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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离别,霍府至天都

男子含着笑意走向文修楷,正好停步于溪鹤身旁。

他低束的乌发自肩头垂落,微微动作时,发梢似有若无地擦过溪鹤的肩头,引得她下意识地侧身,想拉开些许距离,脑袋却不巧地擦过他的衣袍,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钻入鼻尖,仿若山林野木,让人舒爽,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朝他望去。

这人真高啊!溪鹤暗自感叹。

长相……与记忆中的旧人太像了,他若是在世,如今就该是这般模样。

血色忽弥漫在她眼眶,冷意拽着她坠入深渊,她狠掐掌心,试图稳定心神,可是……恩人……阿哥……怎能忘记?

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她的目光重新凝聚在男子脸上,高眉立骨,红唇玉肌,浑然天成的美态,不可忽视的伟丽,和她梦里的身影完全贴合。

就在这熟悉的身影差点将她拖入旧日梦魇时,头顶传来一道温和清润的嗓音:

“兄长,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文修楷闻言瞳孔震动,不可思议的瞧着来人,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轻咳几声,道:“临川,刚才所谈,你可全听见了。”

“一字不落。”

男子笑眼弯弯,寻软榻入座,语气温柔:“兄长受难我极为心痛,特来为你分忧。”

文修楷闻言,缓缓撑身坐直身子,动作间似有几分不适。

一旁的赵宗瑜猜到来人是谁,盈盈行礼:“想必公子就是姐姐的未婚夫——文渊周文公子,小妹见过兄长。”

溪鹤惊讶,他居然就是与瑾娘订亲的文渊周。瑾娘说过文渊周的父亲和恩人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那么他与恩人便是表兄弟。

是恩人的血脉至亲啊!

怪不得这么像!

她抹去泪痕,偷偷打量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这人天人之相,连气质都带了几分神息,与他……恍若一人。

而被她注视着的文渊周慢条斯理地问:“昨夜之事毕竟涉及我的未婚妻,不知兄长要如何处理?”

未婚妻?谁是你未婚妻?溪鹤闻言,心里难受,又想起瑾娘预言中的文渊周,懒惰自私,好色成性,骚扰女眷,凭着姑爷身份,常来赵府打秋风。

姑爷,他算什么姑爷?她该不喜此人,于是不再多看一眼,低着头继续扮演为主子鸣不平的小丫鬟。

而一旁的文修楷听文渊周称赵宗瑾为“未婚妻”,瞳孔猛震,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却见文渊周那副柔情美姿之下,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那坐地之人身上,这让他骤然惊觉,文渊周极不对劲,而那溪鹤似乎极讨这冤鬼的喜爱!

无法,这人绝不会帮助已落下风的他。

他只能将怨气吞入肚中,勉强启唇:“昨夜之事我不再追究,赵二姑娘,你我心知肚明,后宅阴私,莫要引火烧身。”

赵宗瑜目的达到,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她有愧在先,只能行礼以表谢意。

文修楷又看向溪鹤,小丫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一双明眸湿润绯红,再细瞧那张脸,艳发浓颜,怪不得身旁人动心思。

他道:“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

溪鹤本是陪着赵宗瑜演戏,然瑾娘受到的屈辱却是真的,但文修楷也是受害者,她们还伤他不轻。

她抹去泪水,饱含歉意:“我家姑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的屈辱公子应当明白。公子真君子,来日若有差遣,我必定报答。”

话说完,水灵灵的眼睛就没离开文修楷一分,满眼都是原谅我吧!

姑娘落泪,自是动人,但文修楷心里发怵,总有不好的预感,随便应付两句,便让砸伤他的小丫鬟和赵二姑娘一起离去。

待人远去,文修楷回头撞见文渊周柔情目光紧紧追随那离去的小丫鬟,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没想到啊!还能有人入他的眼。

等到溪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外,文渊周才收回视线,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冷淡,毫无先前的温柔气息。

“多谢兄长。”

文修楷脊背一麻,觉得这感谢渗人的很。

他也不是傻子,此刻他算是明白了昨夜出事时为何没有一个护卫出来保护他,眼前这人为了看场好戏,真不把他当人看。

他唤小厮:“去外边守着。”

待人都消失,这才恭敬地转向文渊周,正色道:

“赵世勋和赵代宗两父子在南边借礼制祭祀名义获利无数,其与蛊楼之间的买卖也见不得光,唯恐东窗事发,因此在昨日宴席上多次提起赵二姑娘与我的婚事。”

“不过赵二姑娘意不在我,她与崇礼王嫡子李廷朝关系密切”

文渊周对这话毫无兴致,只问:“赵府的两位姑娘可调查清楚?”

文修楷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简直是两位奇女子!”

“身处内宅却不讳言利,商才卓绝,手段不相上下。”

“赵宗瑜依靠母族王氏之力主商北方,赵宗瑾靠着其母遗产创立玉鹤行,其在海州的声望日益高涨,势力已向西南几州延伸。”

“至于溪鹤……”他略作迟疑,见眼前人无制止的意思,才禀道,“那位溪鹤姑娘表面看似寻常丫鬟,实际却是赵大姑娘的救命恩人。”

“赵府无人知她四年前曾南下,回天都后她深居简出,除了天曜府和与玉鹤行相关的地方,别处几乎不踏足。直到今年,她才与天曜府月使房次卿去城外四处行医。”

“但奇怪的是,她本是喜好外出探索的性子,每逢踏青、节庆这类热闹场合,赵宗瑾总会带她一同前往,可偏偏赵宗瑾借回柳州探亲之名前往海州经商,前后十几次,却一次都没带过她。”

“其中蹊跷,尚未查清,也许……只是我多心。”

“这么怕啊!”文渊周玩弄手中青瓷飞鸟纹茶杯,眼中似有笑意浮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淡淡道:“她的事,你不必再管。”

文修楷虽心有疑虑,却只点头应道:“是。”

“其余细节,我已整理成册送至大公子处。她们的消息也皆封锁,朝廷那边绝不会查到半分痕迹。”

“还有……赵宗瑾与溪鹤终日相伴,监视她的人可要唤回?”

