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川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大拼图，上面的图案是很抽象的、她自己画的一家三口。
两个高大的女人牵着中间的小孩，她们的脚边还蹲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狗。
沈容很高兴地把拼图摆在客厅没有放电视的电视柜上，搂着沈见川坐在沙发上欣赏。
小狗在沙发后面叫，沈容向后伸手把它捞出来放在地上，它就围着她的腿打转。
“你给它起名字了吗？”沈容弯腰摸着小狗。
林越摇摇头：“没有，你给它起一个吧。”
“那我给你起名字，喜欢的话就叫一声。”沈容摸着它的狗头开始和它沟通。
“小白？”
小狗无动于衷。
“飞飞？”
小狗咬了一口空气。
“豆豆？”
小狗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沈容思考许久，突然笑了一下，很温柔地对着小狗说：“叫你木木好不好？”
小狗摇着尾巴发出很清脆的汪汪。
沈容笑出声，揉着狗头喊它：“好木木。”
小狗激动地凑上去舔她的手。
沈见川哈哈大笑，沈容瞥了旁边的林越一眼，林越才反应过来。
她抿着唇和两人一起摸狗，耳根子却红红的。
三个人来来回回的摸，把小狗都摸累了，小狗瘫在地毯上瞬间睡着。
沈容坐在沙发上，林越就坐在她旁边，两人谁也没动。
沈见川灵光的小脑瓜突然意识到她们要说自己不能听的悄悄话，于是收拾收拾衣服跑去洗澡。
“沈容。”林越突然开口。
沈容看她一眼，又低头看着地上睡得正香的木木。
“刚刚我......”
林越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沈容就打断了她。
“陈姨和我说，一月的时候你每天下午都做好饭菜跑到她店里换个盒子假装是她做的。”
林越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沈容又说：“还有这个月，你每天跑去给别人做饭。”
沈容静静地凝视着林越恹恹的侧脸。
“对不起......”林越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为你做一点事情，而且我最近也有好好上晚自习。”
“不要说对不起。”沈容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做的菜很好吃，我也很喜欢你送给我的小狗。”
林越侧头看向她。
“但是如果这份喜欢的代价是消耗自己，我更希望你什么都不做。”沈容轻声说。
她打断林越想要辩解的动作，垂着眼皮：“感情占据头脑的时候，你确实会觉得心甘情愿，但这份感情已经影响到你作为学生的本职。”
“我没有觉得我在消耗自己，”林越不由自主凑近她，急于为自己正名，“我知道影响学习是不对的，我有在好好学习，但是成绩还没有起色，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有点笨。
“我喜欢你，我没有觉得累，我觉得很开心。
“只是每天看见你，我就很开心。可是我也想让你喜欢上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像你照顾我一样照顾你，想让你也依赖我一点。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沈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林越抿抿唇，那双透亮的眼睛里蒙上一点雾色，语气也变得委屈巴巴：“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不......”沈容叹气，“你应该知道，我比你大十五岁。”
“可是我喜欢你。”林越偷偷摸摸靠近她，把脑袋枕在她的肩头，“你就算比我大一百岁我也还是喜欢你。”
沈容没有推开她：“那天拦在我和沈见川前面为我们挡刀子，也是因为喜欢吗？”
大年初一的下午，何贵生持刀向她砍来，林越赤手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林越摇头：“不是。”
“如果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她不想让沈容有负担，所以把话都藏了一半。
她会为了保护陌生人和何贵生打架，但她不会有挡在沈容身前时的慌张，也不会有不顾一切赤手握住刀刃的勇气。
沈容对上她偷偷瞄自己的眼，猜出她的未竟之言。
“为什么是我？”
“你很温柔，总是包容我。”
“换作任何一个大人都会这么做的。”
“可世界上那么多大人，只有你给我处理过伤口，只有你给我擦过眼泪，只有你把我带回家了。”林越垂着眼皮说话，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只喜欢你，不可以吗？”
沈容看着她下垂的睫毛，轻轻笑了一声：“你对我喊过那么多次妈妈，你知道对母亲的依恋和对爱人的依恋有什么不一样吗？你的感情也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清楚，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在你眼中母亲的身份？”
“我不知道，”林越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可是我想和你拥抱，想触摸你的身体，想和你接吻。我做过很多有你的梦，梦里我叫你沈容、叫你姐姐、也叫你妈妈；梦里我的心跳总是很快，醒过来后我的身体就会变得很奇怪。”
