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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是谁

灯管坏了的那支在天花板中间,亮一秒、熄一秒,像伦敦地铁里年久失修的日光灯。林晓把行李箱横在过道,拉开最外层拉链时,金属齿刮到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滋啦”——她自己先被惊得一颤。

真空袋里的cos服被抽走了大半空气,布料皱巴巴地贴在一起,像被时间压扁的标本。她拽着拉链头来回滑动,袋口却总在拉到一半时鼓胀起来,仿佛有什么在里面不甘地挣扎。

许橙盘腿坐在床上拆快递,美工刀划开胶带,“哗啦”一声脆响,空气里顿时浮起新纸箱特有的潮湿气味。她探头:“回来啦!伦敦有什么猛料?发照片,别藏。”

林晓低头,声音闷在喉咙里:“照片全糊了。”

“糊也看。”许橙把美工刀往枕边一扔,赤脚踩在地垫上,直接伸手。

林晓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停在第一张大本钟游客照——林晓裹蓝灰色围巾,鼻尖冻得通红,晨光里的大本钟衬在身后,像一张明信片。

许橙放大又缩小,点头:“游客标准打卡,合格。”

指尖继续往左滑,下一张照片倏地跳进视线。

灰色风衣被风吹出利落的褶线,金色挑染的发尾掠过肩头。沈清禾侧立在泰晤士河边,头微倾,眼神垂落,像一幅凝固的油画。

许橙“哇哦”拖长尾音,拿胳膊肘撞林晓:“这张可不像游客照,像爱情电影海报。”她挤眉弄眼,“拍照的时候,得有多喜欢才能把人拍得这么好看啊?”

林晓耳尖发烫,伸手去抢手机。许橙一个后仰,背抵上床栏,指尖继续滑动。

许橙“啧”了一声,指尖往左滑,滑到下一张,动作突然停住。

照片是 CCD 质感,颗粒粗粝,颜色却饱和得过分。

——漫展二楼的连廊,背景是巨幅灯牌。

——她们俩挨得很近:林晓的胳膊环过沈清禾的腰,指尖攥着对方颈上缠绕的领带;沈清禾微微低头,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却搭在林晓肩头,像在借她的力站稳。

——老师举相机时喊:“看这边!对对,再靠近一点!”

于是林晓又往前凑了半步,心跳快得几乎要顶穿胸腔。

许橙把图片放大,指尖点在沈清禾的手:“这谁?”

林晓的喉咙突然发紧:“……同学。”

“同学?”许橙挑眉,声音压低了,“这领带都快被你扯下来了。”

林晓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许橙却往后一仰,背抵上床栏,继续滑。

再往下,更过分的一张:

沈清禾低头替她整理假发碎发,指尖无意掠过她耳廓;林晓抬眼望去的瞬间,眼神亮得过分,像被突然曝光的底片。

“糊吗?”许橙晃着手机,“我看挺清楚的。”

林晓没说话,闷头把真空袋往床底塞,拉链头刮过地板,发出更长的“刺啦”声,像在抗议。

许橙把一颗瑞士糖塞进她手心,糖纸是粉色的,和车上小女孩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怎么看你不太高兴?”许橙凑过来,“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我听着。”

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像揉皱的胶卷底片。林晓低头,快门按下的那一瞬猛地撞进脑海——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沈清禾搭在她腰侧的手指,轻轻收紧。

像无意,又像安慰。

微凉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气息拂过她耳后。

摄影师的声音带着笑意:“保持住!”

于是她们就真的定格在那里——

在喧闹的人群里,在炫目的灯光里,在虚构的角色里,在震耳的心跳声里。

林晓剥开糖纸,草莓味在舌尖炸开,甜得几乎发涩。

她用力挤掉真空袋最后一点鼓胀的空气,终于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像漏了气的气球,也像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被强行压扁。

“我...”林晓仍低着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揉碎,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老式暖气片突然发出一连串“咔嗒、咔嗒”的脆响,在骤然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这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然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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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翰西北角有条街叫 Cromwell,红砖排屋一栋贴一栋,门牌锈得看不出数字。最靠里的 196 号,门口吊着一只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如同老式打字机。

房东是个越南爷爷,中文名姓阮,须发半白,中文却说得抑扬顿挫,像哼着评弹。第一次看房时,他指着吱呀作响的地板说:“老木头,有脾气,但踏实。”三个女生当场决定:就是这儿了。

