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赵莞汐感受到衙厅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笑，缓缓将视线移到宋致远身上：“红燕是你杀的吧，宋老爷？”
肯定疑问句。
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宋致远，已然冷静下来，“赵捕快，你说人是我杀得，证据在何处？且刚刚你们验的香料，与我杀红燕有何干系？”
“宋老爷，没有把握的话，我是不会说的，而证据，自然也是有的。”赵莞汐道。
随后，她微微偏头与沈筠对视，对方立刻从袖中拿出了一小罐容器。
沈筠缓缓打开，令人窒息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衙厅。
“这是何物？”县令问道。
“禀县令，这是红燕的血。”赵莞汐回答完，又看向一边的宋致远，“宋老爷，可觉着这香味熟悉？”
“我又不懂香，你问我作甚？”他决定装傻。
瞧着宋致远这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也晓得对方是作何打算，她也不多废话，直接阐述推理结果。
“红燕死后，身上有着非常浓烈的香料味道，按理说，人死后一日左右，就会出现明显的**气味，但她反之，在停尸房那几日，香味越发浓郁。”
“我搜遍了她全身，除了一个香囊以外，再无其他携带香味的物品，拿走香囊后，她身上依旧在释放香味，可她衣物我也仔细闻过，虽也有香味，却不是熏香的味道，且一个女婢，怎么会有资格用熏香的衣裳？”
“随后我又凑近她身上嗅了嗅，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她的皮肤竟然在释放香味！”
“一个死人的皮肤带香，想必在座各位也从未见过吧？随后我便放了些血，停尸房里的香味瞬间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地步，血液里全被香料沁透，红燕生前必定也是遭受了非人般的折磨。”赵莞汐说到此时，眉头紧皱着，看向宋致远的眼神不由浮现出一抹厉色。
一时未听见人声，宋致远以为对方已说完，微微抬了下头，却不经意对上赵莞汐她那双黑沉如墨般的眸，只一瞬，便被吓得心脏抽缩了下。
当即便又垂下眼。
臭小白脸当官儿的，他心底暗暗骂道。
碰巧沈筠此时睨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却给人一种已然将他看透的感觉，宋致远霎时起了鸡皮疙瘩。
沈筠不知道也不在意宋致远的想法，只是接过赵莞汐的话柄，轻声开口：“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盛香容器，还是活的容器，至少要经过三百六十九次以上的工序，且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感染死去，因此制作成功一个活的人形容香瓶，几率极其低。”
听到这里，大厅中，众人已面露难色，尤其是赵莞汐，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沈筠瞧见了，心里微微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便觉着残忍了，更恶心的细节他还没说呢。
“况且还是一个有毒的人形容香瓶，更是痛苦万分，能活这么久，都算是那丫鬟命大，我猜，她当时是求着你杀的吧？宋——致——远？”沈筠道。
宋致远没吱声，瞧着面色不大好看，而赵莞汐又接过话：“既如此，那一切也是有迹可循了，红燕意识到自己没多久可活，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一直不加掩饰的挑衅陈小姐，就是为了激怒，最好是将她反杀，但陈小姐从始至终都很清醒，也很聪明，没有上你们的当。”
“最后不得已，只好由宋致远亲自动手，随后伪造证据，再将一切推给陈小姐，而方才陈小姐所说的商号、家中掌权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你头上，我说的可有不妥之处？”赵莞汐看着宋致远问道。
话音落下，又静默半晌，宋致远才终于有了动静，开始仰天大笑，等笑够了，才开口道：“赵捕快说的不错，真是料事如神。”
赵莞汐对他的‘恭维’无动于衷，下一刻，又见他恶狠狠道：“没错！我就是想杀了她，她不是喜欢派人监视我？那我就让她亲眼看见她的人背叛她！陈岚辛手里攥着的，是我宋家的商号！我整个人整个宋家乃至家产，全都被这个毒妇夺了去，我如何甘心，我只是想让物归原主也有错吗！？”
“所以你就为此杀人？”赵莞汐实在很难与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共情。
陈岚辛讽笑：“你想拿回你宋家的商号与掌权人这个身份，却从未与我说过，而在我问你时，又装作一副不在意不想管的模样，我便当你真的不想管。”
“谁承想，你背地里又对我耍阴招，也不知宋老爷你是否太久未经世事，手段竟如此低劣，叫人一眼识破！”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满是泪迹的脸上再次流下两行清泪：“从前只是我太爱你，只要不过分，便由你去，而现如今，你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这番话与这摇摇欲坠的模样，无不叫人动容，还得唏嘘一句感情之深切，言语之悲凉。
