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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哀思

崔颦与曼娘原早就相识,但若是讲究事情始终,竟是曼娘先与崔庸林相识,彼时崔庸林对曼娘始乱终弃,于是心灰意冷,沦落风尘成了女娼。后于街市险些被一个官家打死,幸得崔颦出手救了她。

殊不知,崔颦竟然就是崔庸林即将入赘的新妇,还被冠以崔姓进了崔家祠堂。

曼娘本欲是要与崔颦吐露实情的,却被崔庸林先一步察觉了她的行踪。她心中终究放不下此人,于是在崔庸林一番诚恳赔罪和软语相求之下,她竟轻信了他的话,回心转意。

只是她既做了崔庸林的妾室,便再难面对曾经于她有救命之恩的崔颦,遂以书信往来,将实情一一告知。

待得知崔颦腹中孩儿之事与崔庸林的所作所为后,二人反倒是心心相惜,自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暗中周旋。

直到当她得知崔庸林欲买卖她崔家祭田时,她便忍无可忍。

崔颦腹中孩儿,原是她死去夫婿的骨血。可崔家二老最重门槛清誉,崔颦又素来至孝,她不愿打掉孩子,而她父母亦不想这孩子成了偏孤。这时候的崔庸林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竟捏造了一个身份扬言愿入赘崔家,还信誓旦旦说会待崔颦她腹中孩儿视如己出。

不曾想,这一切早在他那忍辱负重的算计当中。

到头来,崔家二老一世清名,终究为了名声毁于一旦,还连带毁了女儿的后半生的安妥。

——

祁夜容垂眸看了眼上面的曼字,“曼——这可是崔夫人的闺中密友?”

她猜测道。

“你要作甚!”崔颦屏住呼吸,警惕问道。

她方才说,要崔庸林去死?

“他做了一桩丧尽天良之事,我要他死。”祁夜容脸色从容,自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将那信纸烧了个干净。见崔颦面露惧色,她又说道,“你既欲借我们二人之手行事,说是没有目的倒是太假了。如今你可信我,亦可报官来抓我,我与我家郎君绝不跑走,就看崔夫人,你如何决断了。”

听到这话,崔颦沉吟半晌,她将竹茹拉到身后,卸下心防站了出来,“你...你要如何做?”

“我要你,与我做一出戏。”

“什么?”

祁夜容直接坦白道,“你今日所见之人,乃是楚平王。”

崔颦怔了一下,楚平王?!

“我既告知你他的身份,是想让你心中有数,却也望你只作不知。”她看着崔颦,又道,“明日亥时前,你便前往县衙,禀明县令,说楚平王被贼人掳走,如今身在崔府,性命垂危。余下之事,你且等着我来做罢。”

“你所言......真假?”崔颦犹半信半疑。

“真假在你,你若信便是真,若不信,便是假。”祁夜容神色淡然,随即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大可不必惊慌,那县令若不信,便将此物拿与他看。”

崔颦双手微颤地接过这个冰冷但又烫手的令牌,开口道,“我凭何信你?”

话落,只见祁夜容那阴鸷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那隆起的小腹上。

崔颦被她这骇人的眼神给彻底吓到了,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见她这般,祁夜容反倒是轻笑一声,“你这孩子,是你这夫婿的?”

说着,她又顿了一下,“不对,若是你夫婿的,你总不能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阿父,当然,你崔氏家大业大,去父留子一举我亦赞成。所以你方才问你凭何信我?就凭——”她凝视着崔颦,“如今你想要你的孩儿平安出世,唯有我能帮你。”

言罢,她转身欲走。只是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月光下,她突然再次转过身来,那看似冰冷无情面瘫模样直接将崔颦和那婢女竹茹吓了一跳。

“方才那蠢媪的房间在何处?”

“那儿。”竹茹指了指左边,“第二个房。”

“多谢。”

见她要走,崔颦连忙叫住她,“你要做什么?”

她紧张的问道,她崔家可不能出人命啊。

“怕甚?”祁夜容不解道,“我家王爷缺了一床被褥,我去拿一床罢了。”

“我给你拿新的就是了。”竹茹怯怯的小声道。

“不必,王爷就爱与百姓共枕,享受不了上好的,还是旧的合适他。”

言罢,她纵身一跃,掠过了那屋脊。

竹茹瞪着大眼看着她家夫人,“女君,她,她会飞。”

崔颦只垂着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微微蹙眉,满脸忧虑。

“竹茹,我该......如何做才好。”

**

崔庸满眼的不可置信,“曼娘......”

崔颦上前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崔庸林!你害死我的阿父,逼死我的阿母,甚至为了银钱瞒着我卖掉我崔家祭田。为了害死我和我的孩儿,甚至割断车辕,企图让我死在路上,你当真是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崔庸林被这一耳光打得懵了半晌,他看向曼娘又看向崔颦,此时他算是明白了事情真相,他讥讽道,“原来你们二人早就串通一气,两个贱妇!”