“赵宗瑾?”文渊周玩弄茶杯的动作一顿。

“形影相随。”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她倒有几分神通,继续守着。”

“是。”

文修楷应下,心里正想着文渊周、赵宗瑾与溪鹤这姑爷小姐和丫鬟的复杂关系,耳边一声脆响,抬眸就见文渊周手中瓷杯碎裂化作细渣,一滴殷红血珠自他指尖沁出,落在残屑之间,红白相映,刺眼夺目

这让他惊讶,向来无情无欲的文渊周竟然在此时显露脾气?难不成是为溪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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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青竹苑。

溪鹤回到小院,花生花苓端着药碗站在院里等她,对着她挤眉弄眼、瘪嘴摇头,倒让她猜不出意。

“进来吧!”一声低唤从屋内飘出,她只能在花生花苓好自为之的目光中,踱步入屋。

一进门就被赵宗瑾毫无血色的脸吓住,这让她害怕,只因瑾娘身体虽好,精神却不好,常易犯病,变得眼神游离,低声呢喃,不断的重复一些话,严重时还会自言自语,剧烈呼吸和呕吐。甚至有几回,还拿头撞墙,一下又一下,癫狂难治。

“瑾娘,是哪儿不舒服吗?或是还有事情未处理好?”

“哈……哈……”赵宗瑾莫名笑出声,自嘲中满是悲痛。

“你别吓我,瑾娘,怎么了?”溪鹤捧着她的脸细看。

赵宗瑾捉住她关怀的手,敛衽肃容,沉声开口:“今年冬日会突发瘟疫,天下大乱,赵世勋染病而亡,赵宗瑜与文修楷的婚事便没成。”

什么瘟疫?谁死了?这突然的话还没弄没明白,赵宗瑾又讲:“在我预言中,你与房次卿出城救治染疫难民,不幸染病。”

我也死了?

“今年年末,小国犯边,南方暴乱,烽烟四起。”

“明年皇帝崩,崇礼王继承兄长皇位。”

溪鹤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前也听瑾娘说过天下大乱之事,但总觉得世道艰难,改朝换代,百姓也能活。然而瘟疫、起义、他国犯边,全赶在一起,这得是多艰难的日子。

“赵家不得新帝喜爱,为继续享受皇恩,将赵宗瑜许给新帝嫡子李廷朝作侧妃。她不愿意,与当今皇帝的五皇子李廷晟逃婚,赵家由此获罪被贬,丫鬟小厮皆被发卖。”

溪鹤不知该说什么,陷入迷乱,房内沉默无声。

她想通一些事:“怪不得,你听到疫病便紧张,多次安排人去行医治病,还让次卿多钻研疫病。”

她感受到赵宗瑾的崩溃,生怕她又犯病,陷入癫狂。她将人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你一人守着秘密,该多难受啊!”

赵宗瑾身体一顿,前世……前世就是这些乱事,让你吃尽苦头,可这些事你明明能逃开的,都是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活着,我该死!

她攥紧溪鹤的衣袍:“鹤娘,是我没用,我尝试改变,可我太弱了,知道的不多,能做的太少,冬日热病会有更多相识的人死去,可我没办法。”

溪鹤见不得她自责:“不是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赵宗瑾蹭着溪鹤的胸怀悲伤,她渴望鹤娘的关怀,谁都能怪她,她不在意,她只在意眼前人。

溪鹤知她心意,也知她想听的话,瑾娘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偏偏要她讲出来才作罢。

她捧起怀中人的脸,柔软的语调里融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耐心:“你是巫女之事不可外传,你困于内宅,既不能拜得名师,亦无法考取功名,你的言行举止受赵家约束,为世俗所累。”

“可即便如此,你仍抛下成见,经商济世,开仓赈粮,遣医施药。又不是话本子,仅靠一人之力便掌握天下时局,改变一切苦难的事情,怎么会发生。”

“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你只是太想改变这一切。瑾娘,无妨的,至少你救了我。你看我如今过得多快活。”

溪鹤的话语砸入赵宗瑾心间,心底的压抑总算少了几分,她困于前世无能为力和今生学理知书,她想踏出宅门,做顶天立地的人。

可是:“世家高墙,礼仪规矩,哪个给了我机会。”

溪鹤却不认可:“墙内人自哀自叹,墙外人却恨不得舍了人性爬进来,可见如今这世道,墙外只会更艰难,你已经比许多人多了机会。”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如今起义不断,灾祸连年,边境不稳,你曾言世道艰难,天下大乱,礼崩乐坏。”

“既然改变不了这一切,那就借风雨之势搅浑世俗礼法,待你权名加身,那些高高在上的泥巴圣人又岂敢多言!”

赵宗瑾被此番话吓住,前世的溪鹤不会说出这番话,她心无仇怨,悲天悯人,常叹世间苦难,尽她所能帮助别人。

可这番话……

溪鹤,是今生的你,为了我而改变。

还是前世的我,从未了解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