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郁看着对坐几乎崩溃的女人,此刻已经没了心疼。
北郁盯着江琴的眼睛,“就算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你也依旧觉得,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吗?是我把人变成这样的吗?”
北郁一直是个温和谦虚的体面人,他很少会说锋利的话,也不会让人难堪,要是对方说了让他不开心的话,也只是低头走开。
他所见的人,所接触的人不多。
像江琴这样紧紧相逼,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人,北郁是第一次见。
他与袁聂,辗转了多年。
这一切,难道不是拜江琴所赐吗?
迂腐没有错,北郁没法改变别人的思想。
哪怕是江琴来劝说北郁离开袁聂,北郁都能理解江琴身为母亲的不容易。
可袁聂是江琴的亲儿子,江琴怎么忍心把他关在地下室打?怎么忍心把人当狗一样锁起来,拴住?
北郁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如此清冷淡漠的袁聂,真的急了会把他关在屋里,哪也不许他去。
袁聂的潜在意识里,早就被江琴所影响了。
这就是原生家庭带来的苦难。
就像是一个从小被打压着长大的孩子和从小被夸奖的孩子,两者一定是截然不同的。前者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袁聂潜移默化的将北郁与他的感情当做无法上台面的东西,所以他起初才会畏惧在外人面前提起这样的关系。
袁聂转变想法是因为北郁离家出走。
袁聂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北郁重要。
袁聂不是不想承认,而是在江琴的影响下,将这一切划入罪恶中。
北郁不该怪袁聂的……
不该与袁聂生气的。袁聂从始至终都没有错,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健康。
“北郁,你得绝症了你知道吗?”
江琴压着嗓音,眼神发冷。
北郁苦涩一笑,“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
北郁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得过的胆战心惊,没有人比他清楚时间的可贵。
“袁聂这么爱你,他为了你付出这么多,难道就没法换个和平分手吗?你难道真要死在他面前,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吗?”
“北郁,放过他……他才34岁,他还有很多日子,他还要结婚的……”
江琴的声音近乎恳求。
今天,江琴想用袁聂的爱换北郁的离开。
她知道北郁的性子,像北郁这样的人,她见过无数。没有什么阅历,总喜欢替人着想,他知道这些事后,放下怨恨,给袁聂自由,淡淡的从袁聂面前离开。
有告别的分手,比凭空消失让人好接受许多。
江琴觉得,只要北郁说他有其他喜欢的人,对袁聂提出分手,袁聂不会缠着他的。
这样的离开,袁聂能接受。
北郁的存在会一点点的被时间冲淡,袁聂就会回归正轨。
但江琴从未考虑过北郁,她完全不在意北郁离开后,还有谁会记得北郁,完全不在意北郁是否会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生意人。
江琴是个成功的生意人。
正因如此,她字里行间的算计让北郁不适的作呕。
他只剩一个月了,只有这一个月了。
北郁本来是要走的,他没想在袁聂面前死去,他想走远点,想把自己藏起来,想让袁聂永远找不到他,想让袁聂愧疚一辈子。但此刻,北郁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才34岁,我也34岁。我本来可以有很好的生活,我如果运气好点,也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你是袁聂的母亲,是袁聂的家人。我没有母亲,没有家人。”
“我只有袁聂。”
“你轻而易举的想要我离开他。”北郁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不会离开他。”
“他也没有家人了,我就是他的家人。”
袁聂和北郁是在这沉浮的世间里,相互依存的家人。
袁聂如此爱他,他自然也要还回去。
时间不多,就还多一点,再多一点……
北郁反正没多少日子了,他不要再对袁聂吝啬了。
不要袁聂抱着他哭,说一点爱也感受不到了。
北郁起身,看着桌上的热咖啡,结账走了。
江琴坐在原位,愣神许久……
江琴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北郁已经上车了,她冲着北郁的背影大喊:“北郁,你想毁了他吗?”