“这样算对你的喜欢，还是对你母亲身份的喜欢？”
她说着直白又隐晦的话，沈容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渐渐染上薄红的脸，突然很轻地笑了。
林越被她的笑蛊惑，抿着唇缓缓靠近她。
沈容没有动。
林越大着胆子看她的眼。
灯光照不进去，沈容的眼底变得晦暗。
林越垂眼看向那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又往前凑。
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沈容捂着她的嘴站起身，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模考得怎么样？”
旖旎的气氛被瞬间打破，林越震惊地看着她。
沈容看着她呆愣愣的表情，笑着说：“你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学习......”林越嘀嘀咕咕很不情愿地说，在沈容转身后突然反应过来，“那我高考完之后可以追你吗？”
沈容回头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像看见一条尾巴在她身后像螺旋桨似的摇。
她垂眼柔声说：“我们不合适。”
“可是你都没和我在一起过，”林越看着她的脸，小声说，“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允许我争取吗？”
沈容想起那天王沁梅问自己是不是变成了胆小鬼。
那时她否认了：“我喜欢她凝视我的时候露出的所有表情，感受她的迷恋是会让人上瘾的。她到底把我当作母亲还是当作别的角色，那些感情到底是年幼时就失去母亲的雏鸟情结还是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迷乱躁动，都没关系。如果我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还会喜欢上谁呢？她还能喜欢上谁呢？”
而后她在王沁梅的沉默中说：“但是我不想做一个吸食她年轻生命的人。”
可她今天却不能不承认，她在畏惧林越的感情。
年轻人的感情炙热得能把人烫伤。
“以后再说吧。”沈容勉强笑着和她说。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床上。
沈容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一旁沈见川八卦的目光。
“妈妈......”她小声说着，“昨天晚上你和小林姐姐聊了什么呀？”
沈容没有回答，捏着她的鼻尖：“醒了就起床写作业。”
沈见川从她的手里挣脱，撇撇嘴跑了。
今天是周日，林越难得放一次假，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沈容轻手轻脚起床，收拾收拾下楼去买菜。
清晨的菜市场很热闹，沈容闲逛着，突然收到一通电话。
是喻志华的。
她的心跳陡然一停，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沈容，有件事情需要通知你。”
喻志华的语气有些严肃，沈容的心都提起来了。
“何贵生死了，麻烦你来确认遗体。”
“他死了？”
沈容有些不可置信，喻志华简单和她讲了一遍。
春天的太阳很温暖，沈容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赶到医院，在停尸房里草草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
一张惨白的脸上散布着青紫的痕迹，浮肿得有些陌生。
沈容把白布盖上，转向身旁的喻志华：“他是怎么死的？”
“从精神病院逃出来，让路边的货车撞到。”喻志华说道，“本来没死，司机在旁边打着120，他自己爬起来摔进水坑里溺死了。”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水坑的大小：“脚踩进去刚刚没过鞋面的深度。”
沈容垂眼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只觉得荒谬。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沈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到停尸房外面。
“妈妈，你怎么还没回来呀？”沈见川在电话那头问。
沈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这不是你小林姐姐的电话么？她醒了？”
“她刚刚醒了，”沈见川回答她，“现在在沙发上发呆。”
沈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中午回去，你饿了就和小林姐姐下去吃东西。”
“噢——”沈见川兴高采烈匆匆挂断电话，拿着鸡毛当令箭，转头和坐在沙发上的林越喊了一句，“小林姐姐！妈妈让你带我去吃汉堡！”
沈容看着挂线的电话，给那头发了条“不许带她吃垃圾食品”的消息，转身去结了抢救的费用，拿着何贵生的死亡证明跟着喻志华回派出所给他注销户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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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