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入城,赵莞汐便偷偷掀开了一角帘子,观察外面的情况。
与樎安城相比,郬州显然热闹许多,才入城门一段距离,便能瞧见不远处的两侧,有许多小贩在摆摊买卖。
如此行了片刻时间后,赵莞汐从侧边下了马车。
沈筠见着,正欲开口问她要去哪时,赵莞汐已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压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此时赵莞汐在佯装买东西的顾客,装模作样逛了好几家商贩的店,正想拿出画像悄悄问他们认不认识时,前方传来好大一声呵斥。
“喂,前面的那马车快让开!别挡小爷的道!!”
那人刚说完,显然也是刹不住就要与叶昇的马车撞上,面上控制不住满是惊恐的表情。
与之对比明显的叶昇丝毫不慌,电光火石间,叶昇不知用了什么技巧,那本要撞上的两方人堪堪擦边略过。
周围的小贩买家纷纷忍不住停下来当看客,感受这惊险的一刻。
“嚯——”
赵莞汐看得也是心惊胆战,见着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而对方显然不打算就此了事,转头杀了个回马枪,气势汹汹的往叶昇那处去。
“喂,你没长眼是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这事情还没完,也都不着急走了,脚步停在原地,窃窃私语着:“这小伙子完蛋了,惹到这么个霸王纨绔,不脱层皮他是走不了了。”
赵莞汐似耳听八方般,闻言抬了抬眼,上前悄声问那小贩:“这人你们都认识啊?”
小贩见她长得不凡,穿着却朴素干练,好感也是涨了涨:“这你都不认识?你是新来的吧,瞧着眼生。”
“嗯,来很长一段日子了,只是平时住在亲戚家,也不咋出门,忙着干活儿,自然不认得,大哥你对这郬州似乎见识得很多,同我说说吧?”赵莞汐模棱两可说法找不出错,而略阿谀的语气又令那小贩神清气爽。
没人会不爱这种奉承,尤其是如此世道下生活在底层的平民百姓。
小贩笑着道:“好说好说,方才骑马那人啊,他可是我们这儿刺史的嫡子——孟泽安,平常嚣张跋扈惯了,先前惹过他的,不是被他打得不能见人,便是被整蛊得见了他就害怕,不脱层皮,他都不放过你,睚眦必报得很,没几人敢惹他,因此在这儿也被称为小霸王。”
“不过近日,他倒是太平了许多,或许是因着那寺庙的关系,这刺史也算是如愿了。”说到最后,小贩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无奈的样子。
赵莞汐敏锐注意到寺庙这个字眼,正欲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沈筠叶昇那边却出了岔子。
“这又不依,那又不肯,倒是想请问阁下,你要如何?”叶昇这会儿已然皱起了眉头,目露不快。
“要如何自然是小爷说了算,这样吧,你们几个跟我回府,给我当奴仆,直到我的伤好了为止。”孟泽安道。
叶昇一听,当即便不答应:“除了这个,其他赔偿我们都可尽量满足。”
“你这人可真是让人为难啊。”孟泽安语气里满是苦恼,仿佛蛮不讲理的人是叶昇几人。
叶昇为人一向刚正不阿,又是老实的性子,一听这话霎时也是气的面色涨红,刚想反驳,一旁的沈筠比他先一步开口:“你可是只要人当奴仆,不要钱财?”
孟泽安闻言,挑眉看了看沈筠,不知对方忽地问这个是作甚,便先点了点头。
“你的要求我们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沈筠道。
“哦,不妨说说?”
“你只能要一个人,毕竟我们不过三人,还有两人有要事要办,耽误不得,且你伤得也不重,还未要到动弹不得的地步,何况你瞧上去也不像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若真是如此,那你身为男人真的很不行了。”沈筠褒贬的话术令孟泽安的神情明显沉了下去。
周围作看客停留的百姓也是登时噤若寒蝉,生怕这纨绔发飙殃及他们。
沈筠却好似没看见般,继续道:“若是你不答应,便上衙门让这儿县令好好说说清楚。”
闻言,孟泽安倒是笑出了声:“呵,县令?找县令可不管用啊,我给你推荐个儿吧。”
他踱步走到他们几人跟前,双手环胸:“嗯,不如去刺史哪儿告状如何?可比县令有用多了。”
“你既想如此,那便按阁下你说的做。”沈筠明面上没有丝毫恐惧,仍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下他不急,赵莞汐倒是急了,本想着不暴露自己才匿于人群,眼下上前两步,蹙眉道:“不可。”
循着声音,孟泽安瞧见又一个俏公子从人群中走了上来,“哟,你同他们是一起的?”
“这位公子,我们的确有要事在身,若不然现在赔偿,又或是等我们忙完了再论?”赵莞汐道。
“你当小爷我是傻子?”他扫了眼赵莞汐,随后收回视线转身回马上:“不必再多说了,要么同我回府,好好服侍我到伤好,就立刻放你们走;要么……就跟方才那位穿白衣服说的那样,去刺史府告状,如何?”
