枝飞来,深插男子喉间,他瞬间倒地,鲜红粘染枯草,慢慢失去生气,可他该庆幸,这份恩赐。

“什么人?”剩下几人立刻摆阵御敌,还未看清,一道身影飘至眼前,银光一闪,几人便松软倒地,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艰难求生。

猩红的眼里无先前的秽语乱情,腿筋断裂的疼痛扯着皮肉缩作一团,痛苦之下想要发声,鲜红却喷涌而出。

一道模糊鬼影立于林间,自腰间缓缓抽出软剑,剑身泛着冷光,幽幽抵上贼子颤动的眼球。

以为死亡解脱到来,却不知,痛苦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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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寒凉,惊得刚踏出窝棚区的溪鹤浑身一颤。

她抬眸望去,远远瞧见熬药大锅旁,文渊周抱臂而立,林中美姿,在这混乱处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清冷雅态。

待走近一看锅内情形,不禁无奈:“文渊周,你怎么不加水,快熬干了。”

文渊周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语气似有疑惑:“你唤我……文渊周?”

“啊!”

溪鹤平日总听瑾娘念叨他,私下说起时也是直呼姓名,此刻脱口而出倒未觉有何不妥,毕竟她本不是赵府真正的丫鬟,无须对他毕恭毕敬。

可被他这样温柔一问,倒像是她有意亲近他似的。

她不由得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端正神色道:“公子是赵府的客人,是我冒昧了。”

说罢不再理他,转身提起木桶去添水,又唤一旁烤火的孩子:“阿弟,你守着这锅药,添柴烧火加水,好不好?”

“好!”

小孩大声答应,挺着单薄瘦弱的胸膛,冲文渊周说:“我可不会去偷闲,我会好好守着。”

“嗯,真是好孩子。”溪鹤揉揉小孩乱糟糟的头,斜眼瞥文渊周,实在不想多言。

文渊周被她轻视,也不恼,望着她无可奈何的眼神,面色惹上几分潮红,笑意更深。

溪鹤只当他被说得羞窘,给不知怎的又变得更好看的他寻了个理由:“是我疏忽,你毕竟是文氏公子。”

说着去旁边取来一个小木凳,拍去脏灰:“天寒,你就在此处烤火取暖,走时我自会喊你。”

她看着他安静接过木凳的模样,玉白指尖与粗木形成鲜明对比,心底忍不住暗叹:风流娇气美人,中看不中用。

转身取勺舀了一碗汤药递给他:“文公子请,喝碗汤药预防着,也免得生病让我担忧。”

这关怀的话却让文渊周的气息蓦地一冷,跨步逼近她,二人鼻尖几乎相触。

“你担忧我?”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溪鹤被他骤变的脸色惊得心头一跳,可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白得几乎能折光的高鼻吸引。

这人,是怎么养的肤,竟能白成这样?

“溪鹤,”文渊周口中气息更冷,“你担忧……我?”

这话让溪鹤收起乱生的心思,没好气地问:“不能吗?”

文渊周忽然又笑了,眼底柔色溺人,字句却几乎从齿缝间挤出:“溪鹤,你担忧文渊周?”

“你故意找我事。”溪鹤觉得这人无理取闹,“你就是文渊周,文渊周就是你,一个人担忧另一个人生病更是人之常情。”

她转身盛药,又说:“贼子最垂涎你这种美人,眼下我有事不能护你,你莫要四处走动。”

又想着若真出事,文渊周人生地不熟,便又拜托烧火的小孩:“阿弟,你帮姐姐守着这位哥哥,有事立刻来找我,好不好?”

小孩用力点头:“好!”

“真乖!”她满意地拍拍小孩脑袋,这才放心端着药离去。

文渊周静立原地,直至她的身影消失,目光才落回手中药碗。

旧日少女关切的声音窜入脑海:“恶人就爱你这样的美人,眼下我还有急事,不能护你,你就躲在这儿吧!”

他的眸色更幽暗,呼吸也急促几分,溪鹤啊!你招惹我,引诱我,抛弃我!

小孩忽觉寒风更冷,对身旁的美郎君说:“你快喝药,这么冷,是会病死人的。”

“病死?”文渊周垂眸,又是一副柔情郎君的模样。

小孩盯着他的脸看,心里想着自己要是能长这副模样应该就不愁吃喝了,好看的人招人喜爱……不对,好看的穷人,活不长的。

他摇摇头,甩开脑中愁思,老实答道:“好多人都病死了,我是喝了药才活下来的。”

文渊周对别人的苦难毫无反应,只是垂首望向手中破陶药碗,碗中汤药色浓,映出他的脸影。

原来是怜惜这张脸。

呵!这张脸,生得可真不错!

他的唇贴着她方才触摸的地方,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圣洁的脸忽多了几分冷情爱欲。

“你喝了神医的药,你也能活过寒冷天。”小孩高兴地扯着他的衣袍。

文渊周厌弃脏小孩的触碰,可垂眼望着他时,面色瞬变,连眼眸都圆润了几分:“神医常来给你们看病?”

小孩道:“也不常来,但男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女神医什么人都会照顾,从不嫌弃我们。”

文渊周低笑,谁都照顾?对谁都好啊!

对文渊周,亦是如此。

这人,当真一点未变。

厌弃的……只有我……不爱我啊……

他忽然起身,衣摆从小孩手中滑落。

“你要去哪儿?你不能乱走,神医不让你离开。”小孩急忙追问。

见对方毫无反应,他又站在板凳上,学着女神医的语气:“这里很危险,你要听神医的话。”

美郎君倏然回头,压低的眉眼下幽黑渗人,和埋在树林里病死之人一模一样,小孩被吓得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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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细雨绵绵。

溪鹤丢下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文渊周,飞奔从仆人居住的偏院入府,再偷偷地钻回房间,却还是被人逮住。

赵宗瑾端着肉汤和饭菜进屋:“鞋袜皆湿,就不要瞒我了。”

溪鹤刚换下衣袍,边整理头发边答道:“最后一次,这是次卿今年最后一次行医送药,我们商量好了。”

赵宗瑾闭眼调整情绪,却还是忍不了:“鹤娘,你不该出去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房次卿比我重要吗?那些病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何总要因为他们骗我?你明明知道要你命的人就可能掩藏在那些人之间,你为什么还要送上门去?”

溪鹤轻轻拽着她的衣袖:“不是的,你最重要。”

“这么多年,我的模样已大变,那些人的势力还没大到能到天都寻我报仇,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屋子里,跟随次卿出城,既能帮助他,亦能救人。”

赵宗瑾一脸哀怨:“为什么要帮他?”

溪鹤抱着她的手臂撒娇:“瑾娘,你是我最爱的人,最重要的人,不要生气,我都听你的。”

她这么求好,赵宗瑾再大的怒气也没了,抬手敲她脑门:“傻鸟,今日饶你,之后就待在院中。”

“知道啦!”溪鹤连忙答应,这回倒是真心实意,不然瑾娘该伤心了。

她乖乖落座,将热汤一口气喝光,放下瓷碗便打算给赵宗瑾讲白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