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轰隆一声，厕所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我也霎时捂住哽咽的嘴，蜷缩在厕板上——
一群女生气势如虹地闯了进来，其中一个暴怒着用手肘撞开几个厕所隔间，见没有人之后才怒气冲冲对着镜子埋怨道。
“我操！你看到那个策划人什么嘴脸了吗？竟然说三天后把我们送回去！她能保证吗？”
“可不是吗？”另外一个女生愤然地跟腔道，“我以前经历过，那种骗子的伎俩都一模一样！”
——女生暴怒的声音响起之后，水龙头开启的哗啦声也喷发出来，她们几个气冲冲地用自来水浇了几次脸，才忿忿地拧紧水阀。
在此期间，我一直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一声悲鸣泄漏，只是悲痛地垂下了头，任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坠落，豆大的泪珠砸在白皙的鞋头上时，我双眼也憋得通红，指缝都被湿漉漉的唾沫浸湿了。
其中一个女生却在此时若有所觉地安静了下来，随后走到我的隔间，敲了一下：“有人吗？”
“谁在里面？”有个女生压低音量问道——我却迟迟不敢回应，天知道我这个“罪人”暴露在盛怒的女生面前，会发生什么。
“……”半晌，领头都得不到回应，她也没什么耐心了，泄气般转身就走，“走吧。”
得到老大的指令，一群女生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厕所——我依旧在最里面的隔间待了一会儿才敢出去。
——就算我一直瑟缩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我一个人害得全体背锅、受罚已经是事实，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那个害得他们扣除复活机会的始作俑者，很快全校人都会知晓。
传言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知道了——只需要一段时间，不久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会知道。
了解这一点后，我却没有多少绝望，只是认命般走出厕所。
当务之急，先去寻找阿诗或者是吴哲庭——在他们决定公布程阳和李子明或许是潜在的老玩家前，先下手为强。
不过先下手为强……到底要怎么下手呢？难不成我要杀人、放火不成？还是像吴哲庭那样“毁尸灭迹”？
这不像我……我什么时候行事风格这么极端了，难道我在这所永不见天日的学校里面待久了，心境也出现了变化吗？
最后重新打起精神的我在门外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五六个女生围住了我，几乎在领头缓缓抬起手，指向我之后，最高的那个女生怒目圆睁地说道：“抓到你了。”
……
似乎过去了很久的样子……此刻，我坐在医务室的角落，对着一块镜子打量起脖子的伤口——左一道刮痕，右一道瘀伤，布满了血红而狰狞的伤口，其中一道刮伤还渗出了血珠，如同黄豆般硕大，我冷冷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抓起一块毛巾，用力摁住了。
“同学。”这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啪嗒声——我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惊恐地注视着扭动的门把手，却发现来者不是学生，而是校医。
“你好点了吗？”校医温柔地问道，语气里全是关心，“需不需要请假回家？”
——切勿走出校门哦，想起绘笠这番谆谆告诫，我自然不敢违背，只是摇了个头。
“这样啊，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药膏。”校医不以为意地亲切说道，然后又轻轻关上了门。
语毕，我又颓丧地瘫坐在床上，被几个女生一阵殴打的我却没多少怨恨，只是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无力——我连几个女生的围殴都处理不来，接下来面对几乎全校人的恨意又该如何是好？
更别说，来自吴哲庭与阿诗他们的威胁了……我要再买一次狐狸面具，易容避其锋芒吗？可是……
面板——在我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后，一片蔚蓝色汪洋俄顷冲上我的四周，转瞬之间填满了我的视野。
“请问您要什么？”女人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后，我也在思考易容一次，是否能再易容一次的问题。
“我……”我话音一落，女人便毫无分寸地打断道。
“您在思考狐狸面具是否能够反复使用的问题吧？”意外的，女人仿佛有读心术般。
