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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麟

乾荒和安找来的时候,阿并正在桑林边上练射箭。

那弓是力牧大人前几日新做的,用的是柘木和牛筋,比之前那把粗麻绳弓强了不知多少。阿并张弓搭箭,瞄准了二十步外的一棵枯树,屏息凝神——

“阿并!阿并!”

乾荒的大嗓门从林子外头炸开,阿并手一抖,箭歪歪扭扭飞出去,扎进了一丛荆棘里,惊起几只灰雀。

“喊什么喊!”阿并收了弓,没好气地转过身去。

乾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蟹,身后跟着的安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衣裳都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阿并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却见乾荒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兴奋的光。

“山里……山里出了怪兽!”乾荒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囫囵了,“我们在后山猎兔子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就在落星渊那边!浑身都是鳞甲,还喷火!那么大——”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比牛还大!”

安在旁边拼命点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真的!它一张嘴就是一团火,把一棵碗口粗的松树都烧焦了!我跟乾荒趴在山崖上往下看,大气都不敢出!”

阿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俩。乾荒素来爱夸张,上回说在溪边看见一条手臂粗的黄鳝,结果捞上来还没手指长。安虽然老实些,但被乾荒一带,也常常分不清真假。

“你们俩不会是看花了眼吧?”阿并把弓往肩上一挎,“说不定就是头野猪,林子里雾气大,看什么都像妖怪。”

“不是野猪!”安急了,“野猪哪有喷火的?我亲眼看见的,那火把石头都烧红了!”

乾荒一把拽住阿并的袖子:“你不信就跟我们去看!要是骗你,我把这个月的肉脯全给你!”

阿并想了想,把弓解下来放在桑树下。肉脯她不稀罕,但要是山里真有什么稀罕东西,不去看看实在心痒。

“小棠,你先回织坊,跟桑柔说我去去就回。”她回头吩咐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别跟别人说。”

小棠一脸担忧,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半大孩子钻进了后山的林子里。

后山的路阿并不是不熟。来轩辕氏这三年,她跟着乾荒他们没少往山里跑,哪片林子有野果、哪条溪涧有螃蟹,闭着眼睛都能找着。但落星渊不一样——那是轩辕氏划定的禁地,听说那是一处远古天火坠落砸出的大坑,深不见底,崖壁陡得像刀削,连鸟都飞不过去。更邪乎的是,坑底常年弥漫着热气,冬天积雪未到渊边就化了,老人们都说那里镇压着什么上古的东西。

他们翻过两道山梁,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高大的松柏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乾荒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拨开挡路的藤蔓;安跟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跟上来;阿并在最后,手里攥着新做的那把弓,虽然没带箭,但握着弓臂总觉得踏实些。

“快到了。”乾荒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一道狭窄的山脊,“那个山崖上面,往下看就是落星渊。”

山脊只有两人宽,左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右边就是万丈深渊。阿并小心地踩在安的脚印上,探头往下一看——落星渊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渊底雾霭缭绕,隐约能看见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劈开,裂成几瓣,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焦糊味,不知是什么烧焦了。

“哪儿有什么怪兽?”她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刚才明明就在——”乾荒也伸着脖子往下看,忽然指着渊底一块凸出的巨石,“那儿!你看那块石头旁边,刚才我和安就是在那儿看见的!”

阿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块巨石足有两人高,表面黢黑,看起来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她眯起眼睛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脚下突然一滑——

石头松了。

那一瞬间,阿并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她看见乾荒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惊恐,看见安张大了嘴却没发出声音,看见自己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往深渊里坠,然后她的身体也跟着往下坠。

“阿并——!”

乾荒的喊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并本能地去抓山崖上的藤蔓,但那些藤蔓太细,一扯就断;她的手指在岩石上划出血痕,指尖传来的疼痛让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在往下掉。

风在耳边呼啸,渊底的雾气越来越近,阿并看见那些漆黑的怪石像牙齿一样从下方刺上来。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吼声。

阿并没有摔死。

她甚至没有摔伤。

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不,不是接住,是托住。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又像是一团温热的、会流动的风,让她的下坠变得缓慢,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到了渊底。

阿并睁开眼。

雾气很重,她只能看见方圆几步之内的事物。脚下是潮湿的碎石和青苔,身边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面上布满了蜂窝一样的孔洞,摸上去还微微温热。再远一些,有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溪在石头间淙淙流淌。一切都安静得不像是真的,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乾荒?安?”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显得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没有人回答。

阿并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在轩辕氏学了三年,虽然射箭骑马都不如乾荒,但风后大人教过一条——危难之时,先辨四方,再定进退。她抬起头,想通过雾气中光线的方向辨认东西,却忽然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雾气深处亮起来。

不是绿色,不是黄色,而是一种炽烈的、像炭火一样暗红的颜色。那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阿并终于看清了雾中走出来的东西——

