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会问物理题了。
一闯入从未踏过的三号房,我便懵住了——一个生锈的污水排放口尽收眼底,足足有一个山洞般硕大,它的庞然程度几乎占据了房间,犹如一个参天巨物般赫然显现。
……这么庞大的东西为什么我路过时没有看到?感到错愕的我却没多少时间思考了,再环顾一次四周,发现左右各有一个闸阀,同样与那排水口般巨大、宏伟。
“二十……十九……”
我一走到房间中央,身后就传来锁门的轰隆一声,跟其他房间一模一样,只有凑近之后,门锁才会自动打开,不过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了,因为眼前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控制水压,您有三十秒时间调节水阀,以达到广播要求,失败一次直接处决……”
——三十秒时间?还直接处决?我不禁睁大双眼,惴惴不安地心突突跳,掠视一圈周围,发现左右两面墙都有一个箭头,示意了该往哪边拧。
看了一眼大轮闸阀,那坚硬的外观已经令我双手发酸了,一会儿扭动这个东西需要使出多少力气?当下我右手受伤,左手也哆哆嗦嗦的,连攥紧拳头都无力……
一会儿要怎么办?这种谜团一看就需要扭动水阀……
“叮咚!提升水压……限时五秒……一……二……”
——开始了!我心脏顿时漏停了一拍般把热流运输全身,然后将双手握上左右两旁的闸阀,然而正要转动的时候却犹豫了。
提升水压?可是两边两个闸阀都没有中文标示也没有文字提示,我到底该转动哪个?
提心吊胆地思忖良久之后,头顶的喇叭也宣布“剩下三秒”的提示,感受到无能为力的无奈后,我却孤注一掷地咬牙切齿,想着大不了处决我吧?
我也信心活下来!
下定决心后我一咬牙,就同时朝相反方向转动两个闸阀——出乎意料的,喇叭的倒计时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溪流般汩汩的清水,一股涓涓细流从偌大的排水口中涌出……洒落在地……当我双脚踩在那湿漉漉的地板时,喇叭又响了。
“提升水压,限时五秒……五……四……”
这下我懂了,哪怕是从零开始增加到一,那也是“提升水压”,问题是现在的“提升水压”,到底要多强的水流和水管厚度?
几乎在我想到“水流”和“水管厚度”——脑海中猛然浮现四号房的问题。
“水管厚度、水流速度分明会呈正比还是反比?”
对了,这不是对应了四号房的问题吗?原来如此,这才是它问物理题的用意,是让玩家在三号房解出最终谜题。
可是……哪个才是“水流”、哪个是“水管厚度”啊?
左右两边的墙上既没有文字提示,也没有符号隐喻,只知道该往哪边拧动闸阀,左右都是朝彼此的相反方向转动。
沉思一会儿后,我徐徐试验性地减缓转动右边闸阀的速度——始料未及的,那野兽血盆大口般宏大排水口陡然缩小,电影般惊骇的一幕就这么实打实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迅速判断出右边的闸阀代表“水管厚度”时,左边大轮阀也被我转得哗哗响、一阵风生水起,拼命转动好一会儿时间后,头顶的喇叭才恢复了沉默,片刻之后又命令道。
“减少水压,限时五秒……五……四……”一瞬间,我猝然旋动左边闸阀的手停下来了,略微顿住后,又使劲朝反方向转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惊得我汗毛乍起、心跳骤然加快,扑通、扑通震得发慌。
为什么这个闸阀没办法朝反方向扭动?那就是……没办法让水管厚度恢复原状了?它要一直维持着碗口大的纤小?那紧接着“减少水压”难度就高多了……
我忐忑不安地喘了几口气,感受到双手,尤其是右手一阵猛烈的刺痛,还是时断时续的,左手也疲惫得想要放弃了。
我眼泪和汗珠悠悠淌下脸颊,混合在一起时,右手也松开了一旁的闸阀——两只手一直拧动着左边代表“水流”的总闸,然而绝望且无助的画面还是发生了。
左边的总闸一样无法朝反方向转动,这代表无论是“水流”,还是“水管厚度”,只要一开始扭动了,就无法改变了。
提升了水压后,就无法改变水流速度和水管厚度。
——那碗口大般的排水口,在顷刻之间都必须保持现状……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我只会犹如被雷劈般僵立原地,耳边微弱得若有若无的滴落声却奇迹般传入耳朵……
“滴……滴……”右手渗出的鲜血融入脚底下清澈而澄明的水源……化作妖花般艳丽动人的颜色……
下一秒,我做出了至今都惊骇莫名的举动,哗啦一声不假思索地脱下外套,顶着头顶隐约的倒计时骤然宽衣解带,转瞬将衣服包成一团冲上前、堵住了排水口。
“呼……呼……”我慌张中却带有几分释然地剧烈喘起气——喇叭也卡在了最后一秒停住了,那嘴型拉长、却刻板的机械音俄顷顿在“一”上。
这证明我暂时通过考验了,运用“衣服堵住排水口”的方式降低了水压。
但我知道试验还没结束。
“减少水压……三……二……”
——时间变短了……我刚顿悟到这一点,更加剧烈、凶狠的水源便澎湃地从排水口挤出,顷刻之间将我的外套鼓得胀溢,几乎快飞疾冲而出了,我双手攥得紧紧的,竭力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但我作为一个女生,右手还要血肉模糊的情况下,在这种高压水源能坚持多久?
