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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车祸

宁稚指尖紧紧攥住信纸与桔梗干花,泪水早模糊了视线。

她胡乱将信塞进包里,把干花贴身收好。

转身向外走,抬手狠狠拉下卷帘门。

金属门落下的声响沉闷厚重。

锁芯咔嗒扣合,她望着那把旧钥匙愣了瞬,只觉心口堵得发慌。

她快步走向停在边上的车,坐进驾驶座,却没立刻发动车子。

此时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伏在方向盘上缓了许久,肩头还在无声颤抖。

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发动车子。

她目视前方,可视线总忍不住模糊,往日与易伊一在一起的种种画面,混着信里的字句轮番浮现,心绪全然无法平静。

车子缓缓驶出。

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注意力一时恍惚。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前车稳稳停下,她却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慌乱间猛踩刹车。

车身刚顿了一下,后方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避让不及,轰然一声狠狠撞上了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而来,车身剧烈变形,安全气囊弹出的闷响混着玻璃碎裂声刺耳难忍。

宁稚的意识在剧痛袭来的刹那迅速抽离。

急救车呼啸而至时,她已没了气息。

九月十日的夕阳,落得格外仓促。

……

其实,自那日从宁稚家门出来后,易奕就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找到了易伊一所在的医院。

那时易伊一刚结束一轮透析,脸色苍白如纸。

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病床前,开门见山:“易小姐,我是来帮你的,肾源已经找到,配型完全吻合,后续所有手术费、治疗费,护理费我全权承担,你只管安心治病。”

易伊一一惊,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先生,您……您认错人了吧?我们素不相识。”

她下意识拒绝。

易奕却语气笃定,示意医生递上肾源匹配报告:“我没认错。”

“你不必顾虑费用,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随后几日,易奕雷厉风行,敲定了最优的手术方案。

手术当日,易奕守在手术室门外,寸步不离。

数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主治医生推门出来,笑着告知:“手术很成功,肾源存活状况良好,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易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微微颔首,叮嘱医护务必做好术后护理。

……

几天后,易奕又来了。

易伊一轻声叫住易奕:“先生,这些日子多谢您。”

“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易奕坐在病床前,目光柔和看着她,语气轻缓:“我叫易奕,是宁稚的朋友,她经常跟我提起你,你要谢就谢她吧。”

宁稚二字入耳,易伊一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易奕递过一张纸巾,“诶,你先别哭,我还没告诉宁稚我已经找到你了呢,等你恢复好了我带你去见她昂。”

易伊一接过纸巾,指尖轻轻按在泛红的眼尾。

嘴角慢慢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那是连日阴霾里难得的光亮。

她哽咽着点头,颤抖着说:“好。”

……

九月四日,易伊一出院了。

九月十日,易伊一打扮妥帖,易奕的车早在她家门口等着了。

她弯腰坐进副驾,转头问易奕:“易先生,您知道宁稚的家在哪儿?”

易奕温和地笑着,颔首应道:“在符县的福地A区。”

“她说你很喜欢符县,所以她就搬去了符县。”

“她这些年很想你,所以我答应她一定会找到你。”

他说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易伊一,“这个就是她家门的钥匙。”

易伊一接过钥匙,“我其实……不太敢面对她……”

易奕发动车子,没有看易伊一。

“你俩怎么一个比一个怂?”

“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那就应该一直一直在一起,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错过了这么多年,你当真不想再见见她?”

易伊一喉间微不可察哽了一下,她无话反驳。

易奕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悄悄收紧,继续说道:“其实……宁稚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她一直在找你,她真的很想你……”

车内很安静,易伊一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她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也想她,真的……很想。”

“我没有想过跟她分开的,可是我生病了……”

“我爱她,所以我不能耽误她!”