北郁顿了一下。
十一月的风很大,迎面吹来的时候,北郁瘦削的身体似乎都要被风吹倒。
怎么就是他毁了袁聂?
杀人凶手竟然在这叫嚣着要抓凶犯……
袁聂中午回家的时候,带了北郁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次北郁说身份证找不见了,他也假意帮北郁找了,没找到,北郁只是纳闷了一会,没多说别的。
袁聂知道没法瞒太久,也知道小说对北郁的重要性。
所以他把身份证复印好了,给了北郁,再说上次给北郁收拾的时候,顺手把身份证放口袋里,今天衣服里找到了。
他赶忙去给人复印了,但回来的路上可能有些着急,身份证丢了,又合理又能把复印件给北郁。
正在袁聂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时,他拎着食材回了家,喊了两声,并未得到回应。
想着北郁是不是睡着了。
他进卧室看的时候,并没看见人。
袁聂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出卧室后往玄关看了一眼,看见了北郁的居家拖鞋,袁聂又带着最后一丝的期待打开书房的门……
桌子上的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
唯独不见北郁的身影……
袁聂的心脏一抽。
怎么会不在……早上还让他抱,他离开家前还和北郁商量着中午吃什么,怎么他一回家……
人又不在了……
不是说好的吃明虾煲吗?
锅里的粥还在,碗也没洗,北郁的行李箱、衣服,都在,就连小瓦也在。
可偏偏,北郁不在了。
袁聂蹲在兔笼前,眉头皱的很深,伸手摸着笼子里的小瓦,指节都在抖。
“他不要我……怎么连你也不要了……”
袁聂坐在沙发上,点了支过期的烟,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此刻,他应该去找北郁才对。
可他该去哪找?该怎么找?
从来就没人给他过一个答案。
北郁没想让他找到他。
北郁不想,他又怎么找得到北郁?全国这么大,找遍一个城市都不知道要花费多久。
寻找本身就是个漫长且没有答案的命题……
袁聂颓败的靠在沙发上,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抽的他肺都疼。
——袁聂知道,北郁不喜欢留在他身边。
这些天,北郁不拒绝他的行为,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让他放松警惕,好方便离开。
袁聂想过无数种强留北郁的方式,只是这样过于的自私,北郁会不开心,会压抑。
袁聂不希望北郁与他在一起是不开心的。
在他第一次带北郁下楼逛的时候,其实他有一句话,一直想问。他想问问北郁这两年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人,如果北郁有喜欢的人,有人能照顾他,袁聂会选择放手。
他和他那破碎的家庭关系,是锁着北郁的一道枷锁。
袁聂感到难堪与自卑。
他不能自私自利的纠缠北郁一辈子。
但他的偏执占有欲又会时常作祟,他把北郁的身份证藏起来,答应北郁去上班,实则在楼底下坐了好几天……
袁聂难以劝说自己放下这段关系。
但如果北郁坚持离开的话,可以……
前提是,北郁得过的比他好才行。
北郁比从前要瘦好多,没有人照顾,独自一个人,和在北京的那段时间一样,袁聂没法想象北郁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瘦。
也不知道当年北郁离开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袁聂只知道,他好像没法把北郁捂热了。
北郁是厌恶他的。
这样的厌恶,这样的纠缠,这样的耽误……让北郁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袁聂盯着紧闭的门,他也只能坐在这里抽烟而已。
袁聂整个人背靠在沙发上,颓败的不行……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上,像是盖了层白。
袁聂把兔笼打开,小瓦蹦蹦跳跳着出来,袁聂看着小瓦在房子的各个角落蹦跶,幻影下,他仿佛看见了北郁。
北郁站在这间房子里,面色冷淡,眉目冰冷,袁聂的记忆中都是北郁不开心,面无表情的样子。北郁和他在一起,好像真的很不开心。
袁聂盯着桌上的身份证复印件,看着上面的照片。打印机的墨不够了,所以照片上的轮廓很淡,名字也很淡,似乎要将这么一个占据他大半生的人从他生活中抹去。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暗示着他该离开北郁。
袁聂低头抽烟,地上的烟头一支又一支……
小瓦在地上胡乱蹦跶着。
放在厨房岛台上的食材一动未动,阳光将里面冰冻的虾都给融化了。
袁聂蹙眉颓坐着,不知道多久……
门口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的开门声。
袁聂本能的循着声音往门外望去,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期盼,心脏随着被推开的门一点点的揪了起来。
会是北郁吗……
北郁会想回来吗?
