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进门,裴语就率先出声叫人:“叔叔!我回来了!”
“回来了,吃饭没啊?......”
话还没有说完薛云海就对上汤阳裴语身后汤笙含笑的眼眸。
“你怎么在这?”薛云海有些防备地问。
“我难道不能在这吗?海,哥。”
汤笙叫着他曾经叫薛云海的称呼,显得他们像只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薛云海皱了皱眉头,有一丝不可察觉的不悦。没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进去。
“唉,他还是这样。”
汤笙叹了口气,他最了解他的这个老哥哥,一别扭就什么话都不说。以前是,现在依旧没有变样。
裴语又怎么会不知道薛云海什么意思,看到汤笙来,他是高兴的但是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说。摇摇头,裴语示意两人进去。
从汤笙和薛云海闹矛盾起,薛云海就从两人住的地方搬进了裴家老宅。这一别,汤笙都有些记不清楚有多少年。他站在门口,抬头看漫天的星星。这一天,他曾经也幻想了无数遍。
裴语四处看了看,裴肆锦居然罕见地不在沙发上看电视。嗯,有古怪。
裴语:“薛叔,我哥呢?”
薛云海已经回了沙发上,没有回头,握着遥控器的手指了指楼上:“他在书房,应该在画设计稿。”
“哦,好,我们先上去找他,您先自己看会电视。”裴语眼神示意汤阳跟上。汤阳会意,弯腰放下小狗和手提包,跟在裴语身后。
两人识趣给他们老的留下足够的空间,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小语,给我倒杯水。”薛云海显然没有听到裴语刚刚的话,视线不移电视屏幕,向身后的人喊道。
汤笙愣了愣,他刚刚进来开始就没有再看到裴语和汤阳,这俩小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听到薛云海的话他并未开口,自顾自走到饮水器前,贴心的接了温水。他猜测薛云海会喜欢喝温的。
眼前适时出现水杯,薛云海伸手接过,温暖的杯子被他握在手心。恰恰好的温度似乎也温暖到了他心里。侧头正想要去夸,却陡然发现汤笙就站在自己身侧。
像是触及到什么禁忌一般,薛云海迅速向后挪了一个位置。汤笙一看,以为是给自己让出的位置,自然坐下。
“你坐我旁边干什么!?”薛云海看着眼前丝毫就没有脸皮可讲的人,顿感头疼。他怎么就给忘记了,汤笙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没羞没臊的主。死缠烂打和反射弧超长的的毛病,他是觉得再也没有人比得过汤笙了。
“啊?不是你让我坐这里的吗?”显然汤笙傻的出奇的臭毛病又犯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坐这里了?”
“刚刚啊,你刚刚让位置不就是给我坐的吗?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我...你...”
薛云海一时语塞,这人除了胡搅蛮缠,还蛮不讲理。他本以为汤笙老了会有所收敛,没想到是越老越变本加厉。
趴在二楼栏杆上看好戏的裴语捂嘴偷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薛叔也有吃瘪的一天。
而一边的汤阳看着楼下蛮不讲理满嘴胡扯的父亲,很难把这个人和小时候记忆里严厉的男人重合起来。分明就是两个不一样的性格。
“汤笙你滚出去!”薛云海不想再和这个无赖争辩一个沙发位置到底是不是自己让他坐的问题。
“我不,你要赶我出去我就睡在你家门口,我儿子也不要我了,我无家可归了我就赖裴宅不走了。反正你年轻的时候也说,我要是没地方可去就来找你。”
汤笙毫不理会喘着粗气的薛云海,反正这么晚了他是不相信薛云海会真的狠心把他赶出去。
“你还要不要点脸了汤笙?”薛云海正在气头上听到汤笙还提他年轻时候的事情,就好比他在燃烧的篝火上倒了一瓶汽油,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
“我不要了,反正我也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脸能有什么用?”汤笙底气十足反驳道。
他这一生什么都不缺,后悔的事情除开汤阳就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兄——薛云海。
“你真是!不要脸!”
裴语侧头给汤阳投去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你爸?
汤阳无言,他现在都不是很敢相信,楼下这个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的中年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汤阳:表的......
裴语无语地收回眼神,这汤家可能除了那条狗,都是神人。
薛云海气急,又向后挪了挪:“你简直,无可救药。”
言毕,男人撇过头不再去看,专心顶着自己的动画片。
他并不是很想为了一个老王八蛋坏掉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汤笙简直就是病的疯狂,病得无可救药,病得蠢。以前是,现在更甚。
“海哥,当初是我不对,是我的错,你还在怪我吗?”汤笙收敛起那副玩世模样,认真地看着薛云海的侧脸。
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了薛云海一个措手不及,他本以为今天汤笙特地前来就是为了出现在自己眼前恶心自己,看来是他想错了。
“我知道当年老爷那件事,你对我对暗堂的兄弟都有不满,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老爷他也不会死。明堂也不会折损那么多的兄弟。我这些年总午夜梦回,每一个弟兄倒下在我眼前,我都无能为力。我太无能,要不是纵容暗堂的人,也就不会......”