易奕静静听着,没有回复。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离符县越来越近,最后开进了A区的地下停车场。

易奕带着易伊一上了三楼。

望着写着6的门牌号,易伊一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门禁闭着,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

她犹豫了。

“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易奕无奈一笑,轻拍了下她的肩安抚道:“宁稚今天去了鹿城,这个时候不在家,咱们先进去等,正好给她一个惊喜。”

说着便拿过易伊一手中的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

门被打开,易奕推着易伊一进了屋。

入目皆是画,画上全是她,易伊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先是看向墙上的第一幅画。

那女孩穿着白裙,笑容灿烂,棕色瞳孔,低马尾,驼峰鼻,手里抱着本语文书,还背着个可爱的绿色双肩包。

阳光笼罩着她,将她的发丝和长裙染成了金色。

易伊一记得,这是她转到鹿鸣一中,敲开高二(6)班教室门时的场景。

她看着看着,又被第二幅画吸引过去。

画上的女孩穿着绿色长裙,立在桂花树下,鬓边碎发垂落,风拂起裙摆,眉眼含笑,头上还戴着个粉色发箍。

易伊一记得,生日后第二天,她缠着宁稚陪她去符县玩,裙子还是从宁稚衣柜里翻的。

她那天还偷偷抹了宁稚的降真香,结果离宁稚太近,被发现了。。。

她又看向第三幅,第四幅……

画里的场景皆是往日旧景,是她早已淡忘的细碎瞬间,却被宁稚一笔一笔细细绘下,装裱在简单的木框里,占满了整面墙。

那些画有的色彩明艳,她想应该是宁稚心情极好时所作;有的色调偏淡,线条却愈发细腻,像是反复描摹了无数遍。

易伊一怔怔站着,眼眶骤然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从没想过,分手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宁稚竟用这样的方式,将她的所有模样,都藏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易奕望着满墙的画。

“我……第一次来她家看到这些的时候,也很震惊。”

“只不过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正主……”

他说完,摸着下巴瞅了瞅旁边的易伊一,恰好易伊一这个时候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

易奕尴尬地咳了两声,踱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

易伊一也缓了缓神,抬手轻轻拂过身侧一幅小画的木框。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在屋里转着。

他们默契地没再提过往,只时不时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下去。

易奕掏出手机看了眼。

“不对啊,这都下午六点了,宁稚怎么还不回来?我还想让她好好夸夸我呢。”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易伊一回他。

易奕有些急切,“算了算了,我还是给宁稚打个电话催催她吧。”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嘟嘟”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易伊一站在一旁屏息听着,默默盼着下一秒就能传来宁稚熟悉的声音。

可那“嘟嘟”声终究没等来回应,只听得冰冷的女声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易奕眉头一蹙,不死心地点了重拨,“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听筒里依旧是重复的提示音,接连拨了三四遍,结果毫无二致。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低声骂了句:“去他的,真是奇了怪了!”

“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易伊一轻声开口,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安抚彼此。

易奕又试着给宁稚发了好几条消息,从调侃催促到担忧询问,消息框里却始终只有他单方面的发送记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色阴沉得厉害:“到底在搞什么啊!我的电话难道这么不重要吗?”

易伊一站在一旁,心口的不安早已翻涌成潮。

屋里死寂得可怕。

不过短短几分钟,易奕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喂?宁稚?”

听筒那头却传来一道陌生又沉重的男声,先开口确认:“您好,请问您是不是宁稚的家属?我们是鹿城交警大队的。”

易奕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是、是我,我是她朋友,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话语,字字诛心:“抱歉,通知您,宁稚在鹿城往符县的路段发生了严重车祸,抢救无效,当场死亡,请您尽快过来一趟,确认身份,处理后续事宜。”

“当场死亡”这四个字,砸得易奕脑子轰然一响。

他僵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那道冰冷的男声还在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易伊一听得清清楚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直直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易奕好半天才回过神,猛地蹲下身捡起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你说什么?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耐心回道:“我们核对过身份证和随身物品,确实是宁稚女士,事故发生在半小时前,货车追尾,冲击力太大,到场时已无生命体征,现场已经封锁,麻烦您尽快赶往鹿城第三人民医院确认身份,后续事宜我们再对接。”

那言语间的肯定,彻底掐灭了两人最后一点希望。

易奕挂了电话,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心神,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痛哭的易伊一,踉跄着走到她身旁蹲下,喉咙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易伊一抬头看他,泪眼婆娑,眼底绝望。

易奕扶着她慢慢起身,两人跌跌撞撞往外走。

……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雨刷器疯狂摆动,敲打着车窗噼啪作响。

易奕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一路超车,却还是觉得车速太慢,慢得让他快要窒息。

易伊一则靠在副驾,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