北郁手中提着一袋水果进来。
他换鞋的时候在地上看见了袁聂的拖鞋不在,还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烟味,他本能的摸了摸鼻子,望向客厅。
沙发上,袁聂的手一抖。
烟落在地上。
北郁清晰的在袁聂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亮起的光线,袁聂回神后,立刻把烟掐了,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颓废化作阳光下的灰尘,从肩头飘落。
他匆匆抽回目光,一滴灼热的泪水从眼底坠落,摊在虎口上,袁聂忙碌的原地徘徊了一会,拿起桌上的复印件又放下,然后故作不在意地问:“出去买水果了吗?”
“嗯,买了点桃子。”
北郁穿好拖鞋从玄关处走进来。
“嗯……吃了吗?没吃我去做饭……”
袁聂的喉咙沙哑,背着北郁朝厨房走去时擦着眼眶上的热泪,强行扼制情绪的副作用在他颤抖的手上呈现出来。
北郁没走……
北郁没有离开。
北郁只是去买水果了。
他微微发颤的脊背将所有的狼狈呈现给了北郁。
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整个客厅的烟味,地上乱跳的小瓦,放了许久尚未动的食材。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北郁。
袁聂等了他很久。
特别久……
北郁把手中的水果放倒茶几上,将地上乱跳的小瓦抓起来,正要抱到笼子里的时候,袁聂忽然折返回身,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北郁。
“阿郁……”别不要我。
袁聂的声音哑的厉害,音调都在抖。
他靠在北郁的肩上,下颚摩挲着北郁的肩胛,双手交叉在北郁身前,将人圈紧在怀。
北郁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指腹一缩,抬起手,摸了摸怀中的小瓦。
“怎么了?”北郁声音淡淡的。
“没事……我就……”
袁聂眉头蹙的很紧,眼睛被泪蒙住,只剩一片雾色,颤抖的声音将他出卖的彻底,他鼻腔酸涩,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想……抱抱你。”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袁聂无比的担惊受怕。
没得到北郁回应的袁聂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缓慢地抽回手,“对不起。”
袁聂只是忍不住。
他的心慌、他的恐惧,他的一切情绪都不愿意外显。袁聂试图让自己,让一切与往常一样。
北郁没有戳破一切。
他也试图让二人回到往常一样,没有担忧,没有恐惧,没有害怕……
北郁抽回手后,把小瓦放进了兔笼里,摘了点菜叶子递给小瓦吃。
袁聂去厨房做饭了。
北郁喂完小瓦后,坐在沙发上,这里烟味很重,他盯着地上的烟头,和桌上的烟灰缸看了很久。
没一会,厨房里的袁聂被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招来。
他来的时候,血顺着北郁指腹往下滴,地上是碎了的陶瓷烟灰缸。
北郁要继续捡的时候,袁聂喊住了他的动作。
“别动,我给你消毒。”
袁聂紧张的进了卧室,将药箱拿出来,坐在沙发上替北郁止血消毒,手法很专业。
北郁疼的蹙眉。
袁聂消完毒后给北郁贴上创可贴,“最近不要碰水,知道吗?”
