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死在你们面前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走回教学楼的时候，我不禁愤慨地望向两个垂着头的男生。
他们两个沉默不语，好像遭受重大打击般，但这并不能平复我的怒火，反而对他们的冷漠感到失望——从孔玲被处决那一刻起，他们就淡漠得毫无人性，跟这种漠视生命的男生组队，对我来说也算是种煎熬。
出乎意料的，他们却没什么反应，听到我这番气冲冲的谴责，也表现得平淡，虽然李子明一脸低落，但在看来，这种表现比起“对受害者的同情”，更像是“接下来的游戏相当凶险”的恐慌。
——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他们组队？不能找其他男生了吗？哪怕是能够相互扶持的女性也可以。
最后在走廊上看见这一幕的我——更加笃定我的决心。
“哥……哥！你是明诚高中魏长城吧？”一个男生在走廊上对另外一个男生拉拉扯扯，“我是陈汇鑫，崇拜你很久了！能不能和我组队？”
被拉住的是一个长发及肩的男生——卷曲、细软的发丝下是一双锐利如刀的丹凤眼，闻言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男生。
他正丧失兴趣般转身就走，又被男生死死揪住了：“我求你了哥！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求求你带上我！”
说完——他还郑重跪了下来，虔诚地仰头望向魏长城，当事人却没反应，甚至漠然地挑了挑眉，随后重重甩开那个男生，扬长而去。
“啊……哥！哥！”男生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见状又悲痛地叫了几声，我对于这种抛弃自尊的行为却没多少鄙夷，反而表现充分的理解——毕竟大家经过那个叫绘笠的策划人介绍后，都清楚了，只有“优等生”才有资格获取点数，成果就是购买道具与装备，比起“普通毕业生”拥有更优越的生存条件，因此只要普通人攀附上优等生，就能大大增加存活率。
想到这，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拉上校服的拉链，把下半张脸遮住才掠过男生，却在下一秒被他拉住了。
“姐……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男生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还谄媚地看了我一眼。
我正直视前方一会儿，犹豫是否说实话我立马改变了主意。
“哥！您叫吴哲庭是吧？我听说您的大名了，您是在第一关获取了五个点数的大神吧？”又一个男生孜孜不倦地缠着“优等生”，“求您了，我什么都能做的！麻烦您带上我！”
见吴哲庭兴致全无，男生又卑微地央求道：“哥，无论您需要打手还是跑腿，我都能做的！我……”
话音刚落——男生猛地被吴哲庭攥住了额头，硕大而细长的五指一钳住男生的头，顿时笼罩了他大半张脸。
“不要，滚。”简练的吴哲庭又松开手、插回兜里，过高的衣领遮住了他单薄的下巴，但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一路上没人敢挡路，都惊慌地让开了。
仿佛提供了养分似的——吴哲庭更加狠戾地抬起下巴，不可一世地走远了。
我收回目光，愤然地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知道。”
“姐？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男生献媚地挪前了几步，“告诉我吧，你这么厉害，后面还有两个男生跟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李子明狠狠瞪了一眼，怒目圆睁的那一刻，男生瞬间怯生生地垂下了头。
——倒是有严格遵守我们的约定，但我还是有些郁闷。
“就跟到这吧，我去上个厕所。”淡淡吐出这句话的我，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女厕所。
——这里是西栋教学楼的二楼，也是最多学生聚集的地方，特别是女厕所，竟然在门外排起了长龙，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聊起天。
“我坚持不下去了……好可怕……我想回家……”
一片哀嚎和痛哭的声音中，倒是有些异类……
“我靠，你看那个一个点数的刘庞龙了吗？我去，拽得不行，明明才一个点数，却招揽了一群小弟……”