“咕……咕……”仿佛高压水枪般凶猛的水源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排水口中冲出,我咬紧贝齿,艰难而痛苦地死死撑住,感受到骨盘近乎透心凉的冰冷后,狂涛巨浪的“河流”也快浸湿我整个身体了,眼下只有上半身是干净、没沾上水的。
——恐怕我还没撑住,就要被淹死了……
我龇牙咧嘴地想,同时因为剧痛和手上猛冲的水压痛苦不堪,但因为出于唯一的解法,也是唯一的生路,只能咬牙撑住,牢牢堵住排水口……拜托了,还要多久?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通关?我已经快顶不住了!
“恭喜红队,一共获得五个点数以及关键道具……请代表队员回到休息站……”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也是扭头看到啪嗒一声解锁的大门——我才发现事到如今,那个大轮阀都在孜孜不倦地“自动”着,难怪水流凶悍得这么变态……
脑海中浮现这一句话后,我也终于浑身疲惫、昏昏沉沉地倒下了。
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女生哀切啜泣着呢喃的声音……和男生惋惜不已的叹息。
——好像是李子明和叶梨桃……他们两个在为了我伤心吗?叶梨桃好像还哭了,迷糊地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脸担忧的李子明……和泪如雨下的叶梨桃……头顶还传来熟悉的男性呼吸声……一如既往的温热与滚烫。
是程阳吧,身体还漾出一种轻飘飘的漂浮感……我半悬在空中吗?不对,好像是被抱起来了,大腿和腋下都感受到了陌生的温度和力道……
不出所料,是程阳把我打横抱起,一路稳稳走回休息站……他力气可真大,大脑中滋生出这个想法后,我也终于扛不住,两眼一闭,沉入了梦乡。
……
一片混混沌沌的意识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孩站在高耸的长桥上,凝视着污浊的河流沉思。
——她在想什么呢?该不会……
一个想法刚映入脑海,令人咂舌的一幕就发生了——女生麻木地注视着湍急的污水……随后……站在栏杆上,向前一倾跳进了江河……
怎么办?有没有人救救她?我刚好像透明人般怔立原地,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挑、精瘦的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三下五除二地冲向栏杆,急忙脱下外套和斜挎包后,毫不犹豫地侧翻跳进了河流……
那是程阳。
咕噜咕噜……我明明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却清晰地见到那女孩沉进了河底,惊慌地挣扎起来,然后看到程阳潜游进河里,一边泼水,一边在污秽不堪的江河睁开眼,寻找着跳河的女孩……
渐渐的,水面泛起一阵水花,激烈得足以响彻云霄——这番英雄救美却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毕竟现在好像才天光大亮,行人道上只有稀稀落落几个路人……
很快,程阳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女孩的手,出乎意料的,女孩被救了,却发疯般甩开程阳的手,在附近掀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程阳也急了,不容分说抓起她向岸上游。
但是——女生一边含糊不清的叫骂,一边对他又打又踹,程阳却始终坚持救人,全力将她拖到岸边,同时高声吆喝“有人吗”、“快来人啊”。
女生终于忍无可忍了,憋出了眼泪的同时,也暴戾失常地厉声呵斥“流氓”、“变态”。
——程阳仓促的脸色沾上了几分难以置信,但或许还是救人更重要吧,他看到岸上逐渐聚集了不少人后,拼命将女孩拉出奔涌的河流。
江河的水是那么的污秽和迅疾啊——尽管是程阳那种年轻力壮的男性,常年锻炼身体……在狂涌得澎湃的河流中依旧无能为力,他勉强挣扎了几下,将女孩抱起后,令人心寒的一幕也发生了。
