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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柔情

茶香在空气中缠绕。

长生又捧起一盏,这次他学乖了,先闻,再小口啜饮。

温度正好,滋味正好。

他抬眼,发现庄衡钦正看着他。

“苦尽甘来。”长生忽然说。

“什么?”

“这茶。”

庄衡钦没说话,只将自己的茶盏斟满。

两人之间隔着袅袅茶烟,每次呼吸都交换着同样的气息。

茶壶嘴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像某种未尽的絮语。

第五泡,第六泡……

茶味渐渐淡了,但喉韵还在。

长生觉得浑身都暖起来,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够了。”庄衡钦按住他还要去拿茶壶的手,“再喝,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的手很烫,比茶盏还烫。

长生没挣,任由他握着。

茶香还萦绕在鼻尖,但此刻更清晰的是彼此的温度。

“大哥,”长生忽然问,“若是我说还想喝呢?”

庄衡钦的手指收紧些,目光沉静如古井。

“那也得等下一泡。”

烛火摇曳,映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庄衡钦揉着眉心,正要唤人添茶。

抬头时,谢长生已倚在门框上,只穿着素白寝衣,墨发披散,眼尾泛着胭脂色,分明是方才沐浴过的模样。

“大少爷还在忙?”长生声音带着水汽浸润的软,“我睡不着。”

庄衡钦皱眉:“回你房里去。”语气却不如往日冷硬。

长生反而走近,赤足踏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俯身抽走庄衡钦手中的笔,冰凉的指尖划过对方虎口:“账目哪有我好看?”

“胡闹。”庄衡钦扣住他手腕,却被他借力坐进怀里。

温香软玉撞个满怀,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长生仰头笑,呼吸喷在他喉结:“大哥白日里训人时威风得很,现在倒怕了我?”

庄衡钦眸色骤深。

他素来自制,这几日却像被鬼迷了心窍,掌心顺着寝衣缝隙探进去,触到细腻腰窝。

长生轻颤着咬唇,眼里水光潋滟,分明是勾心,却透着纯真。

“你当真是来讨债的。”庄衡钦将人压倒在紫檀木书案上,墨砚翻倒,污了雪白宣纸。

长生喘息着攀住他肩膀,在晃动的烛光里痴痴地笑:“那大哥……还不还?”

衣衫凌乱间。

“迟早死在你身上。”

“死在我怀里,岂不比做神仙快活?”

“我这里,可是温柔乡呐……”

庄衡钦猛地攥住他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案上。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混着墨香的喘息里,庄家说一不二的大少爷,终究做了戏子的裙下臣。

深夜,引了温泉活水的浴池间,水汽氤氲

长生像一尾鱼般滑入温暖的池水中。

他潜入水底,透过晃动的波光,看到庄衡钦正坐在池边的矮榻上,就着昏黄的壁灯翻阅几份英文文件。

长生坏心眼一起,悄无声息地游到池边,猛地伸出手,抓住庄衡钦垂在池边的裤脚,用力一拽。

庄衡钦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手中的文件脱手,散落了一地,有几张甚至飘到水面上,墨迹瞬间晕染开来。

“找死?”庄衡钦的声音瞬间沉下去,带着危险的意味。

他反应极快,反手就抓住长生的湿发,力道不小,将人从水里提溜起来。

长生被扯得头皮发痛,却咯咯地笑出声,水珠顺着他光洁的脸颊和锁骨不断滚落。

“我看大哥总板着张脸,怕你老得快嘛。”

他喘息着,眼睛因为恶作剧得逞而亮晶晶的。

墨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铺满长生单薄的背。

庄衡钦俯身,从漂浮在水面的杂物中拾起那把飘着的玉梳,动作有些生疏地,开始梳理长生那些被打湿后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梳齿划过打结处,带来细微的刺痛,长生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明日午时,与亨特洋行的代表会谈,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懂你们那些生意经。”

庄衡钦捏住他的后颈,让他转回头去,继续梳发的动作。

“学学怎么察言观色,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就像你现在……知道怎么让我容忍你的胡闹一样。”

