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恍惚，天地褪去了大多繁复的色彩。
风是冷的，却清冽；阳光是淡的，却温柔。
距离期末仅剩6天。
班里学习氛围越来越紧张。
在易伊一的带领下，宁稚也开始好好复习了。
课间的时候易伊一过来敲了敲宁稚的课桌。
“宁稚，你有没有想过报考哪个大学呀？”
宁稚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小团墨痕。
“呃……我没想过大学的事。况且现在才高二，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易伊一伸手捏了捏宁稚的脸。
“那你听我的，跟我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宁稚望着易伊一，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那……你想考哪所大学？”
易伊一蹲下身仰视着宁稚，她说：“我喜欢符大，宁稚，我们一起加加油。”
宁稚再一次点头，这一次很坚定。
“好！”
……
几天后，最后一科已经考完。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准备回家过年了。
程芷抱着一摞书走过来，笑着冲宁稚和易伊一挥手，说：“我还得搬书，你们先回家吧，假期可别忘了常联系昂！”
易伊一抬手应着，语气轻快：“放心吧班长，喝橙汁的时候肯定会想到你的！”
宁稚也跟着挥手应道：“下学期见！”
随后两人转身，并肩走出了考场。
易伊一拍了拍宁稚的肩膀，眼睛亮亮的。
“终于考完了！宁稚，我们去吃火锅庆祝一下怎么样？”
宁稚点头，两人一拍即合。
“我要先去甜品店买个小蛋糕！”
易伊一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校门口走。
“这是属于咱俩的专属仪式感。”
宁稚依旧只会说“好”。
因为无论易伊一说什么宁稚都会答应。
她看着易伊一鲜活的侧脸，嘴角的笑不自觉加深。
甜品店里，易伊一挑了个6寸的芒果奶油蛋糕。
她转头问宁稚：“宁宝，你觉得这个蛋糕怎么样呢？”
宁稚了然，果断付了钱。
易伊一送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小心翼翼地提着蛋糕盒，另一只手依旧牵着宁稚，脚步轻快地往火锅店的方向走。
……
年关渐近，可鹿城是个没什么年味的小城市。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早已收拾行囊回老家团聚了。
路面愈发空旷。
宁稚和易伊一刚从火锅店出来。
呼出的气息遇冷凝成白雾，转瞬便消散在风里。
两人并肩走着，没什么多余的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宁稚照常把易伊一送到B区大门口，却没急着转身。
易伊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宁稚，带着点不舍，说：“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宁稚，希望你这个年过得开心。”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宁稚的发顶。
“宁宝，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或者……你想不想让我留下来陪你一起过年？”
宁稚的心猛地一沉。
那句“想”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真的很想让易伊一留下来。
但是她不能太自私。
易伊一该有热热闹闹的年，不该陪着她在冷清里耗着。
所以她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易伊一的目光，看向B区大门口缀着的红灯笼。
“不用啦，伊一，嗯……我家，今年应该也是很热闹的吧……”
宁稚的下巴冲着B区大门口扬了扬。
“外面好冷，你该回去了。”
易伊一还想再说什么，宁稚却又开了口。
“等开春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易伊一知道自己拗不过宁稚。
她没有回答宁稚。
她迈出一步，紧紧抱住了宁稚。
宁稚的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降真香，易伊一每次闻到都觉得好安心。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易伊一终于松开宁稚，然后三步一回头走进了大门。
直到已经看不到易伊一的身影，宁稚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
走进家门的瞬间，尖锐的争吵声便劈头盖脸砸过来。
古董罐子又碎了一地。
宁稚已经习惯了。
她没说话，也没看地上的碎片，更没去劝架。
只是默默将卷帘门拉了下来。
之后她上了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宁稚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开那个熟悉的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缓缓敲下。
楼下的争吵声隐约传了上来，却又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笔下，仅仅只是关于两个女孩并肩漫步。
夜色慢慢沉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宁稚写得累了，就趴在桌上，盯着文档里的文字发呆。
楼下一片死寂，比争吵时更让人窒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觉得这一觉该是温暖的。
……
今天是除夕夜，鹿城真的好冷清。
宁稚和易伊一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自从那天回来，家里的争吵就没停过。
直到几天后，父母终究是谈妥了，各自收拾行李回了不同的老家，问都没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宁稚没吭声，独自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
街上偶尔有零星的烟火窜上天，炸开漫天绚烂，但转瞬又归于漆黑。
她给自己煮了碗速冻饺子，吃完后便窝在沙发上看小说。
电视里春晚的笑声热闹得刺耳，她索性直接关了，上了二楼。
夜里十二点多，新年的钟声该敲过了，窗外的烟花也密集了些。
宁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准备关灯上床睡觉。
这时手机却震了震，是易伊一发来的消息：
【宁宝！除夕夜快乐吗？】
宁稚对着屏幕斟酌片刻，敲下两个字：
【快乐。】
那边几乎秒回：
【那你今晚吃什么好吃的啦？肯定很丰盛吧！】
宁稚盯着输入框，鬼使神差地编了一长串：
【吃了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我妈妈炖的汤，下午还包了饺子。】
消息刚发出去，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盛大的烟花。
整个房间好像都变亮了。
宁稚鬼使神差地放下手机，下床走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
那簇烟花燃得热烈，花瓣状的火光铺满天际，可不过几秒，就缓缓落下去，只剩一缕青烟飘向远方，夜空重归暗沉。
她怅然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床。
“宁稚！”
是熟悉的声音！
宁稚浑身一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俯身往下看，借着远处未熄的烟花余光，楼下路灯旁，赫然站着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易伊一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绕了两圈，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仰着头冲她笑。
她的左手还捏着根仙女棒，右手提着一堆鼓鼓囊囊的袋子。
宁稚的指尖死死攥着窗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易伊一再一次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宁稚！外面好冷！”
她终于回过神来，脚步都有些踉跄地往楼下冲。
门打开。
宁稚一直看着她。
“你……”
易伊一笑着朝她跑过来，张开双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稚，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宁稚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她的围巾，说不出半句话。
易伊一像是察觉到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好好吃饭！”说着，她松开宁稚，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眼底满是得意。
“你看，我带了好多好吃的，这是我妈炖的汤，然后这个呢是我外婆包的饺子，咱们明天热一热就能吃！还有这个……”
宁稚望着她明亮的眼眸，用力点头。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