龙。

不是她见过的画在陶器上的那种龙,也不是庙堂里刻在玉器上的那种龙。它比那些都要大,都要真实,都要令人胆寒。

它的体型比一头公牛还大,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烧红的铁片,在雾气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它的头颅似龙似马,头顶长着一对虬曲的角,角尖锋利得像两柄短剑;鬃毛和尾巴像是燃烧的火焰,不是像火焰,就是火焰——金红色的火苗在它颈后跳动,却并不燃烧任何东西。它的四蹄踏在地上,每一步落下,石头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是被烧烫了一般。

火麒麟。

阿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三个字。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也不记得有谁跟她讲过,但她就是知道——这是火麒麟。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阿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的手边没有弓没有箭,甚至连一块能扔的石头都摸不到。她想跑,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火麒麟向前走了一步。它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热气,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然后它张开嘴——

阿并看见了它的牙。那些牙齿像一排排磨得锋利的石刀,每一颗都有她的手指那么长。她甚至看见了牙缝里残留的肉丝。

完了。阿并心想。她想起小棠,想起桑柔,想起还没吃完放在织机底下的那包肉脯——早知道就不该省着,该一口气全吃完的。

火麒麟低下了头。它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阿并的额头,那两团燃烧的火就在她眼前跳动,她却感觉不到灼热,只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然后,它伸出舌头。

那条舌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但舔在阿并脸上的时候却轻得像猫,从下巴一直舔到额头,把她脸上跌下来时蹭的泥和血舔得干干净净。

阿并愣住了。

火麒麟又舔了一口。

“你……你不吃我?”阿并的声音发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

火麒麟打了个响鼻,那意思是——不吃。

阿并终于找回了腿的感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像擂鼓。她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火麒麟也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脸——一张糊满了泥和口水的、傻乎乎的脸。

“你刚才是你接住的我?”阿并问。

火麒麟眨了眨眼。

“你是住在这里的?”

火麒麟又眨了眨眼。

“你……认识路吗?能带我上去吗?我两个兄弟还在上面,他们肯定急坏了——”

话没说完,山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并猛地抬头,透过雾气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沿着几乎垂直的崖壁飞速而下——不是坠落,是攀爬,像壁虎一样又快又稳。

人影越来越近,阿并终于看清了来人束发的玉冠和腰间那柄青玉匕首。

颛顼。

颛顼落到渊底的时候,阿并看见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不是害怕,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天空的颜色——阴沉、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并,过来。”颛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阿并的耳朵里。

阿并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发现火麒麟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她和颛顼之间。这头巨兽缓缓转过身,暗红色的鳞甲在雾气中越发明亮,它面对颛顼,微微伏低了身体——那是攻击的姿态。

“别!”阿并喊了一声,赶紧从火麒麟身后钻出来,“它不吃我!它刚才救了我!它还舔我了!”

颛顼的目光从阿并身上移到火麒麟身上,又从火麒麟身上移回阿并身上。他没有松掉手中的匕首,但也没有再向前一步。

“火麒麟。”颛顼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阿并从没听过的敬畏,“阿爷跟我说过。上古神兽,与应龙同辈,性烈如火,遇之不祥——”

“它不凶!”阿并打断了他,张开双臂挡在火麒麟前面,“它真的不凶!你看——”

她转过身,伸手去摸火麒麟的鼻梁。乾荒要是看见了非得吓死——那双手刚才还在发抖,现在却稳稳当当地贴在了布满鳞甲的兽面上。火麒麟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猫被挠下巴时的反应,只是响了千百倍。

颛顼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阿并,到我这——” “你看你看它多乖!”阿并兴奋地回头喊。

就在这时,火麒麟睁开了眼睛。它看了一眼阿并搭在自己鼻梁上的手,又看了一眼颛顼手中那柄青玉匕首。然后它做了一件让两个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

那颗比牛头还大的头颅缓缓沉下去,暗红色的角尖几乎触到了地面。它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阿并的胸口,那个位置正好在心口。

阿并怔住了。

一种奇异的热流从胸口涌入,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她的血脉深处被唤醒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热了一下——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翻涌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火麒麟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层审视的、试探的、甚至带着一丝凶光的暗红色,像被什么东西浇灭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并从未在兽类眼睛里见过的神情——那是臣服,是认主,是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了的、长久的凝视。

颛顼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阿并拽到身后,匕首横在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火麒麟,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阿并,你身上戴了什么?”