“你……”我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她轻笑了一声，自在地打断道。
“我们终端客服可以准确地感应到您的想法，从您喊出面板的那一刻就与您的大脑互通。”女人解释道。
算了——我忽然又想，此时沉思易容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我还要再逃避吗？但事实证明了，该来的总会来，我那么处心积虑地易容，逃避吴哲庭，但依旧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况且，如果我用剩下的点数购买了道具，程阳和李子明又能依靠谁？他们只有我了，不会依附其他人，是我害得他们变成这样，我必须负起责任。
眼下只有先处理好老玩家身份暴露的问题——也就是，我需要与吴哲庭和阿诗交涉，他们此刻不一定会公布程阳和李子明，因为大家都还处于犹豫不决，踌躇是否自相残杀的沉思里，等到大家开始忧虑自己的时候，就是他们公布的时机。
不过……以我对吴哲庭的了解，他比起散布“程阳和李子明就是老玩家”的传言，或许更倾向于独自行动，自己一个人猎杀老玩家——因为这样，五个点数就能独享其成。
所以我还有时间，淡定点。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就这样，我顶着毫无遮掩的脸走在校园里——期间擦肩而过的学生大多数都会愤怒扫我一眼，只有少部分会浑然不觉地走过。
前者是认识我的人，代表传言已经开始了，而后者是不认识我的人——我要抢在他们知晓我之前完成任务。
这时，大步流星走向教学楼，寻找吴哲庭的我率先被叫住了——不过这次他们的称呼不再是“刘惠”，而是“陈伊绘”。
我转过身——刹那间，几个男生又反应猛烈地惊呼了一声，同时胆小地缩到吴哲庭后面，领头的吴哲庭倒是自然地挺直了腰，昂首挺胸地俯视着我。
“你就是陈伊绘？我看大家都在讨论你，还以为你是个美女呢！”
说完，几个男生贱兮兮地哄堂大笑，其中一个还夸张地扶着吴哲庭的肩，后仰身子拍起大腿。
我厌恶地皱紧了眉头，领头的吴哲庭倒是没什么反应，由始至终都微笑着——我却没什么兴致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突然一个男生猛地凑到我面前。
“喂，你害得我们这么惨，总得有什么表示吧？”说完，他还恬不知耻地抓住我的衣领，凑到我面前撅起嘴。
我终于狂怒地甩开他的手，吴哲庭几个小弟快步跟了上来，将我团团包围。
“你走不掉的，”一个男生伸出五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现在还想去哪？你知道吗？”
他戏谑地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这让我想起平时上学时会遇到的霸凌，顿时心情郁闷了不少，冷冷瞪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吗？大家都说因为你被扣除了一次复活机会，叫嚣着把你抓起来，处以极刑呢。”他挤眉弄眼地恐吓道。
说完，还用躯体重重撞了我一下——对啊，这就是我的处境，此刻看着我被羞辱，大部分人却无动于衷，或是干脆装作视而不见般快步走远，他们不可能会帮我的，甚至还有可能会掺一脚。
而他说的“有什么表示”，估计只有我将点数交给他们，才有可能平息民愤。
犹豫了片刻，我抿了抿双唇，开始自救：“你知道游戏规则吗？我知道，所以别惹我。”
——小心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之后，男生终于被激怒般，扭曲的面孔刹那之间贴近了我的皮肤，喷出的热气全数洒在我脸上。
“你个臭女人，还敢威胁我，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争吵、互殴会影响点数和复活机会，你忘了？”话音一落，我就平心静气地反驳道——但其实这是幌子，被几个女生狠狠围殴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为什么她们的点数或是复活机会不会受到影响？很快我就意识到了，在“猎杀老玩家”期间，互殴不会影响点数和机会。
这就遭了——代表接下来在学校里面做什么都不会收到管控。
男生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只见他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最后“切”一声撒开了我。
而我面色阴冷地抚平了衣衫的褶皱，才讪讪地转身就走。
“喂。”始料未及的，这次叫住我的时候是吴哲庭，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他终于有活动了。
“你和刘惠是什么关系？”此话一出，我也总算察觉到了——吴哲庭对我疯一般的执念，他到底为什么要对我纠缠不休？如果要小弟的话，以他的优势，不是应有尽有吗？为什么要死抓着一个女生不放？