“嗯。”
北郁点点头。
袁聂把药箱放回去,拿起扫帚过来打扫,连着北郁的拖鞋也检查了一遍。
袁聂是个细腻的人,他总能把北郁照顾的很好。
北郁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也酸酸的。
袁聂这么爱他。
袁聂承受了这么多……
他怎么会怀疑袁聂会出轨……
三年前,他独自离开擅自给二人画上一个自认为美满的句号,在此刻,北郁只觉得自己的行为如此荒唐。
袁聂没有出轨。没有不爱他……
袁聂被江琴一口一个杀人凶手逼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被精神控制,被逼的愧疚到不敢回家……
但袁聂从来就没有不爱他。袁聂把地扫好,看着垃圾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捡进去的烟头,他拿过垃圾桶,倒入垃圾袋里,一并放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北郁正望着他。
北郁的眼神明亮清澈。
“怎么了?”
“没事。”
袁聂关了门进来,走到茶几上时,目光扫到了桌上的复印件上。
“阿郁……我在衣服口袋里找到你的身份证了,估计是……是上次收拾的时候,顺手放口袋里了。我今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帮你复印了……出来的时候走的急,不知道是落在店里,还是不小心丢了,我晚上下班后帮你找一下。”
袁聂的解释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袁聂却万分痛恨自己。
袁聂讨厌自己的卑劣与肮脏,他说着可以放北郁走,却又不这么做。
他总觉得,坚持就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这些年,他过的也不容易,他也想过放弃,但一想到北郁走的时候钱都没带,他就没法停止寻找……
他怕北郁过得不好。
“知道了。”北郁淡淡地说。
袁聂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袁聂“嗯”了一声,低头往厨房里走,继续做菜。
他不知道北郁是否会怀疑他的话,袁聂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私的想让北郁留在他身边,直到北郁能找到一个适合的人,喜欢的人。
直到有人能照顾北郁……
袁聂做好菜端上来,北郁看见里面的虾肉已经去壳了。
袁聂给北郁盛饭的时候,北郁看见袁聂指腹烫红一块。
是袁聂把虾给剥了,烫伤了。袁聂总是什么都不说。
袁聂的性格和袁聂的成长环境有关,袁聂小时候是留守儿童,他虽然在学校与同学关系融洽,但只有北郁知道,袁聂并没有什么真心朋友,回了家也都是一个人。
饭点的时候,会有阿姨上门做饭,做完饭就会离开。
父母工作繁忙,袁聂一直都没有倾诉对象。
他把被折叠的分享欲写进日记本里,一页又一页。
后来,袁聂又被江琴带走,在狭窄昏暗的地下室里,袁聂甚至连日记本都不允许有,所有的事和疼痛都被他咽进胸腔里。
袁聂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习惯所有的事都自己扛。
北郁也是一样的性格。
只不过他是受到了爷爷的影响。爷爷从小让他做个乖巧的孩子,爷爷会告诉他许多大道理,爷爷会说:别让自己的烦恼去叨扰他人。
这是不礼貌的。
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会有厌烦的一日。
爷爷说,家人不一样。
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抹除的关系。
爷爷愿意做他的烦恼罐。
北郁是被爷爷带大的,他的性格,包括脾气都有些老成淡漠。
比如有人约他,只要北郁有空,他就会答应,不管下雨下雪,他都会答应。他不会考虑太多的因素,北郁的骨子里,是理想主义。
他不会去思考太多,看见雪也会觉得浪漫,看见雨也会觉得凉爽舒服。
没有什么糟糕的事。
但他现在得了糟糕的病,变成了一个糟糕的人。
幸运的是,有人陪着他度过最后的时间。袁聂,是他回来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他想去做许多尚未完成的事。
他心绪纷乱,难以给自己的未来一个准确答案,难以给他的尸骨寻找一个安生之处。
在离开咖啡馆后,他去了附近的图书馆看了书,百无聊赖的时候翻到了李白的《三五七言》。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不是袁聂,或许一切都会按照另外的运行轨迹。
或许此刻,身患绝症的他正登台表演……
北郁没怪袁聂,这是他当时的选择。
人要为了自己的选择负责,他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只是觉得命运有些捉弄人,明明他们这么相爱。
明明最难的那几年都过来了……
他怎么就病了呢……
北郁低头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他吃了两口后,忽然抬头看向袁聂,“你早上是不是没吃?”