一踏入女厕所，女生七嘴八舌的八卦就传入耳朵——某种程度上来说，游戏倒是还原了现实学校的日常。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妈……一群小弟给他捶背、搓腿，什么地位啊，这么嚣张……”又是一个女生忿忿地说道。
“还没那个五个点数的吴哲庭拽呢，你们没看见吗？别人眼巴巴地凑近他，他连个眼神都不给……”
我顶着这番议论洗了把脸——冷水猛地泼上脸颊时，一直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扫了眼角落，竟然还有马桶喷枪，用来洗身体还是衣服都行了。
——旁边有些女生诧异地望着我扯起裤腿，我倒是满不在乎，直到冲了一半，犹豫不决的讨论声又传入耳朵。
“我们一定要依赖那几个男生吗？优等生不是还有两个女生吗？一个叫那个……”
“刘惠！刘惠！广播还说是第一人来着。”一个女生好心提醒。
“哦！对对对！刘惠和江紫……叫芋头的女生都是五个点数，好厉害啊，我们还不如去攀附她们。”
——比那群臭男生好多了，闻言的我惊惧地顿了顿，随后又自若地清洗着双腿。
如果我在这里公布自己“刘惠”的身份，一定会有许多女生循声而至，但我还没做好这个准备，至少在想好怎么对付吴哲庭之前，不能暴露身份。
可惜了，本来能招揽一群同伙保护自己的，叹了口气的我最后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一个豁达开朗的女声宣布。
“我叫江紫宇！第一关拿了五个点数那个！你们有谁想和我组队吗？”话音一落，女厕所一片哗然，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像沙漠遇难者见到甘霖般蜂拥而至。
“我靠！江紫宇！拜托你跟我组队！”
“江紫宇！你第一关是怎么得到点数的！也教教我呗！”
被挤得喘不过气的我猛地挣扎了几下，又是推，又是躲的，才勉强脱离了群众，然后行色匆匆地逃了出去。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飞快地发现了那个女生并不是江紫宇，如果说对方也购买了狐狸面具，那么声音也不会改变的，但那活泼的声音与低沉、沙哑的江紫宇截然不同，我怎么会相信她呢。
——请切记，周围的人都不可信任哦，想起策划人一开始的忠告，我不禁倒吸了口气，有些后怕。
为什么？现在最可怕的问题是，那个女生为什么要假扮江紫宇？
感到毛骨悚然的我只是匆匆赶了出去。
“哟，小妞，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没想到，踏出厕所的我还会遇到找茬的——顶着标新发型的男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一只手还伸出来想要抓住我的衣领，被我快速躲过了。
见我眼神越来越阴冷，嬉皮笑脸的他终于晃来晃去，讲重点。
“你两个狗腿惹到咱们老大了，走一趟呗？”
……
但愿接下来的浮生炼狱没这么多事。
此刻我站在人群中心，周围一圈都是凶狠的男生，他们恶狠狠地瞪着我，因为群众的领袖是吴哲庭。
吴哲庭悠哉悠哉地剔了下指甲，又傲慢地扫了我一眼。
——冷静，不要慌，他不知道我是谁，尔后保持镇定就行了。
尽管我强迫自己维持冷静，但微微颤抖的双腿和紧攥拳头也出卖了我——我真的没办法在曾经的霸凌者面前佯装平静。
想到这，我忿忿地扫了眼程阳和李子明，他们两个此时一个无奈地倚靠着桌子，一个尴尬地捏着衣领的拉链。
为什么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找事情？我愤恨地瞪了他们一眼。
很快，吴哲庭也没耐心了，极其注重效率的他仰起头：“你就是叶晓颖？”
话音一落，我下意识扫了一眼程阳——这种造假名的方法肯定是程阳的馊主意。
不过至少以现阶段来说是可行的。
“嗯。”我简短地答道——见我敢直视他的吴哲庭定定地望了我几秒，都快紧张得跌倒了，但我还是强忍着转移视线，直直俯视他。
“竟然跟了个女老大，还不是获得了点数的家伙……”不屑的吴哲庭嗤笑道，闻言的李子明张开嘴，又想据理力争的他被程阳重重打了下手。
“……我的要求很简单，让你两个狗腿给我道歉。”语毕的吴哲庭又露出了一脸坏笑，歪起一边嘴角说道。
——做得到吧，我想你也不想在浮生炼狱招惹有点数的大神。
如果我也是大神呢？你五个点数，我也是啊？有点不服的我只是漠然地耷拉下眉眼，直直回视着吴哲庭。
这一幕好像许多次他在班上羞辱我的场景——触景生情的我却没多少慌张，反而冷静了下来，现在我没这么好怕他的，他五个点数，我也五个点数……