“好了,那便去刺史府罢。”沈筠插了一嘴道,不给赵莞汐反应的机会。
然而这么做的后果,便是收到了来自赵莞汐一个眼刀。
只见她靠近,悄声道:“你莫不是太冲动了,你可知他是郬州刺史的儿子!你这不是主动送上门?”
沈筠面上毫无讶异,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我猜到他是官家子弟,但无论是不是刺史的儿子,都得去刺史府,若真依他,那得耽误到几时?凶手还要不要寻了?”
闻言,赵莞汐松开方才抓住他衣袖的手,又听到他说:“再说,这件事又不是我们的错,若非他在城里街道飙马,又怎会出这岔子事儿,且不说他还没伤到,我倒是被伤的不轻。”
“你伤哪儿了?”赵莞汐盯着他全身上下打量,衣着完好,头发也是方才睡凌乱了的,除此之外并无受伤痕迹。
“心伤了。”沈筠一本正经地说道。
旋即,便转身上了马车,也不管赵莞汐在身后微微抽搐的表情。
孟泽安在上了马之后就让身旁的几个侍卫‘护送’赵莞汐几人,此刻在感受到他们目光灼灼的视线后,她才随之上了马车。
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才在偌大的刺史府停了下来。
感受到马车没在移动,赵莞汐顺手撩起帘子,问:“到了?”
叶昇点头,几人紧跟其后下了车。
几人立于门前,头顶是一块黑色木质牌匾,刺史府三字还另外烫了金。
赵莞汐瞧不出这是什么木,下一刻便被轻轻拽了拽衣袖,才回了神。
等在门口的小厮显然也是被交代过,瞧见他们便动作熟稔地将人领进府。
这府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府内环境清幽雅致,简朴的同时又附别番韵味。
不过须臾,一行人就到了正厅。
一入厅,便看见坐在主座上没个正形的孟泽安,手里正捧着杯茶,身上衣服也是换了套。
“哟,都到了?”孟泽安眼里透着玩味:“都坐吧,别客气,当自己家就成。”
一番话说的赵莞汐一众人不知该何言。
这是邀请他们做客还是做奴仆的?
唯独沈筠,真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了,还顺带喝了口放在一旁的茶。
赵莞汐一众人:“……”
不过无奈了一瞬,赵莞汐也是跟着坐了下来。
其余叶昇來福二人也各自找了位置。
视线转回到孟泽安那边,才发现对方一直盯着他们几人打量,嘴角挑着笑,眼神玩味。
“公子,还麻烦将刺史请出来,不然我们这事没法了结。”赵莞汐道。
“我爹不在,甭找了。”孟泽安坐正身体,又翘起二郎腿。
赵莞汐一听当即起身:“既如此,那便等令尊回来了再论吧,我们奔波几日至此早已需要休息,还望公子体谅,若需找我们,来长汀驿找我们便是。”
话落,也不等他作何反应,便转身提步。
沈筠几人也紧跟其后。
孟泽安却意外的没拦着人,嘴里嘀咕着什么,一旁的心腹侍卫见此则是脱口而出:“少爷,您为何要放他们走?”
对方睨了他一眼,眼底是浓浓的嫌弃:“你方才是聋了?”
“没听见人说奔波折腾几日,还惹上了我,谁知道老东西不在家,真是耽误我时间。”孟泽安吐槽道。
“再说了,小爷我是这么不通情达理之人吗?”
“你难道不是吗。”侍卫心底暗暗腹诽,嘴上却说:“自然不是,少爷最是有同理心。”
孟泽安没理他这句奉承,径直走回了房。
另一边的赵莞汐几人好不容易赶到客栈,简单吃饭洗漱后,终于得以休息。
此时已经是亥时九刻,夜深人静。
赵莞汐却不在房中。
“伙计,我想同你打听下,你们这儿据说有个寺庙,特别灵,可否是真的?”赵莞汐说完,手撑着脸颊看着他,身体则软条条的,瞧上去没个正形儿,像极了纨绔。
折腾了好几日,好容易来到郬州,才打听到些东西,就被中途出的岔子打断。
“哦,你们也是为了神庙来的。”店小二原本困得在店里打瞌睡,她这么一问,到时没了些睡意。
“自然是真的,这阵子可太多外乡人慕名前来了,连带着我们这些客栈的生意都好了许多。”店小二道。
“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也不枉我们不远万里来到郬州。”赵莞汐道。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还来我这唠嗑。”店小二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这不是还有件事儿想问问,近日是问了许多人,都说不晓得,我偏不信邪儿了。”赵莞汐似是无奈的样子,倒是引起了店小二的兴趣。
“何事,说来听听?说不准我真知道呢?”店小二笑眯眯道,方才的困意全然不见踪影。
见此,赵莞汐眼眸深处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脸上却是郑重苦恼神色。
她凑近店小二那处,低声道:“你们这儿,听说有许多入赘书生?”
心情不好,原本想明天再更,想想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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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