“嗯?”袁聂愣了一下。
“不吃早饭容易胃不好。”
“吃了,路上吃的。”袁聂撒谎道。
北郁严肃起来,“以后要吃早饭,胃不好会很疼的。”
“好。”
袁聂点头,在北郁的关心下,紧皱的眉舒展许多。
北郁“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他今天中午吃的格外多。
想着多吃点,就能活的久些……
吃完饭后,袁聂把茶几上的桃子洗了,洗完桃子后,他穿上白大褂,准备去工作。北郁拿了一个桃子给他,“空的时候吃。”
“好。”
袁聂接过桃子,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
又或是十多年前,北郁总是会从抽屉里拿出吃的给他。
“我去上班了。”袁聂说,“写书累了就休息一会。”
“好。”北郁和袁聂慢慢地挥手送别。
袁聂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等我回家给你做饭吃。”
“嗯。”北郁点头。
袁聂关门离开,在等电梯时,袁聂的目光一直落在门上……
小小的门,关不住活生生的人。
人非鸟雀,锁不住的。
事实上,他现在的心紧紧地揪着。
“叮!”电梯到达。
袁聂看着手中的桃子,进了电梯,啃了一口,酸酸涩涩的。
桃子不甜。
人也未必会在家里等他。
袁聂都知道,所以难过、害怕。
今天中午,北郁回来的实在太晚,他不知道北郁去哪了,也没敢问。
只是想着,北郁如果要走的话,应该得把桃子吃完吧。
北郁买了很多桃子,没这么快吃完。
袁聂把桃子吃完才开车去医院,车轮碾着车道上的红枫叶……
袁聂把车子停到车库里,一片红枫叶落在了车窗上,袁聂伸手拿起枫叶,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
枫叶红了。枫叶谢了。袁聂永远守不住枝头落下的枫叶。
晚上袁聂下班后,顺路买了菜,步履匆匆的往家里赶。在推开门前,袁聂自以为自己已经做足准备,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手依旧抖的厉害。
他开了门,进屋的时候,低头看向鞋柜,鞋柜上没有北郁的毛拖鞋,袁聂总算是松了口气。
北郁还在,北郁没走。
“阿郁,我回来了。”
袁聂的声音里充斥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嗯。”客厅里传来北郁的答复。
袁聂拎着食材进了厨房,他洗了手,开始做菜。袁聂的动作干净利落,熬汤的时候,厨房的平拉门被拉开,袁聂盯着汤罐,实在认真,没有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
袁聂整个人怔了一下。
他僵硬着身体回头,褐色的发丝映入瞳孔。
北郁双手环抱住袁聂,侧脸贴在袁聂的后背上,手撩开了袁聂的衣服……
“袁聂,我手冷。”
北郁的声音轻轻地,他将手放在袁聂的小腹上,触到了清晰的轮廓,袁聂本能的抖了一下。
“阿郁……”
袁聂洗了手,擦干后,回身抱起北郁往厨房外面走。
以前北郁也很喜欢这样来逗趣袁聂,袁聂会摁住他的头,将人推门口去,和北郁说厨房油烟味重,让人去沙发上或者床上玩一会,等吃完饭再陪他。
如果北郁手冷,他就会出来给北郁暖暖手,搓热的再回厨房。
可现在……
不一样。与从前的每一种都不一样。
袁聂关小了火,将人抱上沙发,半跪在北郁身前,手钳制在北郁的腰上,低头吻着北郁。
在袁聂看来,北郁的行为像是一个邀约。
又或者说,袁聂希望他是一个邀约。
从前,他们亲密无间。北郁会容许他做任何过分的事,北郁总是包容的。但现在不一样,袁聂没有身份、没有权利这么做。
所以,这样的行为才显得更难得。
袁聂没法去问得太过清楚,没法去要北郁给他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未必是袁聂想要的。