我顿了顿，与此同时，他也毫无边界感地伸出手，重重揽住了我的肩膀——自从决裂以来，我很久都没与他像兄弟般勾肩搭背了，所以他的动作吓得我浑身一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刘惠吗？还是刘惠的朋友？”他低沉的声音因为凑到耳边，显得格外响亮，“无论你是谁，告诉我，刘惠在哪里？”
好，赌一把吧。
“你找她做什么？”话音刚落，吴哲庭就猝不及防地挑高了眉——这代表我间接承认了自己认识“刘惠”。
“看来你认识她啊，”吴哲庭痞里痞气地点点头，“你让她离开那几个男生，来到我身边吧。”
说完，他用力拉了我一把，让我用力靠到他怀里——属于男性特有的温度贴上肌肤后，我也厌恶地拧紧了眉头，使劲一推，却发现眼前坚硬的胸膛犹如钢板般结实。
“为什么？”我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很简单，那两个男生是老玩家，对她的情形很不利。”吴哲庭狡黠地勾起一边嘴角。
话音一落，我才发现自己中招了——既然我不是刘惠，怎么会知道她认不认识程阳和李子明呢？只能用“他们私底下认识”来圆了。
因为此刻吴哲庭已经将“我”套入到“刘惠”这个身份了。
“为什么要远离他们？”我毫不示弱地仰望着他，“那两个男生不是老玩家，他们认识很久了。”
“但是，那个策划人的眼神和两个男生的校服好像都昭示了他们身份不一般啊，你还要固执己见吗？”吴哲庭附在我耳边私语。
“反正错杀也没有惩罚，你让我去干掉那两个男生，我回头把点数送给你。”说完，他又扬起了那张阴险的笑容。
——这是邀请我和他搭伙的意思，但与吴哲庭谈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为什么要帮你传话？说到底，你为什么要缠着她？”——不要慌，他有点数、我也有点数，大不了鱼死网破，带着这种想法，我鼓起勇气反驳道。
然而，下一刻，我的脖子被他猛地攥住——布满了伤口的脖颈被他一掐住，顿时传来了一阵酸胀的刺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和她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照做就好了。”吴哲庭瞪圆了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手上还在用力。
“……这样我就知道了，”我勉强睁开眼，口齿不清地呛道，“为什么刘惠要躲着你，不惜跟我互换衣服，也要隐姓埋名地生活。”
言毕之际，吴哲庭也迟疑地松开了我——大手一垂下，我艰苦地喘了几口气，漫天的窒息感才有所消退。
他看了下自己的手掌，欲言又止后又开口道：“你受伤了？谁干的？”
意外的，他这句话却没什么幸灾乐祸的意味，反而充满了担忧，我错愕地瞥了他两眼，最后捂着脖子，走远了。
然而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还是补了一句：“你想知道刘惠在哪的话，就注意点，要是敢散播谣言，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她。”
说完后，我也想到了应付吴哲庭，同时让程阳和李子明全身而退的方法。
“顾星云，江砚白。”
最后，我在三楼男厕所塞了张字条后离去，大概连堂结束后与程阳和李子明约到了医务室见面。
他们一前一后踏入空无一人的医务室，在这洁白空间里张望了一下，随后谨慎地锁上门。
程阳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相，李子明则显得松弛多了——或许是真信任我吧，觉得我一定可以保护他们。
不过，接下来的计谋成功的话，确实可以，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你们手机有电吗？借我用用。”
话音一落，程阳和李子明从裤兜掏出手机，这些手机都是他们自己的——毕竟原本这个身份的主人手机早就上交了，我们都是走读生，只有放学之后才能拿到手机，可拿到又有什么用？一样没有信号，无法报警，也无法与外界联络。
程阳跟我说，他试过向一个同学借手机，打算了解一下外界情况，结果刚打开浏览器，就被同学直勾勾地盯着：“你要干吗？”
“该不会想报警吧？”——这显然不一个普通学生能说出来的话，那就只能代表这群npc都是被策划人操控的傀儡，负责监视和检测我们的工具。
难怪他们对血液毫无反应——回到现在，我耷拉下眉眼，朝两个人摊开手掌：“电量最多的那个给我就行。”
语毕，程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一片漆黑的手机一递过来，我就打开随便划了几下，然后塞进裤兜。
“午休时间，准时来到四楼找我，但是不要现身，随便找个教室躲起来，装作是学生或者朋友，怎么样都行。”
我话音一落，程阳和李子明就疑惑地互相对视一下——明白我这是开始谋划什么的两人随即点了下头。
“好，不见不散。”说完，我就率先掠过两人。
——等着吧，吴哲庭，迄今为止我受过所有苦，都会悉数奉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