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病房时,我拎着保温盒往回赶。
我想着宁稚早上起来肯定会饿,所以我半夜偷偷回去给她炖了鸡汤。
刚推开病房门就看见她趴在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把保温盒往床头柜上一放,俯身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啧,我就说必须得有人看着你吧!”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想压下刚才那阵后怕。
她挣扎着要下来,“你……我没事!”
“都摔地上了还说没事?”
我没松手,径直把她抱回病床上。
看着她磕红的手肘,我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念叨:“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没摔疼。下次有什么事就不能叫人吗?非得逞强逞强逞强!”
她别开脸,没看我,声音闷闷的:“谁要你多管闲事,你不是走了吗?”
我动作一顿,刚才的气劲一下就散了。
随即拿起桌上的保温盒打开,“我怕你醒来饿,所以就回家给你炖了鸡汤,谁知道一进门就撞见你摔地上了……”
我盛出一碗温热的鸡汤,递到她面前,“我厨艺可好了,赏脸尝尝?”
她将脸撇向一边,语气冷淡:“不喝。”
我端着碗顺势坐到床边,好声好气哄着:“乖,喝一口给你一百,怎么样?”
家中老母亲常说:钱是万能的,要想讨女孩子欢心就得学会砸钱。
可她实在特别,只是眉峰一蹙,侧头睨我,傲气又疏离:“我不缺钱。”
“傻子才嫌钱多!”我故意逗她。
她被我气结,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鲜活。
看着她别着脸不理我的样子,我刻意把姿态放得极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您是大小姐,自然不能自己端碗。”
“小的伺候您喝。”
说着,我舀起一勺鸡汤,凑到唇边对着勺沿吹了又吹,等感受到温热却不烫时,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我余光瞥见她睫毛颤了颤,显然是被我这副赖皮又殷勤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
病房里静了几秒,我举着勺子耐心等着,哄劝道:“喝嘛,喝鸡汤又不耽误您发脾气,嗯?”
她依旧别着脸,不肯看我,所以我只好装可怜了。
“我一晚上没睡,本来就又困又累,但怕你饿着,只好掐着点跑回家给你熬鸡汤,没想到……唉……唉!”
其实也不全是装的,熬了半宿的鸡汤,又一路赶回来,确实又困又累。
我余光清楚地看到她眉峰动了动,视线也悄悄扫过我眼下的青黑。
我就知道她嘴硬心软!
不等她反应,我又把勺子往她唇边递了递,趁热打铁:“不烫了,你就尝尝嘛,不好喝我立马端走!”
终于,她微微偏头,极其不情愿地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灌了蜜,差点当场笑出声。
我没敢太得意,趁热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嘴上还不忘邀功:“看吧,我就说我煲的汤肯定好喝!”
她没理我,却乖乖张了嘴。
一碗汤,就这么在沉默里见了底。
家中老母亲常说:对女孩子要体贴入微。
末了,她刚要别开脸,我早把准备好的纸巾递了过去。
嗯……自我感觉良好!
她愣了愣,还是接下了,指尖碰到我的瞬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拎着保温盒起身,“我先去洗碗,回来给你削苹果,不许再偷偷下床了昂。”
她没应声,只垂着眼盯着被角,耳尖却悄悄红了。
我转身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腮帮子。
我就这么守着宁稚,从她能慢慢扶着东西走两步,再到彻底痊愈,一晃就是半个月。
办理出院手续时,我没让她沾手分毫,缴费、拿药、签字什么的,全程包揽!
