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授衣,暑气消散,凉意弥漫。
一辆装饰简单但别致的马车自远处驶来。
荆楚骑马在前探路,城楼在前方矗立着,他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城门上的字。
远处城楼巍峨厚重,砖面布满深浅斑驳的痕迹,层层叠叠饱经风霜。城楼是重檐歇山顶,飞檐四角高高飞起。檐下牌匾刻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大禹城”。
看清上面的字,荆楚调转马头,行至马车旁,禀报:“小姐,大禹城到了”
“真的?我们到大禹城了?!”闻声,马车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司棋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小姐,我们终于到大禹了”司棋放下帘子,轻声对车内的人说道。
“时辰不早了,进城吧”一声清淡的嗓音从车内传出。
“是!”荆楚应道。
马车一路向东,途经闹市,贩夫走卒们吆喝声此起彼伏。
司棋正是爱玩的年纪,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
她掀着帘子,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探着外面的世界。
“哇,小姐,大禹城不愧是大国,这里有好多我们那里没有的东西,好好玩啊”司棋眼睛被外面琳琅满目的物品占据着,嘴里不住地感叹。
“大禹疆域辽阔,土地充足,人口密集,内部商贸本就发达。再加上水路交通便捷,朝廷又在边关、港口开设市场,允许周边国家与本国居民交往贸易,自然有很多新奇罕见的物件。”木清沅放下手中的书卷,透过司棋掀起的缝隙向外看去。
路旁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六角纸风车。小男孩把风车凑近嘴巴,对着叶瓣轻轻吹气,然后风车就转了起来。
木清沅看着那不停转动的风车,一时间入了神,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好像忽然清晰了起来。
“小姐?小姐?”
听到耳边的呼喊,木清沅回过神来,“怎么?”
“小姐,我们到了”司棋回道。
木清沅这才注意到马车早已停了下来。
荆楚已经下马在马车旁摆好马杌。
司棋先行下车,拉开车帘,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纤细素白的手。
木清沅搭着司棋的手,从车内探身而出,那张面孔便完全暴露在了眼前。
她一身靛青色长裙,肌肤莹白如薄玉,透着淡淡的冷淡瓷光,眉如远山淡黛,纤细平缓,一双眼眸清透薄浅。鼻梁纤细挺直,她皮肤是瓷白的,嘴唇确实是极妍的。分明未施粉黛,只是站在那里,却总是吸引人的目光。
木清沅下了马车,看着门上的如意楼三个字,静立了片刻。
“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进去后,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虽然早就知晓小姐的心意,但直到最后一刻,司棋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家小姐。
木清沅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高高的台阶,厚重的大门。
司棋和荆楚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进去吧”木清沅说道,然后便抬步走了上去。
司棋和荆楚紧跟而上。
泓乐十二年,大禹皇帝为七殿下娶亲,全国除诏书要求的一些世家,其他各地凡年满14未及20的适龄女子,皆可参选。旨意下达各地,引起极大反响。毕竟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而先太子夭折后,太子一位尚且空缺。
而在皇帝剩下的儿子中,最宠爱的便是七殿下,朝廷内外也一致认为,七殿下便是下一位太子的首选了。
因此此次选亲,各地王公贵族都积极挑选本家适龄女子,送往王城待选。
司棋看着自家小姐清瘦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难过,小姐本可以不用来这里的……
木府远在西南,世代为医,在当地影响深远,但一向不与朝廷联系。因此当诏书传到木府,要求必须送一人去往王城时,木府上下皆慌张惊诧。
但木清沅却毫不意外,一副了然的样子。
“历来皇室联姻,不过是最常用的一种政治手段”木清沅语出惊人,木府在坐的各位都一时惊异失语。
“听说这位七殿下是大禹皇帝最宠爱的一位皇子,也是最有望夺取太子之位的人。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此次选亲,墨家、赵家、邓家都收到了诏令。”木清沅话到这里,看了看木老爷。
“我们木府一向以医闻名。如此,又怎么可能独身其身呢。”
身怀美玉,反成其罪。
木清沅一语中的。
“哎,这都是什么事啊!”木老爷见事情并无转圜的余地,深深叹了一口气,颓丧地往椅子上一坐。
所有人沉默,不出一言。
既然已经接受了结果,纵使再不愿,接下来还是要选出一名要送往王城的人。
木老爷深深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木晚岚和木清沅是木府这一辈唯二的女孩。
姐姐木晚岚比木清沅大两岁,与和家的大公子,青梅竹马,两人计划与下月完婚。
这万事俱备,不可能把木晚岚送去千里之外的大禹。
但若不选木晚岚,那就只剩下木清沅了。
木清沅……
木清沅就更不可能了!
