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总是冷冷的,风掠过枝头,远处树影朦胧。
宁稚裹着黑色大衣站在路口,水母头蓬松地垂着。
她时不时踮脚往易伊一家的方向望。
等看见那个扎着低马尾、身穿棕色羽绒服的身影时,宁稚的目光瞬间就黏了上去,嘴角不自觉弯起。
可能是怕被发现,她赶紧低下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两秒后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
易伊一稍稍走近便察觉到了这道灼热又躲闪的目光。
她没点破,靠近时,轻轻牵住了宁稚的手。
宁稚的手微凉,易伊一干脆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十指不经意间扣住。
“等很久了?”易伊一问,指尖摩挲着宁稚的手背取暖。
宁稚摇摇头,耳尖有点热。
“没多久,刚站这儿就看你过来了。”
风缠住宁稚的长发晃了晃,她边走边侧头跟易伊一聊着。
易伊一耐心听着,偶尔接一两句。
两人脚步不快,牵着的手自始至终没松开过。
……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上课铃刚响,王艺芳就抱着一摞批改好的测试卷走进来。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在宁稚身上时明显顿了顿,带着几分审视。
试卷一张张往下传,宁稚接过自己的。
鲜红的高分字迹格外扎眼。
王艺芳在这时敲了敲讲台。
“这次测试整体成绩一般,但更让我失望的是,班里竟然出现了品行不端的同学!”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宁稚,语气添了几分严厉:“某些人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吊儿郎当,成绩却突然冒尖,不是靠歪门邪道是什么?”
“作弊就是在自欺欺人!”
“……”
“居然还想带坏身边的好学生,真是败坏班风!”
这话一出,前排几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宁稚,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一排的易伊一没多大反应,埋头看着试卷。
最后一排的宁稚也只是漫不经心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课铃刚落,易伊一就攥着自己的语文试卷去了王艺芳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得到老师的回应后才推门进去,小声道:“王老师,打扰您了。”
王艺芳正低头整理教案,抬头见是她,语气缓和:“易伊一同学,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吗?”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易伊一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将自己的试卷轻轻放在桌上。
她没有躲闪王艺芳的目光。
“您在课堂上说的是宁稚吧,她没有作弊。”
王艺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
“这事不用你管,她平时的样子你也是知道的,这次语文突然考这么好,不是作弊是什么?”
“啧,老师,语文还屑于作弊?”
“我们班上难道还有第二个比宁稚写的文章还出彩的人?”
易伊一的声音很清晰。
“宁稚的文科一直很好,只是她性格比较内向,不爱主动表现,也很少跟人交流,跟班上那群装货的确是不一样,所以我更加确定她不是坏学生!”
“她背古诗文过目不忘。我经常和她一起复习,她的答题步骤很详细,每一点都踩在得分点上,思路也很特别,如果是作弊,不可能答得这么有自己的想法。”
王艺芳神色微变,却还是嘴硬:“说不定是她提前买了答案,或者抄了别人的,只是做得隐蔽而已。”
易伊一抿了抿唇,彻底无语了。
“您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宁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您因为她的外表和平时的作风就否定她的努力和成绩,对她太不公平了。”
王艺芳脸色愈发沉滞,指尖叩桌的节奏陡然急促,语重心长地说:“易伊一同学,我这是为你好!你是前程可期的孩子,该守好学生的本分,心思别跑偏了。宁稚性子野,行事散漫,你往后离她远些,别被拖了后腿,耽误了自己!”
易伊一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字字掷地:“我听不懂老师您在说什么。”
“不是宁稚影响了我,是我死缠烂打非跟着她!”
“……我喜欢宁稚,我们在谈恋爱。”
一室寂静。
王艺芳的眼睛骤然睁大,满脸错愕。
她的语气里满是震惊:“胡闹!你是学生,心思应放在学习上!况且两个女孩子怎么谈恋爱?!”
易伊一语气愈发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校规上只明文规定,男女同学交往需保持距离,注重分寸,可从来没有说过,两个女孩子不能谈恋爱!”
“再说了,我和宁稚在一起,也没有耽误学习啊!我们会一起在早读背课文,一起在晚自习讨论错题,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我相信我和她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易伊一舔了下唇,继续说道:“喜欢就是喜欢,性别从不是爱情的法官!是我追求的宁稚,我不会因为世俗的眼光,就轻易松开她的手!”
王艺芳被她这番条理分明又满是赤诚的话堵得语塞。
她想继续反驳,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只能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真是无可救药!”
易伊一没有再争辩,只是微微弯了弯腰,礼貌说道:“王老师,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打扰您了。”
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易伊一坦然,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放学路上,易伊一和宁稚并肩走着。
易伊一正踢着一颗小石子,宁稚忽然偏头看她。
“早上你去老王办公室干嘛?”
易伊一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踢起石子。
她语气自然说着:“阅读题我实在是没招了,所以就去问问老师有没有什么固定格式可以套。”
顿了顿,她又说:“诶,宁稚,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呀?暗恋我是吗?”
易伊一摸了摸下巴,一脸狡黠看着宁稚,指尖还轻轻刮了下唇角。
“我可告诉你昂,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你可得拿出点诚意来!”
宁稚闻言,弯了弯眼。
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露出来一只银镯子。
镯子样式简单,只刻了条小鱼。
易伊一也跟着停下,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宁稚轻轻握住银镯,缓缓往下褪。
她另一只手腕上,同款的银镯静静贴着肌肤。
“这对镯子,我从小到大一直戴着。”
宁稚张开掌心,把银镯递到易伊一面前。
“是我一岁的时候爸爸送我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现在,给你一只。”
易伊一愣住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宁稚,你……”
“易伊一,我喜欢你。”
宁稚打断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右手。
易伊一的手腕细细的,宁稚小心翼翼地把银镯套了上去。
“这样就成对了。”
宁稚看着两只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银镯,由衷开心。
“戴着吧,我去法国排队的时候还得求你看在镯子的份上让我插个队。”
易伊一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笑。
她晃了晃手上的银镯子,笑眼弯成月牙。
“行!那到时候记得给我带些香榭丽舍大街的马克龙。”
她高兴,宁稚也跟着高兴。
宁稚挺直了腰,十分自豪地对她说:“你女朋友有钱,所以你想吃多少都行!”
易伊一挑眉凑近,“那我要抱紧富婆大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