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没完全爬高，却已经迫不及待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周五这天，恰好是易伊一的生日。
她收到了很多句“生日快乐”，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宁稚请假了！
“伊一，生日快乐呀！嗯？怎么感觉你今天闷闷不乐的？”说话人是程芷。
易伊一看了程芷一眼，道了句谢，可依旧没有精神。
“唉——”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程芷了然地挑了挑眉，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等宁稚的祝福？”
易伊一低下了头。
周围的同学还在三三两两地跟她道贺，她一一回应着，可心里始终念着宁稚。
她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请假？
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怕她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一整天的课，易伊一都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数学公式，她却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宁稚”两个字。
自习课上，同学们都在埋头刷题，她却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后排那空空的座位。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易伊一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
程芷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伊一，你跑那么快干嘛？”
易伊一没有回头。
“橙汁，我想快点去宁稚家看看她，就先走啦！下周见！”说完她挥了挥手，跑得更快了。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忐忑，她怕宁稚真的生病了，又怕自己这么冒失地跑过去，会打扰到她。
不一会儿，她就到了符余老街。
宁稚家的卷帘门半开着，她走进去，却没见着宁稚的爸妈。
“宁稚！”
宁稚听见易伊一的声音，赶忙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看见她时，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才勉强牵起嘴角。
“易伊一，你怎么来了？”
“你请假了，我担心你！”
易伊一走进厨房，鼻尖先撞上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茄子味，她的目光越过宁稚。
锅前的盘子里盛着色香味俱全的肉末茄子。
旁边好像还有一个……汤菜？
宁稚见她盯着那两个菜，连忙拉着她在楠木桌前坐下。
“你先等等，我马上把饭菜端出来！”
……
那茄子炖得软烂，吸足了肉汁的鲜香，肉末炒得焦香四溢。
入口的瞬间，易伊一眼睛都亮了。
“宁稚！你厨艺也太好吧！这也太好吃了！”
宁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十分骄傲地笑了笑。
“那是！我的厨艺……”
易伊一吃得开心，顺手盛了碗菜汤并喝了一口，下一秒，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汤寡淡得像白开水，没有油星，也没有半点盐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还带着点生涩的菜腥味。
她放下碗，转头看向宁稚。
“嗯……宁稚啊，你这个汤……挺好的！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这种汤呢，呃……清清爽爽的，很特别！”
“嗯？”
宁稚有些不解，就着易伊一的碗尝了一口，随即吐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伸手想去端那碗汤。
“哎，别！”
易伊一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把汤碗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次却没再皱眉，反而笑着说：“宁稚，这个汤挺好的，我今天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了，喝这个正好解腻！”
宁稚四处乱看，最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emmm，那个……今天我爸妈没在家，你……可以在我家歇一晚。”
“好啊！”易伊一抬头，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就着一个肉末茄子，还有那碗没油没盐的汤，吃得格外香。
饭后，宁稚抢着收拾了碗筷，易伊一想帮忙，却被她推着往楼梯口走。
“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易伊一应了声“好”。
两分钟后，宁稚放好碗筷，仔细洗了洗手，带着她一步步踏上二楼的木质楼梯。
走到二楼左面的房间前，宁稚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易伊一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易伊一正准备进去，脚步却蓦地顿住，她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五颜六色的彩带轻轻晃动着。
天花板上飘着十几只粉色和绿色的气球，每一只上面都用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生日快乐”。
房间正中央的圆形木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蛋糕上插着数字“17”的蜡烛。
木桌旁边，摆着一大束绿桔梗，花瓣带着水珠，看起来生机勃勃。
只是那包装纸……却显得有些笨拙。
牛皮纸歪歪扭扭地裹了好几层，丝带是个不太标准的蝴蝶结。
易伊一看着那束花，瞬间了然。
她移开视线向里望去，临近窗户的位置，立着一个一人高的粉绿色立牌。
立牌是用硬纸板做的，边缘还有些不平整的毛边，上面用颜料画了个一身白裙，手里抱着一大束绿桔梗的女孩子，边上竖着写了几个大大的字：
祝易伊一十七岁生日快乐！
……
易伊一的目光再次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彩带到气球，从蛋糕到绿桔梗，最后落在那个立牌上。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宁稚。
宁稚正紧张地看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毯，脸颊红红的，声音带着点忐忑：“我……呃那个……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易伊一喉间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先一步漫上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宁稚缓缓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易伊一一步一步走进房间，目光抚过每一处细节。
她抱起那束花，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宁稚。
“为什么是绿桔梗啊？”
宁稚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四处张望。
她小声说：“你喜欢绿色……所以……”
“呃，然后……绿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不变的承诺。”
“我想……让你永远开心！”
话落，易伊一的心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轻轻放下花，快步走到宁稚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宁稚……”
“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宁稚愣住了。
她回了她一个很克制的拥抱，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抬手，轻轻擦去易伊一脸上的眼泪。
“生日快乐！易伊一。”
与此同时。
“嘭——”
一道绚烂的金光冲破夜幕，在天际炸开成漫天星火。
易伊一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边。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在墨色的夜空里。
红的似霞，粉的如雾，明明灭灭，把半边天都染得透亮。
细碎的火星簌簌落下，还没触到地面，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而后又是新一轮的绽放，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易伊一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倒映着窗外流动的烟火。
她忘了哭，也忘了说话，只是微微张着嘴，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天际的璀璨。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动她耳后的碎发。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心里，全是这片盛大而短暂的烟火。
她不知道，身后的宁稚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窗外的繁华。
她的目光胶着在易伊一的背影上，甚至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灼热。
易伊一的一丝一毫，都被宁稚仔仔细细地收进眼底。
她悄悄抬起手，对着易伊一的方向，比了一个许愿的姿势，唇瓣无声地开合……
直到烟花散尽，夜空重新归于沉寂，易伊一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正对上宁稚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宁稚的心跳漏了半拍。
“好漂亮的烟花！”易伊一笑着说，眼眶依旧红红的。
宁稚慌忙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指尖不安地蹭着衣角。
“嗯，确实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