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稚原本以为自己进了符大后就能再见到易伊一。
才开学没几天,她就已经在表白墙上发帖捞人了。
但回消息的人都说:“我们学校好像没有这个叫易伊一的同学吧?”
A说:“会不会是其他专业的?”
B答:“就算是其他专业的也早就找到了呀!”
C回:“同学,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新生,所以都不大熟吧,说不定过几天就有消息了呢!”
“……”
宁稚就这么找着找着,直到大一结束,都没有关于易伊一的半点消息。
她想易伊一大概是报了别的学校了吧。
她想易伊一大概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了吧。
她想自己大概可以彻底放弃了吧。
之后她爱上了文字,大二下学期时出版了她的第一本小说。
是一本名为《三帘》的悬疑小说。
……
自从宁稚上了大三后就开始靠作画赚钱了,她比较擅长壁画。
那天宁稚正准备做泥板,手机“叮咚”一响,她以为是客户发细节要求来了,赶紧摘下手套。
拿起手机一看,是程芷发来的消息:
【宁稚,同学聚会三年一聚,你要不要来?】
【就在鹿城的A湘菜馆,你最近还忙吗?聚一聚吧,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讲真的,宁稚看到这条消息时内心是很犹豫的。
易伊一也会去吗?
她真的很想再见一次易伊一。
可又感觉自己不该去。
她反复纠结着,好长一会儿才回程芷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橙汁,我最近有点忙,客户这边急着要画,这次就算了吧。】
程芷那边也是过了好一阵儿才回:
【那好吧,下次你一定要来昂!我真的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还真有点想。】
【还有还有,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可以适当放松放松!】
宁稚只回了两个字:
【嗯好。】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急着喝了一口,但茶是才煮开的。
宁稚被烫得瞬间清醒。
这时客户那边发来消息:
【画师大大,请问四十天内能收到货吗?】
宁稚放下茶杯回复他:
【我尽力。】
之后宁稚没有再等着那杯茶凉,而是继续套上手套和泥。
……
壁画的最后一笔落定,比约定的工期足足早了五天。
普贤菩萨端坐莲台,六牙白象俯首身侧,眉眼慈悲,衣袂翩跹。
宁稚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客户发了过去。
片刻后,手机震了震,是客户的消息:
【麻烦大大亲自送过来,地址发你了。】
宁稚回了个:
【好。】
半小时后,司机将车停在一栋别墅前。
不用猜都知道这个客户肯定是个富二代!
宁稚刚准备打开车门将壁画取出,一道清润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来帮你。”
声音落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框上。
他轻轻扶了下画框边缘,动作很轻,似乎是怕碰坏了画。
他离她太近,宁稚下意识回头。
这才发现,客户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轻佻,鼻梁高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整个人干净又俊朗。
“这画有点大,还是我来吧。”
他侧头叮嘱,气息擦过宁稚耳畔,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
宁稚给他让了位置。
进门后,他放下画,给宁稚倒了杯茶。
“我叫易奕。”
宁稚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愣了一瞬。
易奕补充道:“一个是容易的易,一个是神采奕奕的奕,很高兴认识你!”
宁稚想起了那个叫易伊一的女孩。
她回了一句:“宁稚。”
易奕继续说:“今天真是辛苦画师大大跑这一趟了。”
“这画这么复杂,没想到你还提前完成了。”
易奕站在画前看了许久,转头又看向宁稚时,眼里全是欣赏。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真厉害!”
宁稚抿了口茶,客气地说:“易老板,壁画验收无误的话,尾款转至指定账户就好,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易奕想留她吃晚饭,宁稚婉拒:“易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晚饭就不吃了,期待下次合作。”
她说完便转身,没半分留恋。
交易已经完成,她不用再忙着画画了,所以她先是去超市买了茄子。
很久没有吃肉末茄子了,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
宁稚走在人行道上,脚步慢了些。
迎着晚风,她望着袋子里的茄子,思绪忽然就飘远了。
易伊一最爱吃肉末茄子了。
所以她只会做肉末茄子。
她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做给易伊一吃的时候,易伊一是很开心的。
易伊一的眼睛总是那么漂亮。
唉,她这些年竟再没做过。
也再没见过易伊一。
方才听见易奕的名字时,心脏真的漏了半拍。
那两个字的发音,和易伊一实在太像!
乍一听,竟让她晃神了一瞬。
怎么就会想起她了?