我们是平起平坐的关系……我面色阴沉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问道：“我的手下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总得给个理由吧？听到这句话的吴哲庭轻笑了一声，又扬起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凭这个。”说着，他一手拽过程阳的外套——动手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程阳猛地咬紧了牙关，他绝对能反击吴哲庭，我深信，就凭他那翻越窗户的身手，但他也不是李子明那种爱惹事的性格，这会儿只是在忍耐而已。
毕竟刚来就锋芒毕露只会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我心知肚明，只是克制听着吴哲庭说话。
“这校服这么宽松，还是涤纶面料……不是最近上市的校服款式吧？”吴哲庭挑衅般扬起嘴角，“这位哥得是十几年前的学生了吧？”
听到这番“无稽之谈”，我却觉得有几分道理——确实，跟我们这种合身、简约的校服相比，程阳和李子明的确显得老旧了一点，但这可证明不了他们就是来自十几年前的学生。
“不能是二手货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校服多贵。”我刚反唇相讥，又听到吴哲庭说道。
“呵，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给他们辩护？”吴哲庭转过头，一手还攥着程阳的校服，这会儿他终于受不了般甩开了吴哲庭。
“难不成你在帮他们掩护什么？”吴哲庭冷嘲热讽，“阿姨？”
——意识到他在嘲讽我易容后的脸，我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条件反射想骂人的我却止住了，深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拼命运用着自己临场发挥的能力，“如果你想找茬的话就算了，你敢说策划人没在监视我们？你敢保证第二关的游戏禁令不包括找茬挑事？”
说到这，周围团团围住我的男生面面相觑了下，然后后退了几步，显然都很犹豫。
见状吴哲庭终于沉下脸，眉目阴鸷地盯着我。
——那张惹人厌的笑容终于褪去了，感受到他怒火的我却没多少畏惧，只是有些大快人心。
“我记住你了。”吴哲庭咬牙切齿地俯视着我——扭曲的面孔和怒睁的双眼都显得异常可怕，说完，他率先扬长而去，小弟都一个个快速跟上去，却在下一秒被他狠踹椅子的举动吓得站住了脚。
——一群墙头草，我鄙夷地扫了眼，就望向两个平淡的男生。
“解释一下？”
我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情绪稳定，如同菩萨般佛系的我来到浮生炼狱之后感情会这么丰富。
但如果我不冷静下来，就要破口大骂了吧？
我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才问道：“所以呢？”
“什么叫他发现了你们是老玩家？”单刀直入的我下一秒被程阳心急地比了个手势。
他伸出手刀，迅速划了下脖子，示意“不要乱说话”。
我又提高了音量：“说啊？为什么会被发现？”
这次保持沉默的李子明回答了：“不是这样的，姐，我们没被发现，只是那个男生怀疑我们是老玩家。”
——不出所料，吴哲庭是个相当棘手的存在，同样二年三班出身的他相当聪慧，平时不怎么学习，只是偶尔听课都能名列前茅，这样的他洞察能力和推理能力依旧出色。
如果想扳倒他，哪怕只是与他持平，恐怕都要耗费大量功夫。
——都是这两个小子给我惹的祸。
但我也清楚，此刻同仇敌忾的我们不能起内讧，因为我们已经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必须齐心协力。
所以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全力否认程阳和李子明是老玩家，并提高了游戏难度的事实。
想起绘笠瞥了一眼他们的往事，我不禁头皮发麻——真是个用心险恶的决定，因为那么做一定能引发内斗。
偏偏还让那么有影响力的人发现了。
接下来哪怕不报复我们的吴哲庭，都会拼命散播“这两个男生是老玩家”的传言，我毫不怀疑——因为吴哲庭就是那样的人不是吗？
后果就是，我连同程阳和李子明会被众人排挤，并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格外凶险。
完了，扫了一圈熙攘的校园——我们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