出院那日的阳光正好,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悄悄落在她发梢上。
我引着她往停车场走,然后快步上前绕到副驾,绅士地拉开车门,手还贴心地护在车顶,生怕她碰到头。
“宁大小姐,请~”
关上车门,我快步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侧头问她:“家住哪儿?报个地址,送你回去。”
“福地A区。”她淡淡应声,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好嘞!”我嘴上应得爽快。
福地A区是老小区,环境不算好,我忽然有点心疼,她一个人,怕是在这儿住了很久。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真有钱。”
我闻言低笑一声,余光扫过她清隽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轮廓上,分外柔和。
原来她喜欢有钱的……那我应该很合格了。
我故意用戏谑的语气,又掺了几分认真:“我允许你巴结一下我,大哥以后罩着你昂。”
果不其然,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怼我:“无语。”
我笑得更欢,车子也平稳地驶入了A区的地下停车场。
我率先下车,又快步绕过去给她开门,顺手接过她手里轻飘飘的出院袋。
下了车,她伸手来接袋子,看样子是想跟我道别。
我往后一躲,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都到家门口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皱起眉,我能看到她眼底的迟疑,显然是想拒绝。
我也不着急,就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半晌,她似乎可怜我连日来的奔波照料,没拒绝。
她转过身,往楼道的方向走,丢下一句:“跟上吧,进门后记得别乱碰东西。”
我喜笑颜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跟着宁稚走进她家,暖黄的灯光漫开来。
不大的客厅里,墙面挂满了各式画作,角落堆着画板和颜料,沙发旁立着吉他,飘窗边摆着古琴。
我忍不住左看右看,轻声感慨:“你家看着真舒服……”
这里的每一处,都像她本人一样,安静又有力量。
她换了鞋,淡淡说了声“随便坐”,转身去给我倒水。
我没坐,径直走到墙边的画前驻足细看。
越看越觉得惊艳,画里的女孩眉眼灵动,眼睛大而明亮,驼峰鼻格外别致,低马尾垂在肩头,笑容灿烂得晃眼。
每一幅画的构图神态虽有不同,却都是同一个人。
我心头莫名一沉,转头看向端着水杯走来的宁稚,声音有些干涩:“这画的是……同一个人?”
她递水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那些画,眸光瞬间柔了下来,轻声道:“她是我初恋女友。”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问:“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已经三年没见面了。”
她走到画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画中女孩的笑脸,动作温柔,“当初分开得仓促,后来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窗外的风掠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
我望着她眼底的缱绻与失落,半晌才低声道:“你们……当初感情很好吧?”
她没应声,只是望着画,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容里有怀念,有遗憾……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画布上,映得画中人的笑容愈发明媚。
我站在原地,尽量让语气听着轻松些,可声音还是有些发紧:“看来当初是真的很喜欢……”
我心里那点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她不是天生冷淡……
我静静听着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我心上。
她絮絮地说着她们的过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甚至因为她喜欢符县,就一个人搬来了这里。
我轻声问:“就没试着找过她?”
“找过。”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但都是徒劳的。”
我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比我预想的还要坚定:“我可以帮你找!”
她却苦笑一声。
我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至少别留遗憾,不是吗?”
她转头怔怔地看着我,我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想,我就能做到!”
她犹豫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再次打断她,不想听她说出那些自我否定的话。
她抿了抿唇,说不用我插手。
我想让她开心,所以我必须让她们重逢,也必须让我自己,彻底放下。
终于,她的语气没了先前的强硬,带着点羞赧的试探:“那……要怎么巴结?”
这话一出,我眼睛瞬间亮了,笑意直窜眼底,连带着胸腔里的沉闷都散了大半。
我故意拖长了音卖关子:“唉,其实也不用太复杂,就比如……”
“比如什么?”她偏头看我,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我弯起眼,故意逗她:“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呗。”
她又瞪了我一眼,可我看得真切,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飞快绷直,闷声道:“无聊。”
那点转瞬即逝的笑,像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我趁热打铁:“那我笑一个给你看看?”
她又冲我翻了个白眼,却没真的生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哪有你这样巴结人的啊?”我故意装作委屈,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你就笑一个嘛,不然我要是撂挑子不干了,你上哪儿找这么靠谱的帮手去?”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好漂亮。
她抬手拍开我拽着衣角的手,紧接着,一声清浅又悦耳的笑声落进我耳朵里。
“有病。”
她笑起来真好看。
我又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像个讨糖的孩子:“再笑一个呗,刚才那个太快了,我没看够。”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瞪了我一眼,佯怒道:“得寸进尺,没完没了是吧?”
“那可不,好不容易哄得大小姐笑了,自然得多看两眼!”我顺势收回手,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的笑照亮了我。
我定了定神,重新换上那副恭敬又认真的模样,朗声说:“小的肯定好好帮您找人,保证全力以赴!”
她别开脸,低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