“是你不知悔改,方轮到今日下场!”曼娘怒斥道,“原以为,你已不再是当年的负心之人,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甚至还想加害崔家阿姊的孩儿!”

曼娘心痛难当,“你简直不配为人!”

“加害?”崔庸林冷笑道,“我何曾想要加害她腹中的孽种,我想的......”他顿了一下,旋即笑道,“是等她的孩儿落地,我便将她的孩儿卖掉,下家我都寻好了,那家人,还未尝过,刚生下来的——唔!”

“你——”崔颦刚想上手。

谁料他话未说完,祁夜容一拳已砸他脸上,直将他的脸拳向了另一侧,嘴角缓缓渗出鲜血。

“赶紧带走。”祁夜容给县令递了个眼色。

官兵正要将人押走时,那崔庸林忽地喊道,“且慢!且慢!”

“夫人!夫人,你容我片刻!”官兵依旧没停下来,仍押着他走,他急忙喊道,“崔颦!难道你不想要那祭田的地契了吗!”

听到地契,崔颦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叫道,“慢着!”

曼娘和竹茹扶着崔颦走到崔庸林跟前,问道,“地契在何处!”

崔庸林霎时含泪道,“夫人,你当真想要看着为夫去死吗?”

“莫说废话,我问你地契在何处!”若不是因为地契被他藏匿,崔颦是一刻也不想再瞧见他。

见她如此决绝,崔庸林似认命般垂下头,低声道,“能否再给我半柱香,我带你去寻来。”

崔颦望向县令,然魏长引在此,县令如今也不敢自作主张。他看向魏长引,但魏长引也只是无言地站在一旁,旋即他又看向祁夜容。

祁夜容叹了口气,“你是县令,你做——”

“啊——”

话未说完,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崔庸林不知从何摸出一把匕首,割伤了官兵的手背,趁机挣脱,直朝着崔颦二人扑去。曼娘立时挺身挡在了崔颦身前,祁夜容虽反应再快,却也只是将人一脚踹开。

“曼娘!”

再看去时,曼娘及时护住了崔颦,而她的后背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外衣刹那间被鲜血染红,旋即含恨落泪,无声地倒下。

“曼娘!”崔颦惊呼。

“赶紧把人押回去!再寻郎中过来!快!”刘慰连忙让人将崔庸林押走。

崔庸林被拖走前,面上凝固着一个瘆人的笑意。尽管他满手鲜血,却无半分惧色,反倒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没能了结你那孽种,但便是我下黄泉,我亦要拉着你们一同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曼娘你撑住,你撑住!”崔颦勉力的抱住曼娘,泪如雨下。

曼娘躺在崔颦怀中,口中止不住地涌出鲜血,眼中满是害怕,不甘和悔恨,泪水从眼尾缓缓没进了鬓发。她颤抖的抬起手,抚上了痛哭着的崔颦的脸,“崔......崔...阿姊....对,对不住......谢,谢......”——你。

话还未说完,那眼中的光彩逐渐变得黯淡。抚在崔颦脸颊的手无力的垂落,毫无生息地落在了身侧,连同那眼角中噙着的泪终于不再流进发间,只随着她缓缓阖上的双眼,便将这一生的悲苦,一并封存了。

祁夜容望着这死去的曼娘,心中五味杂陈。

人的一生说了那么多话,到头来都归结于一句对不起。便是临终那半句未能说完的话,亦随着人归了尘土。

她见惯了生死无数,只是这个曼娘的死,却依旧能牵扯着她的心。

若是她方才反应得再快些,是不是便不会......

“曼娘!!曼娘!!啊啊——曼娘,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曼娘!”崔颦痛哭着双手抱着曼娘的头,恨不能将怀中之人唤醒,“啊——————”

“王爷!”

身后的陈去不知道何时跑了出来惊呼了一声,祁夜容蓦然回首,只见魏长引已经昏死在了陈去怀中。

她皱着眉走过去,将剑搁在魏长引身侧,替他把了把脉。忽地,她神情骤然凝住。

难怪方才刘慰同他说话时他不曾动身,原是硬撑着,直到事了。

她拔出剑再次割破手心,将血液滴在他唇边。

舅父曾告知她,她体内血液有百毒丸的药性,寻常毒物奈何不了她,危急之时,她的血可救人。

“速速将人送回王府让你们医师诊治,若再迟些,怕是大罗金仙再世,你家王爷,也救不回来。”

“是!可......”陈去面露迟疑。

魏长引吩咐他,崔家之事未了,不得擅离。

祁夜容看出了的担忧,只觉他榆木,“我留下善后,你家王爷若是出事,你我都活不成。”

“是!”

说完,陈去背着魏长引,匆匆离开了崔府。

可偏偏次日便传来了劫狱的消息,崔庸林被人救走了,再次寻得他时,已被饿人啖食,尸骨无存,只余一头颅藏于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