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箐和宁稚再一次因打架被叫进了办公室,但王艺芳没有多问,只是让两人都写五千字检讨草草了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这次终于像以前那样三人结伴一起回家了。
没走几步,程芷还是按捺不住,凑到宁稚身边压低声音问:“宁稚,你是不是因为省赛的事,所以才跟她打架的?”
宁稚垂着眸,闻言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程芷当即一拍大腿,语气满是支持:“你做得对!那孟箐也太过分了,本来就是你的作品,她凭什么偷换名字!你打得还是太轻了。”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头的易伊一忽然回头,声音轻却清晰:“以后还是该收收脾气了。一幅画而已,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你那么擅长画画,以后难道不是想画多少就有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宁稚僵住的脸,又补了句:“这种机会对你来说也没什么难得的,就当施舍给她不就行了?”
说完,她没再看两人一眼,自顾自地加快脚步往前走。
宁稚愣在原地。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易伊一。
易伊一变了。
她以前从不这样。
她真的变了!
程芷也愣了愣,看看宁稚,又看看易伊一渐行渐远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
高考前一天晚上,宁稚的爸妈终于在一天天的不断争吵中,决定离婚了。
宁稚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但好在这两年有易伊一的一对一辅导。
最后她也取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
第一志愿果断报了符大。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她很开心,真的可以和易伊一在同一所大学了!
她拿出手机给置顶的她发去消息:
【伊一,我考上符大了!!!】
【我们大学也能一直在一起!!!】
【我选了文物修复这个专业,你选的哪个呀?】
两分钟后,对面发来消息:
【恭喜你!】
宁稚看着她发来的祝贺,对着屏幕傻笑。
可之后易伊一的那句话让宁稚如何也笑不出来。
【宁稚,我们分手吧。】
屏幕的光冷白,刺得宁稚眼睛发酸。
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落不下去一个字。
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好久,久到锁屏的微光暗了下去。
她鼓起勇气抬手碰了碰屏幕,指尖却抖得厉害。
手机密码连续输错了三次。
她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解开了。
她对着那个聊天框打了很多字:
【为什么?伊一,你是不是打错字了?】
【不要分手好不好?是不是我哪儿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伊一,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改!】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不稳定了?】
【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
【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你想不想要新的游戏皮肤?我有钱的,我马上上线给你买。】
【……除了这个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买条小裙子吧!】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旅游?你上次不是说高考结束后想去稻城亚丁吗?】
【伊一,你能不能理理我?】
【回我消息好不好?】
她还想继续发消息,可收到的只有红色感叹号。
是的,易伊一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宁稚又哭着给易伊一打了好多个电话,易伊一索性将手机关机了。
外面下着小雨,宁稚穿上鞋急匆匆往B区跑。
可她不知道易伊一住在哪一栋,她只好问门口的保安叔叔,但只换来一句话:“业主昨天就回了老家。”
宁稚心如死灰,她又联系了程芷。
程芷说:“易伊一退出了班群,删了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
之后宁稚又借别人的号加易伊一。
加上的瞬间,宁稚问她:
【伊一,你是不是不开心?家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带你去符县玩吧?】
【你比较喜欢哪个小区?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吧?我给你买一套你喜欢的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人住,上了大学后我们还能一起!】
【伊一?】
【易伊一!】
随之而来的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宁稚还想继续换号加她,但无论如何也搜不到。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又去备忘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还是搜不到。
易伊一把号注销了。
所有的所有都注销了。
……
自此,宁稚将自己关进了卧室里。
门反锁着,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
她坐在电脑前,指尖抵着键盘。
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被揉碎的云,散不开,沉不下。
直到眼眶发酸,视线模糊,她才猛地敲下第一个字。
从此便再没停过。
昼夜颠倒成了常态。
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在这间屋子里反复回荡。
她开始暴饮暴食。
她控制不住。
身体的饱腹感,能暂时让她不至于在那些翻涌的情绪里溺亡。
……
宁稚的爸妈是在五天后才回来的。
两人都有些疲惫,手上还扯着离婚证。
“宁稚。”
宁母先开的口:“你想跟着谁?”
宁稚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两个人。
她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极致的嘲讽。
她扯了扯嘴角,说:“谁都不想跟。”
爸妈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无奈,却也了解她的性子,所以没再劝。
沉默了片刻,宁父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宁母也跟着递过来一张,两张卡都放在宁稚的面前。
宁父说:“里面的钱,足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宁母说:“爸爸妈妈还是爱你的,但实在是没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宁稚将那两张卡攥在手心,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关上了门,把爸妈的身影隔在门外。
那一夜,宁稚没再写小说,也没再吃东西。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那两张卡,一直到天亮。
……
晨光透进窗帘的缝隙,落在地上,成了一道细细的光。
宁稚看着那道光,突然做出了决定:
她要离开鹿城!
离开所有熟悉的人和事!
她带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将古董店的卷帘门紧紧关上了。
靠在车窗上,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点点后退,最后变成模糊的色块。
在离开鹿城后的这十七天里,她去了六个城市。
兜兜转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来到了符县。
符县的风是软的,符县的雨是淡的。
符县是个很小的城市,宁稚只花了一天时间就逛完了。
她想在这里买套房子。
没什么要求,只要安静,温馨就好。
中介带她转了几个小区。
可宁稚总觉得都差点儿意思。
直到推开福地A区某套一百平二手房的门。
房子是朝南的,装修简约,采光很好。
宁稚站在客厅中央,心里突然就定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她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付了全款,签合同的时候,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宁稚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宁稚都在忙碌中。
她找了搬家公司,把在鹿城的所有东西都运了过来,然后一点点收拾。
那些老物件也跟着一起来了,宁稚准备把它们全挂平台上卖了。
屋子焕然一新。
键盘的“哒哒”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宁稚抬眼,继续敲下新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