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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森罗演法(三)

咔嚓!

木窗迸裂,烛光摇曳。许星知护住头面,借势撞出窗外,翻身,双足稳稳落地。

月光浸染庭院,他屏息扫视——臂上刀伤渗血,外层裙摆有些绊脚。

他甩开裙裾,疾步助跑,如猫般爬上墙边古树,踏枝跃起。

身影划破月色,轻巧落进墙外的草丛,惊起流萤四散。

巡夜的侍卫们闻声疯涌入园林,正撞见齐王捂着血流不止的肩头,踉跄跌出仙乐堂。

他指向许星知消失的院墙方向,怒声嘶吼:

“那刺客臂上有伤,给本王追,立刻封锁全城,抓活的!”

侍卫们不敢耽搁,大队人马当即分兵,一半翻墙追出王府,一半四散封锁城内街巷,顷刻间,只余十名府内侍卫,守在仙乐堂前护着他。

一个时辰前。

战功赫赫却日渐跋扈的齐王,早已引起皇帝的杀心。一道密令传至承帮许仲澜【清除异党】。

只是齐王素来谨慎,侍卫随身,入府人等皆需经过严苛搜身。

君命难违,许仲澜纵有万般不忍,唯此计或可近得了齐王之身。

许仲澜幼子许星知,年方十八,身姿清瘦挺拔。他自幼习武,却更爱琴棋书画,尤其弹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

恰逢今日佳节,齐王府大宴宾客,戏班与乐舞班为此景助兴。

于是,许星知男作女妆,抱着琵琶,坐于宴席中央。他乌发轻绾,一张面纱遮得他朱唇若隐若现,水粉长裙曳地,似一朵盛开的桃花。

琴弦在他灵动的指尖震颤,轻柔为欢快小调,急促作激勇长弹,那琵琶听话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周遭舞姬婀娜,看得人眼花缭乱。

偏这琵琶美人把齐王瞧得心痒难耐,寻常女子娇小纤柔,而他眼前这位女子,身型更为高大些,配上她那张精致无暇的脸蛋儿…

怎么形容来着?齐王绞尽脑汁,当舞姬从琵琶美人身前挪开,他蓦地灵光乍现——对,那是一种绝有的野性之美!

齐王心旌摇曳,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只痴缠于他。

“将她送至仙乐堂候着...仔细检查。”

一曲未终,齐王便已低声吩咐下去。

片刻后,几名侍卫拦下了正欲退场的许星知。

“姑娘留步,王爷有请。”

许星知怀抱琵琶,假意婉拒:“可小女子只是奏乐助兴,并非...”

“王爷之命,岂容推辞?休叫我等为难。”侍卫们半请半逼,将他带至仙乐堂前。

“姑娘,得罪了,例行公事。”一名侍卫上前欲行搜身。

许星知灵机一动,忙将怀中琵琶塞到那侍卫手中,语带娇嗔:

“军爷小心,这琵琶是祖传的宝贝,价值连城,万望替小女子拿稳了。”

那侍卫一时怔愣,老脸微红,只得抱紧了琵琶。

另一侍卫见状,只得粗略地摸索,未察觉利器,便挥手放行:“进去吧。”

门在身后合上,许星知闪至屏风后,他熟练地拆卸琵琶,内部中空处赫然藏着几节短剑的构件。

他动作利落地拼接咬合,一柄轻巧短剑便已成型,顺手藏入宽大袖中。待回身坐定时,齐王急促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房门被猛地推开,齐王眼中放光,直勾勾盯着堂中那抹粉色身影,迫不及待地逼近:

“美人...”说着,手臂便揽了上来。

许星知强忍不适,偏头躲开那凑近的酒气:

“小女怕侍奉不好王爷”

齐王被这柔声迷的身子都绷紧了,一双手搂着他的肩膀不肯松开。

“随本王来。”

许星知被他半推半搂着带入内间。

齐王半倒在宽榻上,以手支头,醉眼迷离地笑道:“美人,再弹奏一曲可好?”

他看似放松,眼神却隐隐锐利。

许星知假意顺从地缓步靠近榻边,距榻三步之遥时,他笑容一凝,袖中短剑滑至掌心。

一道寒光直刺齐王胸口!

齐王到底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

虽惊不乱,猛地向床榻内侧翻滚,剑尖“嗤”的一声刺空。

许星知手腕一转,剑刃翻转,欲再刺!

然而他虽通武艺却从未伤过人,更何况是杀人?

这瞬息的迟疑,致使第二剑刺偏了寸许,只刺进了齐王的肩头!

齐王吃痛,趁机自腰间抽出匕首,反手一挥!

许星知不及闪躲,衣袖划破处绽出一道血痕。

他心知失手,毫不恋战,转身便破窗而逃。

回想方才一幕,齐王惊魂未定,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站在仙乐堂门前喘着粗气。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本王传大夫!”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掠至于身前,寒光闪过脖颈处,齐王眼前的一切不断翻转,最终定格在无边的黑暗。