怎么总是想起她呢?
……
宁稚依旧往前走,脑子里却全是与易伊一在一起时的细碎片段。
那些温热的、鲜活的瞬间,在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她走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只顾着低头想着,想着。
路口的车鸣声骤然尖锐起来,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宁稚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的瞬间,袋子里的茄子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即,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再次醒来时,鼻腔里是浓郁的消毒水味。
宁稚费力睁开眼睛,入目是白晃晃的天花板。
床边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
是易奕。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见她睁眼,立刻直起身。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宁稚没有理他,只是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路口的监控拍到了,是私家车闯红灯,你当时走得太急,所以没注意。”
易奕自顾自说着:“我原本打算去店里看看的,结果没走多远,就见到了那一幕,所以我就赶紧把你送医院来了。”
宁稚对他说了句“谢谢”,但依旧没看他。
“不用谢,只是碰巧。”
易奕笑了笑,继续说:“医生说你左腿轻微骨裂,还有些擦伤,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你手机里没存紧急联系人,我只能先在这儿守着了。”
宁稚愣了愣。
这些年独来独往,竟连个能通知的人都没有。
她偏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
脑海里又闪过易伊一的脸。
易奕似乎看出了她不想理自己,所以没再多问,只是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的肩膀盖好。
“你刚醒,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我买了些粥,你要是饿了,就吃一点吧。”
他说着,刚准备打开旁边的保温盒,结果宁稚却说:“不吃。”
易奕的手顿在半空,挑眉笑了笑,倒也不恼,把保温盒又放了回去。
“这怎么刚醒就摆上冷脸了?宁大小姐,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宁稚压根没打算接话,连个眼神都吝啬给。
病房里静了几秒,易奕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拿起桌边的水杯,晃了晃里面温着的水,说:“那不吃粥,喝点水总行了吧?刚醒喉咙肯定干。”
“不喝。”
还是两个字。
易奕也不气馁,指尖敲了敲床头柜上的水果篮,新鲜的草莓和青提摆放整齐。
“那吃点水果?草莓洗干净了,很甜的。”
依旧没回应。
“那要不要把床头调高些?”
“把灯调暗点?”
“不晃眼睛?”
“要不我把窗帘拉上?”
他絮絮地问着,语气依旧温和,没半分不耐烦。
宁稚被这接二连三的问话磨得没了耐性。
她终于肯看易奕一眼。
“没有人说过你话真的很多吗?”
易奕的问话倏地停住。
他愣了愣,随即低笑一声,眉眼弯起的弧度温软,没半分被怼的尴尬,只轻轻应了句:“还真没有,倒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说。”
说完,他果真就安安静静的了。
他将椅子往床边挪了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够得着她,又不显得逾矩。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轻轻托着下巴,就那么偏着头,目光落在宁稚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隐约有车流声。
病房里只剩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响。
宁稚被他看得不自在,偏头想躲开。
她不喜欢这样的注视,太直白,但是又很温和。
“……看我做什么?”她憋了半天,又挤出这么一句话,但语气却没那么锋利了。
易奕没立刻答,指尖轻轻蹭了蹭下巴。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是很好听的:“看你生着气还挺好看的。”
“你还气吗?要不骂我两句?”
宁稚的眉皱得更紧,却没再说出怼人的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易奕也没再说话,就维持着托腮看她的姿势,安安静静地陪着。
“滴答滴答——”
输液管的声音依旧依旧。
半个小时过去了,宁稚有些困,她偏头看向易奕。
“易老板,你怎么还不回去?”
易奕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挪开过,闻言笑嘻嘻回道:“我得在这儿照顾你呀。”
宁稚眉峰一蹙,当即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不需要!”
易奕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弯起眼。
“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医院吧?”
宁稚:“我一个人也可以。”
易奕:“身边没人怎么行?万一你渴了饿了怎么办?”
“可以请护工,找护士,轮不到你费心!”
宁稚闭上眼,侧过身背对着他。
“易奕,我们没那么熟。”
身后的动静顿住,好半晌才传来他轻浅的叹息。
易奕嘀咕道:“多相处相处不就熟了?”
“我不想跟任何人相处!”宁稚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易奕依旧温和:“我就坐着,不吵你,你安心睡,我不走。”
宁稚无话可说,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倦意汹涌而上,她懒得再理他,随即裹了裹被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