汤笙揭开内心深处早已经结痂完好的伤疤,把心里血淋淋的真实诉说。眼泪早就顺着那些岁月凿出的沟壑留下。他声音哽咽,那些话要他自己说出口,无疑是极其伤人心的。
“唉,当年我也有错。我要是没有判断失误,老爷又怎么会。你错了,我也错了。暗堂死的人不必明堂的少不是吗?何必这样揪着自己不放。”
薛云海又怎么会忘?那年大洋彼岸,尸横遍野,那鲜血从悬崖边流下吸引了成片的鲨鱼盘旋。他身中两枪,好在打在小臂,堪堪捡回一条命。裴懿就死在那天夜里。
他又怎么敢忘?近三百条鲜活的人命葬送在异国他乡,他又怎么敢忘。
虽然说是因为暗堂的内部出问题有内鬼混迹其中,但当初选择交易的决定也是他向裴懿提出并参与布置的。他也有该当的责任。
怪来怪去,薛云海也就只怪了自己一个人,怪自己太自信,怪自己轻敌,怪自己太过于相信身边的人。从那之后,他谁的话都不会完全信任,裴语和裴肆锦是例外。汤家的人也是例外,除此所有人他都以最坏的想法去看待。以至于他后来越来越信任不了别人万事亲力亲为累垮了身子。
“海哥,我——”
汤笙还在流泪,薛云海拍拍他肩膀,打断他的话:“都过去了阿笙,放过自己,也算是放过死去的那些人。”
薛云海浑浊的眼眸和汤笙对视,如同当初两人并肩那般。只一个眼神,无需多说一个字,彼此都能懂其中的意思。
心里最坚硬的那块被打开,汤笙也完完全全放松下来。来前他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薛云海不原谅自己当初的过错,他会自杀谢罪。但他知道,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薛云海不会原谅他。
他的海哥,从来都是一个对他温柔至极的哥哥。
“汪汪汪!”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小溪坐在茶几边,看看薛云海又看看电视。薛云海抬头去看,原来是电视放完了在放广告。
汤笙有些无奈:“小溪,不可以大叫。”语气凶了些,谁知刚说完那黄色小狗就低着头跳进薛云海的怀里。
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汤笙,在控诉。
这一幕着实是有点好笑,薛云海给怀里的毛茸茸顺顺毛,又重新调出了电视机里的画面。轻轻在汤笙肩头拍了一下:“小溪乖,爷爷替你打坏蛋。”
小狗像是能够听懂般,果真抬起了耷拉着的头。在薛云海的脸测贴了贴,顺势趴下。小小的身子趴进汤笙薛云海相靠的腿缝隙里。
“海哥,以后我教训他他就得找你了。”汤笙看着专心看电视的小狗,笑着叹气。
“它还小,这么凶它干什么。”薛云海对汤笙的教育方式极其不满意。以前得知他教育汤阳的时候他就极其不满意。以前他不能说什么,现在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不想小溪最后变成和汤阳一个性子的。
那对于一只性格活泼的小狗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极其大的灾难。薛云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小溪还给汤笙了。
“小溪就放在裴宅吧,它性子活泼,和我挺合得来。”薛云海一手搭上小溪的头顶,并没有侧头去看汤笙。
“啊?海哥你怎么和那丫头一样,就想着抢我的小溪!”
薛云海挑眉,看来小语还是懂他的。随后满不在意开口:“哦,那怎么了,你要是舍不得你可以搬来裴宅,这样我就懒得让厨师做饭了。”
汤笙眼皮跳了跳,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呢?思来想去自己一个孤寡老人在家也是无聊,倒不如搬来裴宅,和薛云海也有个伴。
不等汤笙开口,裴语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同意!”汤笙抬头看去,就望见那两个消失的小孩嘴角含笑,双双举手赞同。
汤阳稍腼腆的声音也弱弱响起:“我也同意,爸,我明天去帮你搬东西。”
两个小的都这么说了,他又怎么好拒绝。
“好!爸听你的。”
“今天真是好事成双,大哥我找回来了,儿子也肯要我了。”汤笙开玩笑地说着,眼角却有泪光。
薛云海看他这幅模样,爽朗地笑着。汤笙听着也破涕为笑,更不用说二楼看热闹的两人。
裴肆锦坐在书房,看着电脑上已经绘完的设计图。刚刚摘下耳机的他抓了抓头发。
裴肆锦:今天宅里有客人吗?笑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