余下侍卫尚未反应过来,另外两道黑影已穿行而过,待二人站定,院中众人已悉数倒地。

这三人,正是许仲澜提前埋在齐王府内、专为今日兜底的后手。

他们收剑入鞘,对视一眼,随即佯装追捕的模样,快步奔出了园林。

初春夜,末寒未褪。私塾临湖的“望月亭”,已被扫得一尘不染。

绢灯垂廊,案几错放。

案上温煮的壶中,混着茶香腾起袅袅白雾,氤氲过一张张青涩学子的面庞,被微风扶起,绕过梁顶,向那圆月追去。

春考在即,恰逢今日佳节,书院中颇有才名的学子皆聚于此,凭栏望月,即兴赋诗。

或四句成首,博得满堂喝彩;或双句为韵,引来击节称妙。主座上山长与先生们亦频频颔首,面露嘉许。

一湖之隔,百姓聚集,少女们以团扇半掩芳容,目光越粼粼水波,望向亭中风华。湖面盏盏莲花水灯轻荡,寄寓前程祝福。

慕涣然独立亭边,听得入神。

昭王与王妃赴宴齐王府,她乔装溜出闲逛,于此听得忘乎所以。

“山长见公子一人独站湖边,邀您前往亭下一叙。”慕涣然骤然回神,竟连脚步声都未听见。

她随那人步入廊下,山长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春夜寒气未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慕涣然道谢接过,茶杯暖手慢饮,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些墨迹还未干透的诗作之上。

山长见她身着绒边裘皮大氅,身姿清瘦挺拔,就算不是高门贵户的子弟,也定是有钱人家的俊俏公子。

“公子亦对诗作感兴趣?”

慕涣然面露谦逊,忙道:“不敢,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公子过谦了。不如借此机会留作一首,也算与众人以诗同庆佳节了!”

言毕,山长便叫一旁学子让出案几。

众人好奇,纷纷围拢过来。

慕涣然只好硬着头皮凑到桌前,伸手提起毛笔,心下暗自紧张——这笔字,自穿越以来便是她最大的短板,王爷王妃见了都扶额。

然而众目睽睽,已无路可退。她搜肠刮肚,将记忆中尚未“就饭吃掉”的诗句飞快过了一遍。

有了!

只见她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四句诗,有几处字因为力道没把握好,墨迹晕黑了几块。

先生们需俯身细辨,方能看清:

“湖上明月光,错以水面霜。低头望水月,无人知故乡。”

山长捋须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诗意朦胧,意境颇深,还算不错。只是这字...”

他未尽之言,化作周围一阵善意的、略带打趣的轻笑。

慕涣然面颊微烫,忙拱手作礼:

“实属雕虫小技,多谢山长暖茶相待,遥祝诸位仁兄金榜题名,在下便不再叨扰,告辞。”

她离开了望月亭,沿着湖边小径快步疾行,直至回首再也望不见亭台灯火,她才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落下——

“哎呦!”

二人都只顾着回头留意身后动静,全然没看前路,不偏不倚撞了个满怀。

慕涣然只觉额头吃痛,向后撤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霎时间,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人比她还要高挑些许,略施粉黛的脸颊,宛如白雪轻覆于初绽的桃花之上,清冷中透着薄绯。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湖风、灯影、人声...一切黯然失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跨过无尽的时空,终于在此刻遇见了彼此。

慕涣然怔在原地,只觉眼前起了一层薄雾。

是泪...是泪?

她心下正自惊愕,却见女子长袖划破,洇红了一片。

“你受伤了吗?”

女子点了点头,恰在此时,她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喝,不远处的林间闪烁着火把的光亮。

慕涣然左右而视,瞥见岸边系着几叶商贩的小舟,一时计上心头。

她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女子身上,细心掩住那抹血迹。

“跟我来。”

她握住对方的手腕,触感一片冰凉。那人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颊,任由她牵引着奔向岸边。

“多少钱?”

商贩抬眼打量二人,只见是一公子带着姑娘来问,只抬手比了个一字。

“一两一艘?”

“每人一两。”

慕涣然也不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锭足色的银子抛过去。

“送我们到对岸去。”

“好嘞!”

那商贩见公子出手阔绰,一时喜笑颜开,忙请二位上船。

慕涣然率先踏上船尾,回身向那人伸出手,指尖交握,她稍一用力,女子顺势而上。

商贩只道是亲热的小情侣,识趣地解缆撑篙,小舟无声滑向湖心。

慕涣然与女子并肩而坐,忽闻身后追兵已至岸边,而此刻小舟尚未划远。

她不及细想,伸手揽过那人的肩膀,将两人的身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效着爱侣亲昵依偎的模样。

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不知是因岸边追兵的紧张,还是因这贴肤的距离。

“你们去搜前面的望月亭,你们几个去山上。”

慕涣然借机回头窥视岸边的情况,只见追兵四散而去,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了...”她轻拍女子肩头,垂眸间,迎上对方抬眸的目光。

一眼沦陷,咫尺万年。

两人的脸颊像被同一团火焰吞噬,在这春水寒夜间,热了每一寸肌肤。

对方微微抬手,指尖带着一丝轻颤,极轻地抚过慕涣然的脸颊。

那是一个超越世俗陈规的、纯粹为吸引而生的自然反应。

女子伏到慕涣然的耳边,用一种极尽温柔的语气:

“公子,”微哑的磁性嗓音回响在她的耳畔,“我是男子。”

气息温热,让她不由的战栗。惊愕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一种更大胆、更奇妙的情愫取代。

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的耳边,用气声轻轻回应:

“姑娘,”柔软明快的嗓音荡回到他的耳畔,“我是女子。”

短暂的沉默。

两人同时低下头,肩头难以自抑地轻轻颤动起来,浅浅地,低低地笑声溢出唇间。

只几秒,又不约而同地抬起眼,再次望向对方。

湖面上盏盏莲花灯火的光晕,柔和地覆在彼此的轮廓上,眸中映着星月水光,也映着对方清晰的脸庞。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目光交汇间悄然达成。

他们望着彼此,异口同音道:

“慕涣然...”

“许星知...”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怔。

转瞬间,眼底的笑意融进彼此的记忆,在生命中刻下阵阵涟漪。

他们的手,自挽上就忘了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