可赵莞汐没空陪他们上演这出苦情大剧，就连县令也隐隐不耐，一旁的沈筠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想来也是厌倦了，不由得开口吐槽道：“真是没完了，从某个方面来说，你们夫妇二人真是非常般配！”
衙厅瞬间静默无声，其余人面面相觑，赵莞汐瞪他一眼，眸中尽是不赞同他说这一出话，随后又悄悄打量县令，发现他并无责怪之色后暗自松了口气。
她启唇道：“那这桩案子真相便水落石出了，请县令判处刑罚！”
县令见这案情明了，眼里才浮现出满意之色，“宋致远，犯杀人罪，你可认否？”
“我认，但……”他冷笑了声，看着陈岚辛接着道：“陈岚辛她也不无辜，以及她的帮凶——如今我宋家管家陈哲！”
“先前同我好过的女人，个个死在她手里，即使不死，也难逃被发卖一难！”
“确有此事？”县令问。
“自然是真！我当年便是被发卖的那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还能作的假吗？县令大人你可要为民女做主啊！！”吴凊着急道。
县令皱眉呵斥：“肃静！”
吴凊瞬间不敢吱声，而后县令才又快速道：“此事交由徐捕快下去查办确认，宋致远按我朝律令，秋后问斩！宋陈氏、陈管家等人一律关进大牢，等徐捕快查好后，再处以刑罚。”
他说着，目光在扫过翠萝等人时，顿了下：“至于翠萝等几个奴仆，在公堂上撒谎，蔑视官府与我朝律令，即刻关进大牢！”
说罢，已在衙厅静候许久的官兵上前将人一个个压走，伴随着哭喊求饶声，回荡在衙厅内，久久未息。
一番波折下来，最后无罪释放的竟只有吴凊一人，赵莞汐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衙厅叹了口气。
此案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她手头上的那桩案件得要有个进展了。
正准备出府衙时，才蓦地想起自己有件事忘记问了，于是又调转了方向，刚踏出没几步，便被叫住。
“赵捕快，我们得抓紧查染坊那件事儿了吧，见着了今日的堂审，我可怕得很，本少爷我可不想坐牢啊，当然，更不想英年早逝。”沈筠话里说着害怕，语气却散漫得很。
“我正要忙此事，你先回我那待着，來福应当是做好飨食了，忙完再与你说。”
话落，赵莞汐头也不回的走了，停留在原地的沈筠适时收起了身上那混不吝的劲儿，脸上神色复杂，叫人看不明。
呆了不过片刻后，他也匆匆离去。
——
翌日一早。
來福已经备好早膳，坐在餐桌上沈筠，正不紧不慢地进食，看着不远处的赵莞汐姗姗来迟。
“早啊，赵捕快，真是难得见你起晚。”沈筠调侃道。
闻言，赵莞汐眉头微蹙：“那宋致远简直是头倔驴，难搞得很，好容易才问出来，又同那徐捕快交代了些事情，回来后竟三更天了。”
“那你昨日可有进展？”沈筠问。
“自然是有。”她喝了口粥，又急头白脸地吃了个包子以及各种送粥吃的咸菜。
沈筠见她像是饿狼扑食般的模样，便也没急着再问，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粥。
好一会儿，赵莞汐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般。
“饿死我了，昨日下午到今早，滴水未进！”
沈筠挑眉：“嗯，瞧出来了，你方才眼睛都发绿了。”
“莫要乱说，我哪有如此夸张？”赵莞汐瞪他一眼。
经过这近半个月的相处，她们几人也算是逐渐熟稔了。
來福瞧着赵莞汐那明艳如女子般的脸，又瞧了自家老板一眼，不知为何，他们二人间的相处给他一种暧昧的错觉，明明二人都是男子，他如此想着，忽地扇了一下自己。
“……”
倏然响起的巴掌声，使得二人均停下手上动作，茫然地看着來福。
“來福，你这是作甚，莫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少爷我的事儿？”沈筠笑意扩大，佯装好奇问道。
“不...不是，自然不是，只是忘记了灶上还蒸着东西，才想起来！”來福忙否认，生怕沈筠整他，说完便起身走了。
只剩二人面面相觑。
“说起来，方才那件事还未同你说，我先前还查到宋致远与染坊有过交易来往，不过也就几回，每次采购的匹数很少，而才买染布的婢女也都是同染坊掌柜在前头店里交易，从未与青蕊见过，背后也无甚关系。”
赵莞汐说起正事，脸上便严肃认真起来，与她昳丽的脸形成一种反差，从而有种令人着迷的魔力。
“我明白了。”沈筠点头：“既如此，那便抓紧时间找下一位吧。”
“你不怀疑一下，就这么相信我？”赵莞汐忍不住问道。
沈筠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眼眸里满是对她这番话的不认可，双眉也蹙起：“你我既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破这桩案的搭档，何来怀疑之说。”
赵莞汐唇角微微勾起：“行，那便抓紧查下一个，你可知晓那位买家是谁？”
“有印象，但没见过，都是來福同我说的，那人有点怪。”沈筠思忖着，旋即又抬头看向灶房：“來福，过来！”
來福听到，没一会儿便麻溜跑了过来：“何事啊，少爷？”
“当时买洇漫那款香的客人，你还有印象吗？你当时还同我说有点儿奇怪的那位。”沈筠问。
來福被这么一说，立刻就想了起来：“我当然记得，那家伙脸白的跟鬼似的，还穿得文绉绉的，瞧着也像是富贵人家，身上的布料都非次品，只是有时神叨叨的。”
来鸟来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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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