——女孩气急败坏地将程阳的头往下按,拼命抠挖他的脸蛋、手臂,锐利的指甲划下肌肤后,程阳也终于没力气了,乏力地坠进了河水……
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死在了充满蛆虫、泥浆的河流中……
场景转换——我刹那之间又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废弃的工厂……我与江紫宇秘密聚集的地方……
少女趴在空无一物,却凹凸不平的缺口上——怅然地仰望着远方的日落。
我会和她悄悄汇聚在这里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日暮太美了,而且空荡荡的工厂里面,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咔嚓”一声,少女总会对着橙黄一片的晚霞拍照,那硕大的摄像机挡住了她具有异国风情的惊艳脸庞时,照片也定格在远方,犹如剪影般漆黑如墨的飞鸟掠过浮云的那一刻。
但这里没有我,也没有摄像机,只有一片沧桑而破败的废墟。
少女郁闷地换了个站姿,将脸蛋惆怅地贴上手臂,趴在缺口上呆呆地遥望着天空。
“啦啦啦……”少女郁结的哼歌声响彻了空落落的广场时,我也落寞地耷拉下眉眼……
——她此刻出现在废弃工厂的理由是什么……还是罕见的独自一人出现……她在怀念我吗?还是单纯把这里当成情感归宿……永久地驻足于此?
我越看越难过,最后干脆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脚下……
随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江紫宇突然从那个巨大的缺口掉落下去,发出了不成声的尖叫,顶着我惊骇不已的目光,摔下了一楼。
砰一声、少女顿时受到了重创般浑身僵直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血液洪流般喷发出来后,她也呛出了一口血,面如死灰地直视着推她下楼的一双手。
那双手颤抖地握住墙角,哆嗦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她的死亡——随后才匆忙地远去了。
——但江紫宇还没死,我也没心思去留意那个“害死她”的人了,只是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渐渐的,泪水与呼吸一同急促地涌出官窍,变成了泪流满面。
可是,祸不单行——尖叫接连贯彻了耳畔后,江紫宇也气息奄奄地等待着救援,然而,就在这时,头顶一个九十市寸的钢筋松松垮垮地摇晃了一下,顶着江紫宇认命般苦涩的微笑后,重重砸落在她脸上。
那张足以撼动时光的美艳脸蛋也蓦地碎成了两半,一片血腥中,似乎也找不到往日白净又秀丽的样子了。
“呜呜……”当我悲鸣着睁开眼时,眼角传来了一阵漫山遍野的瘙痒干涩——原来如此,果然是做梦了……但……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呢?
转过头,我抽泣着望向了不知何时开始、驻守我身边的叶梨桃——她脸上冰冷而一反常态的肃穆相,让我纵使沉浸在漫天的悲伤里,也不禁哑然。
——或许是察觉到我苏醒了吧,叶梨桃顿然收敛起木然的面孔,转而扬起亲切而温柔的微笑,柔柔地看着我,好像母亲般和蔼。
“……”我愣神地望着她——这一刻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姐姐,你醒了?”她声音幽幽地说道,但眼神、神态中似乎还蕴藏着一丝疲惫,莫名其妙的,让人感到一丝神秘。
——那一闪而过的漠然表情好似我的错觉般、稍纵即逝……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我沉吟着坐起身,却发现程阳和叉着腰的李子明正和“队长”谈判什么,神情看起来很严肃。
……沉思了片刻,我还没忍住,转过头,郑重其事地看向叶梨桃。
“叶梨桃,你是吴哲庭派来接近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