“什么也没——”阿并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了脖子上那枚贴身戴着的玉。

那是一块拇指大的青玉,粗糙得不值一提,是来轩辕氏时阿姆给她系上的,说是“神农氏的信物”。她从来不在意这东西,甚至觉得它丑,远不如颛顼腰间那柄青玉匕首好看。

但现在,那块丑玉正散发着幽幽的赤光。

那光芒很淡,像将灭未灭的炭火,但确实是光。光从玉石深处透出来,在雾气里洇开一小圈暗红色的晕。而玉石本身也在变化——那些她一直以为是裂痕的纹路,竟然在光的映照下连成了一幅图案。

一团火。

一团燃烧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农氏的火。

“这是……”阿并盯着那团火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扇从未注意过的门忽然打开了,门后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路,路的两侧站满了她不认识的人,但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温和的、沉重的、充满期待的。

火麒麟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颛顼没有拦,也拦不住。

它低下头,再一次用鼻尖碰了碰那块玉。赤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像是什么仪式完成了。火麒麟退后两步,四条腿微微弯曲,缓缓趴伏在地上,头贴着地面,眼睛却向上望着阿并。

那个姿态,阿并在轩辕氏的祭祀大典上见过——那是臣子跪拜君王的礼数。

颛顼沉默了许久。雾气在他两人一兽之间缓缓流动,渊底安静得能听见热水在石缝间咕嘟冒泡的声音。

最后他收起了匕首。

“风后大人说的,原来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阿并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风后大人说什么了?”阿并问。

颛顼转过身看着她。落星渊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翻涌着阿并读不懂的情绪——惊愕、恍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像是被验证了什么长久以来的猜测之后的释然。

“阿爷寻这头火麒麟,寻了三年。”颛顼说,“风后大人占卜说,火麒麟乃上古神兽,上古火神羽化后,火麒麟一直在寻找新主,不知从何时起便守护着落星渊底的龙脉。谁能得火麒麟认主,谁就是——”

他顿了一下。

“就是什么?”阿并追问。

“火神。”颛顼说完这几个字,顿了很久,又加了一句,“风后大人还说了一句话,当时没人听得懂。”

“什么话?”

“他说,‘火归火,土归土,炎黄终不分。’”

阿并愣愣地看着他。火归火,土归土——神农氏以火德王,号炎帝;轩辕氏以土德王,黄帝居中而载四方。这是她来轩辕氏第一年就学过的道理。

“我当时以为,这句话是说炎黄二族当永世交好。”颛顼的目光落在阿并胸口的玉上,那团赤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但玉石上的火纹却比以前清晰了百倍,“现在我才明白,火归火——”

“落到了我身上?”阿并指了指自己。

颛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看着那头趴伏在阿并脚边的火麒麟,一言不发。

阿并低头看那块玉,又抬头看火麒麟,再看看颛顼的脸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凝重的气氛冲淡,但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她从来不觉得重要的事。

来轩辕氏之前,阿姆摸着她的头说:“阿并,去了轩辕氏,别忘了你是神农氏的孙女。”

她说:“我记得,我是姜节并,神农氏第十八代孙女。”

阿姆说:“不仅是第十八代。是唯一。炎帝嫡传血脉,到了你这一辈,只剩你一个人了。”

阿并当时没当回事。九岁的她只觉得“唯一”听起来挺厉害的。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名头拿出来压一压乾荒的气焰——但后来发现没用,因为黄帝大人说过,在轩辕氏,所有氏族的子弟都是一样的,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乾荒的拳头比她硬,所以她一直没把那句“唯一”当回事。

但现在,看着火麒麟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胸口玉上清清楚楚的火纹,她忽然觉得那句“唯一”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上。

她是神农氏唯一的血脉。

将来,是要回去继承炎帝之位的。

火麒麟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热气,把阿并从出神中拉了回来。它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上的火焰,那些火焰溅落在潮湿的石头上,竟把石头烧出了几个浅浅的坑。它迈开四蹄走到阿并身边,俯下身子,把宽阔的脊背露了出来。

阿并回头看了颛顼一眼。

颛顼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崖壁上方已经开始集合的火把队伍。

“那你骑上去吧。”他说,“反正明天全轩辕氏都会知道。”

“知道什么?”阿并问。

颛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语气复杂得让阿并分不清是无奈还是感慨:

“知道神农氏孙女,得了火麒麟认主——是新一代火神。将来,是要回神农氏做女帝的人。”

阿并深吸一口气,爬上了火麒麟的背。那鳞甲并不硌人,反而很贴合。她坐稳之后朝颛顼伸出手:“上来?”

颛顼看了她三秒钟,跳上了火麒麟的背,坐在她身后。

火麒麟长啸一声——那声音清越得像铜钟,却又低沉得像雷鸣,在落星渊里回荡了许久许久。它四蹄腾空,踏着一团灼热的风,沿着崖壁疾驰而上,留下一串燃烧的蹄印,在雾气中缓缓熄灭。

崖壁上方的火把队伍已经聚拢了一大片。乾荒和安在最前面,乾荒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安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感谢哪路神仙。

风后站在人群最前面,须发皆白的老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看着火麒麟载着两个孩子从雾气中冲出,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力牧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阿并耳尖,在呼啸的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黄帝大人卜的卦,今日应验了。新一代火神,果然落在了咱们轩辕氏。”

力牧的声音也很低,低得只有风后听得见:“可她将来要回神农氏的。”

风后笑了笑,那个笑容苍老而深邃,像是在笑力牧问了一个不必要的问题。

“那又如何?”风后看着火麒麟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慢慢说道,“炎黄的‘炎’字,从今往后,烧的是咱们轩辕氏教出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