长生转过身,湿滑的手臂像水草般环上庄衡钦的脖颈,带着池水温度的身体贴上去,一个带着水汽,若有若无的吻落在男人的喉结上。

“那大哥现在……是心甘情愿容忍我吗?”他吐气如兰,眼神迷蒙。

庄承煜托住长生的臀,拿起宽大的干燥浴袍,将他整个裹住,抱着一身水汽向寝卧走去。

“情甘意愿。”

长生蜷在铺着柔软锦被的榻上,玩着庄衡钦放在枕边的一只金壳怀表。

表盖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夜深人静。

“衡钦,若有一天……我真飞走了呢?飞得远远的,让你找也找不着。”

“那就折了你的翅膀,再捡回来便是。”

话音刚落,温热而略带薄茧的大手便准确地覆上长生的眼睛。

谢长生在这片黑暗里,缓缓闭上眼睛。

奇异的是,他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是沉溺般的安心。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掌控中,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睡得更沉,更安宁。

庄家变天了。

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病榻上的老爷子几乎是被庄承煜生生逼着交出权柄,那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不是被寻由头打发去了偏远地方,就是意外出了事。

而那位向来沉稳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哥庄衡钦,竟也在老三一系列雷霆万钧,甚至有些自损八百的狠辣手段下,暂时被架空。

困在了老宅里,动弹不得。

庄裴朗缩房间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属于新当权者的脚步声和命令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有点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他喜欢的东西,最后总是落到别人手中。

小时候看中的猎枪,父亲赏下的古玩,甚至后来看上的几个漂亮戏子……

好像只要他们流露出一点点兴趣,或者根本无需流露,只要他庄裴朗表现出喜欢,那东西最终总会以各种方式,名正言顺或不那么名正言顺地,归给别人。

现在,连谢长生也是。

他明明是先注意到长生的,觉得那小子又带劲又可怜,像只惹人心痒的野猫。

可结果呢?

老三把他当眼珠子,大哥……大哥更是直接把人弄上了床!

凭什么?

他庄裴朗就只配捡他们剩下的?

只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旁边看着,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他烦躁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邪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他没好气地吼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长生闪身走进来。

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二少爷。”

长生轻轻唤了一声,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像是怕被人发现。

庄裴朗一愣,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老三现在看得你跟眼珠子似的,肯放你出来?”

语气里带着酸意和期待。

长生垂下眼,声音听起来无助极了。

“三少爷……他现在……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庄裴朗心中一动,放下酒杯,走近几步:“怎么了?老三对你不好?”

他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老三得了权势,就对长生不好了?

长生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强忍着泪水。

“他不是从前那个序之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权柄,看谁都像看棋子。”

“今天他能为了我夺权,明天……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别的舍弃我?”

谢长生紧紧抓住庄裴朗的衣袖。

“二少爷,我听说……”

“三少爷清算完老爷和大少爷的人,下一个……就要轮到你了。”

“他说你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留着迟早是祸害……”

庄裴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废物?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从小到大,父亲这样骂他,大哥这样看他,连下人们背后也这样议论他。

现在,连老三这个靠着疯魔上位的家伙,也敢这样看他?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长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二少爷,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我们都没有活路的。”

“走?”庄裴朗愣住,“去哪?”

“去哪都行!”

“离开庄家,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长生急切地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恐惧和依赖。

“二少爷,你带我走吧。”

“我知道你手里肯定还有些体己钱,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仰着脸,泪水终于滑落,沿着脸颊滚下,滴在庄裴朗的手背上,滚烫。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大少爷把我当玩意,三少爷让我害怕……只有二少爷你,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声音软糯,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走了,就自由了……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再也没人会说你是废物……”

废物两个字再次刺痛庄裴朗。

他看着长生梨花带雨的脸,听着他全然依赖的话语,保护欲,不甘心和报复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是啊,凭什么他就要留在这里等死?

凭什么他就要永远被压着一头。

他要走,带着长生走。

让老三发疯去吧。

让大哥守着那个空架子去吧!

他庄裴朗,不是废物。

“好!”

他猛地抓住长生的手,眼神狂热。

“我们走,今晚就走!”

“我知道账房还有一笔应急的现大洋,我去弄来。”

“我们远走高飞!”

长生破涕为笑,笑容在泪水中绽开,美得惊心动魄:“我就知道……二少爷是最有胆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