木府百年医药世家,到木老爷这一代已渐趋衰微,木老爷本已认命,直到木清沅出生。
作为木府百年难得的医学天才,她自小便展现了极高的医学天赋。虽然真正治病救人不过四五年,但她经手的病人没有一个不是满口夸赞的。
木府也渐渐恢复到了昔日的荣光。
木老爷本打算他百年之后,由木清沅执掌木府,如今,哎……
木老爷那边正苦思无解,木清沅却已做好了决定。
“阿爹,就让我去吧”木清沅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
“阿清!”木晚岚惊讶起身,拉起木清沅的手,嘴里有万千话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如此,还有其他办法吗?”木清沅打断了她的话。
“诏令说的很清楚,姐姐和我必须去一人。下月便是姐姐与和家的婚期了。既然如此便只能我去”木清沅看着木老爷说。
“可是……”木老爷一脸纠结。
木清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只是坚定地看着木老爷。
良久之后,木老爷似是终于做了决定。
“也罢,就让阿清去吧”
“阿爹!”木晚岚叫道,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木老爷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就这么决定了。你们都下去吧”木老爷对众人说,然后叫住了木清沅“阿清,你留一下”
众人离去,偌大的议事堂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木老爷看着如今亭亭玉立的二女儿,眼前还不断浮现着她小时候背着大大的医药篓和自己一起外出问诊的样子。
时光荏苒,一晃,小姑娘都变成大姑娘,可以独当一面了。
“阿清,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去王城”木老爷缓缓走近木清沅。
“你是不是现在还想去找你师傅?”木老爷看着女儿的温润的侧脸问。
木清沅一惊,抬头望向父亲。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木老爷看着女儿的眼睛,这双眼睛长的尤其像自己的亡妻。
“你自小聪慧,甚少让我担心,连你姐姐都有耍孩子脾气的时候,你却从没让我操过什么心。我这个做父亲的一边感到很欣慰,但同时也会怀疑,是不是对你不够关心”说到这里,木老爷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日常忙于事务,不能事事像别人家的母亲那样处处关怀。但好在你从小便痴迷医学,拜了谷老为师傅后,更是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说到这里,木老爷更觉愧疚,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察觉到父亲的心绪,木清沅伸出手握在木老爷的手背上,认真地说:“阿爹,您一直是最好的父亲”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木老爷双手握住女儿的手紧了紧,继续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谷老,爹也知道劝不住你。”话到此处,木老爷情绪更加激动,“但是阿清,你知道王城是什么地方吗?它就是一个凶恶的猛兽,吃人不吐骨头,你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啊”
木老爷言辞恳切,言语之间全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护之情。
木老爷脸上真切的关爱与担忧一一印进了木清沅的眼睛,素来淡漠无波的她鼻子一酸,眼眶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迅速低了低头,用力掐了掐食指,收拾好情绪。
木清沅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抬起头直直地望向木老爷,澄澈柔和的眼底里是绝不妥协的笃定:“阿爹,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万事小心”
木老爷看懂了女儿的决绝,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定下了行程,木清沅很快启程,历经数月,终于在规定之期来到了王城。
所有待选女子,在王城时需统一住在如意馆,待选亲之日由管事带进王宫。
木清沅的住处在栖芷苑。
司棋一进房,便忙碌了起来,不停地整理收拾。荆楚则四处探听打点。
木清沅关上了房门,目光房内扫视一圈后,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偶尔传来轻轻的人语声,木清沅静静端坐了片刻,右手抬起,在左手的手串上轻轻摩挲。
(敲敲)有人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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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