袁聂只要北郁此时此刻,有那么一分喜欢他就够了。
一分喜欢,一点喜欢,就够了。
人没法太过于去在意一个事情的答案,有些事在成年人的眼中,说的太过清楚,条条框框的反而没了机会,没了后话。
他低头吻着北郁,纠缠、热烈,还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北郁也没有推开袁聂,只是将手递给袁聂,告诉袁聂,他有些冷。
袁聂攥紧他的指腹,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袁聂的皮肤很烫,青涩的发烫。北郁看着袁聂沉沦,看着记忆中的少年与如今的模样重叠着,他用指腹刻画着袁聂的深刻的轮廓。
还是这么令他心动。
北郁怎么会不爱袁聂呢……
他永远没法做到。有些人只要存在,哪怕不在眼前,哪怕相隔万里,哪怕被时间冲刷,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袁聂托抱起北郁,回了卧室。
北郁没有拒绝袁聂的靠近。
窗帘拉上,落日的光影在浅色的窗帘上晕开,成片的镀金色光影落在北郁的发丝上。窗外鸟雀鸣叫,他恍然间意识到燕子南飞,冬天快到了。北郁暖洋洋的仰长着脖颈,生气盎然。
好像一切的疼痛都随之离去,此刻只有喜悦。
晚上,北郁得到了三菜一汤。
汤是稠的,汤熬的水分都干了……
北郁吃了一碗粥,袁聂不停地给北郁夹菜,要北郁多吃点。
北郁实在瘦……
因为北郁身体不好的缘故,所以在天冷的时候,袁聂与他做也会照顾着北郁,给他盖上被子,但那纤细的腿,他还是掂的出份量的。
“嗯。”
北郁轻轻地说,他把袁聂给他夹的肉都吃了。袁聂给他夹的胡萝卜被夹回去了,北郁不喜欢素菜,实在是尝不出什么味道,太淡了。
这些年他吃的太多,不想再吃这些。
“挑食。”袁聂把胡萝卜吃了,带着几分严厉的语气说。
北郁看了他一眼。
“……不想吃就吃点别的,维生素高的菜很多,我明天给你做。”
袁聂语气明显弱了。
北郁嗯了一声,袁聂又给北郁夹了块肉。北郁吃完后,把碗端进洗碗池里,刚撩起袖子,袁聂就过来了,紧接着北郁的手中就多了一盒山楂。
“去休息一会,我来洗。”
北郁看了看手中的山楂,去沙发上吃了。
他最喜欢吃山楂,酸酸的,吃完药的时候,吃一颗山楂苦味会淡许多。
北郁坐在沙发吃山楂的时候,他想着如果他三年前他没走的话,药就不会那么苦了,有人会给他买山楂,会照顾好他。
北郁看了一会电视,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后,回房间躺下了。袁聂洗完澡后也回了卧室,二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很久之前,袁聂就说过,他们会有一个家的。
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但北郁知道不会有了。
海城的不是,苏城的不是,建平的也不会是……
他们的家,得有两个人才行。
北郁没法和袁聂应有一个家。
下辈子吧,下辈子运气好点,和袁聂过久一些……
“要睡了吗?”
袁聂侧头看向北郁,北郁眼底波光闪烁,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关灯吧。”
“嗯。”
袁聂把灯关了,昏暗的环境中,人无法窥见对方的情绪,会自然而然的大胆一些。袁聂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怯懦一点点地靠近北郁。
他伸手,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北郁的手背上。
仅此而已。
北郁指腹瑟缩了一下。
袁聂心脏一阵钝痛,立马将手抽了回来。
“袁聂。”北郁忽然开口。
“嗯?”
“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