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余烬终于在夜空里散尽。
易伊一忽然伸出右手，轻轻牵住了宁稚的左手，向房间中央的圆木桌走去。
宁稚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迟疑，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几步走到桌前，易伊一才松开手。
桌上那个巧克力蛋糕，奶油裱的两只小兔子正手牵手依偎在一起。
“宁稚，帮我点蜡烛好不好？”
宁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腾地窜起，暖黄色的光晕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蜡烛点完的瞬间，易伊一轻轻拉上了房间的窗帘。
夜色被隔绝在外。
她走到蛋糕前，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在额前相交。
宁稚站在她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此时易伊一的心里无比笃定。
她许的愿望没有关于学业，没有关于未来，甚至没有关于自己：
她想，愿宁稚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她想，愿她的十七岁，有宁稚，往后的每一个十七岁，也都有宁稚。
这个愿望很长，长到她闭着眼睛，把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愿望又很短，短到只是关于宁稚，只是关于宁稚和易伊一的岁岁年年。
烛光跳跃着，映在脸上。
睫毛颤动着，留下浅影。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对着蜡烛用力吹去。
“呼——”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易伊一却没有立刻开灯。
她拉开窗帘，借着月光，对着宁稚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许完啦！”
她笑。
宁稚痴痴看着她，愣了两秒，抬手，轻轻打开了房间的灯。
易伊一歪着头，看向宁稚，眼睛亮亮的。
“宁稚，我们一起切蛋糕吧！”
说完也不等宁稚回应，便拉过她的手，让她握住刀柄。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宁稚的手很凉，易伊一的手很暖，冷暖交融，像两股缠绕的溪流。
那两只手牵手的小兔子，被刀身从中分开，又在刀出时重新挨在一起，依旧是亲密无间的模样。
易伊一用勺子挑起一块奶油，递到宁稚面前。
“这第一口呢，我想让我的宁稚宝贝先吃！”
宁稚愣了愣，脸颊更红了，却还是微微低下头。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宁稚！该你喂我吃啦！”
易伊一笑着张口。
宁稚缓缓拿起叉子，也挑了一块，小心翼翼地递到易伊一嘴边。
“宁稚，不过是让你喂我吃蛋糕，怎么这么紧张啊？”
易伊一打趣她。
宁稚的头低得更厉害了，指尖攥着叉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易伊一戳了戳她的脸颊。
“好啦，不逗你了。蛋糕很好吃，谢谢宁稚宝贝！”
宁稚轻轻抬起头，她看着易伊一含笑的眼睛，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吃到一半，易伊一忽然想起什么，她凑近了宁稚。
“宁宝！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宁稚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奶油，闻言指尖一顿。
她抬眼撞进易伊一亮晶晶的眸子里。
“啥？”
“你别跟我啥啊啥的，你答应过我，生日要弹吉他给我听的！”
易伊一晃了晃宁稚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许耍赖，我等了好久呢！”
“哦……没忘。”
宁稚放下叉子，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我一直记着。”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把粉色吉他，指尖轻轻抚过琴弦。
易伊一给她找了张椅子坐下。
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宁稚身上，勾勒出她低垂的眉眼。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
清脆的前奏流淌出来。
易伊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跟着旋律轻轻晃着头。
“你住的，巷子里，我租了一间公寓，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高中三年，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没考上跟你一样的大学……”
旋律逐渐扬起，宁稚的声音微微提高。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易伊一，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她憋了很久的话。
她想知道易伊一耳机里听的歌……
想知道她喜欢的零食……
想知道她难过时会躲在哪里……
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弹着琴，唱你爱的歌，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吉他声微微顿了一下，宁稚的指尖蹭过琴弦，带起一点微颤的音符。
她的目光落在琴弦上，手指熟练地变换着和弦，脑海里却闪过无数个和易伊一相关的画面。
这份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痛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
这些细碎又卑微的心思，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悄悄发了芽。
“……也许，我不该在你的世界。”
“当你收到情书，也代表我已经走远——”
吉他声渐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房间里轻轻回荡，久久不散。
宁稚放下吉他，手指因紧张和用力而泛着红。
她看向易伊一，易伊一也正看着她。
“我……弹得有点生涩……”
话还没说完，易伊一却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抱住了她。
“一点都不生涩！”
“宁稚，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谢谢你！”
易伊一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宁稚的身体一僵。
她的手先是悬在半空中，指尖蜷了又蜷，才终于轻轻搭上易伊一的背。
女孩的背脊很薄，隔着校服衬衫能摸到骨骼的轮廓。
宁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和琴弦余韵的震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响。
“我……”宁稚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还没练熟，结尾的地方……”
“结尾也很好！”
易伊一抬起头，鼻尖蹭到她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她的眼睛里盛着光，映着宁稚泛红的眼尾。
“宁稚，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宁稚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却看见墙上自己和易伊一的影子在斑驳里交叠着。
易伊一弯腰的弧度将宁稚圈在影子中央，她发梢的影子垂落，轻轻扫过宁稚影子的肩头。
宁稚坐着的影子原本端端正正的，如今被拥抱的力道微微压弯了脊背，两人手臂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化作一团柔和的轮廓。
易伊一脸颊的影子贴在宁稚的颈窝处，而宁稚微微偏头的动作，让两人侧脸的影子几乎相触，鼻尖的影子挨在一起。
风带起窗纱轻轻晃动。
宁稚听见易伊一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的频率。
“易伊一。”她轻声开口。
“嗯？”易伊一应着，鼻尖又往她脸上蹭了蹭。
“下次……”
宁稚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她的衣角。
“下次我还弹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
易伊一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她用力点头，下巴抵在宁稚的肩上。
“好呀！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宁稚。
宁稚再一次看向墙上的影子。
这一次，印着两人相扣的指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