房子一共三层,厨房和客厅共用,楼梯陡得像滑梯。暖气是老式的,夜里会发出“咔嗒咔嗒”的节拍。

她想起大一初见许橙,是在阶梯教室门口自己摔的那一跤,许橙递来的创可贴上印着简体“好运”。想起抱着湿衣服盆、在洗衣房长队尽头崩溃的陈安冉敲开196号的门,阮爷爷那句笑眯眯的“中国孩子?进来,洗衣机,免费用。”

三个理科生的轨迹,就这样在泡面蒸汽氤氲的厨房里重叠。笑声和溅出的面汤一起,烫热了冰冷的地板,门外是阮爷爷带着笑意的提醒:“当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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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片的“咔嗒”声渐渐平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声和林晓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那被强行压扁的情绪,似乎又在真空袋的深处,随着回忆的翻涌而悄然鼓胀。

许橙看着林晓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几乎看不见的、脸上未干的湿痕,心头一紧。

她太熟悉林晓了,这绝不是普通的“不高兴”或者“不知道”。那个在阶梯教室门口摔跤会红着脸大声道谢、在厨房包饺子被鱼露呛得眼泪汪汪还要逞强说好吃的林晓,此刻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缩在角落的小鸟。

“晓晓,”许橙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她没再追问照片,也没提那个女生,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林晓冰凉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暖意,“是不是……在伦敦发生什么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是跟那个‘同学’有关?”

林晓的手在许橙的掌心下微微一颤,像被烫到。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里是许橙从未见过的茫然和脆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我……”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也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说好啊,哭可以,按分钟计费,一分钟一包辣条。”

林晓“噗”地破功,睫毛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水珠,嘴角已经先翘上去:“你怎么这么抠?”

“穷养室友,富养自己。”许橙理直气壮,抬手在她脑门轻轻一弹。

“行啦,”她撞撞林晓的肩,“别演苦情女主了。说说,伦敦到底多好玩?”

林晓吸了吸鼻子,泪意还挂在睫毛上:“……其实超开心。”她抹了把脸,指尖沾到的不是泪,是笑出来的痕迹,“就是——Fe突然过载,可能是要生理期了吧。”

“叩、叩叩。” 就在这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带着一种冷静而熟悉的节奏。

“同志们,我回来了——”

陈安冉推门而入,恰在灯管忽闪的光影里——手里拎着的超市塑料袋“哗啦”作响,先声夺人。

“伦敦下雨了?”她鞋都没脱,在门口跺了两下地板,“怎么一股湿棉花味儿。”

许橙把脑袋从床帘里探出来,顺手把林晓往身后藏了藏:“没下雨,是林晓的 CPU 过载散热失败。”

“哦。”安冉把塑料袋往餐桌一搁,从里面掏出一盒打折的草莓酸奶、一包速冻饺子,还有——一把充电线,“路过 Poundland,顺手买的,谁手机又阵亡了?”

林晓举起手,像小学生抢答:“我!拍照拍到关机了。后面坐公交都用的硬币”

安冉把酸奶扔给她,塑料杯在空中划出一条粉色弧线:“补点糖,重启一下。”

然后她瞥见许橙掌心里那颗瑞士糖糖纸,“啧,你们背着我开甜品会?”

许橙耸肩,把糖纸摊平,一本正经:“林晓刚从伦敦带回来的特产——限量一颗。”

林晓被逗得笑出声,吸了吸鼻子,把酸奶贴在脸上降温:“特产还有别的,你要不要看?”

她指指手机,屏幕停在沈清禾那张溺在晨光里的单人照上。

安冉凑过去,单手捏着酸奶吸管,另一只手放大照片。

“这谁?灰色风衣、金发挑染,长得好像我们系楼旁边那棵冷杉成精。”

她咬着吸管,含糊补刀,“是艺术学院的?”

“商学院的。”林晓小声纠正。

陈安冉挑眉,把吸管“啪”地戳破封口:“商学院现在都走这种高冷风?我以为所有留子都是乞丐装和三天没洗的油头。”

许橙笑得直拍床沿:“林晓亲自认证,三天没洗头也能拍成电影海报。”

林晓抬脚作势要踹她,结果踢到安冉刚拆开的速冻饺子袋,“哗啦啦”滚了一地。

安冉叹了口气,蹲下去捡:“行吧,今晚饺子宴伺候两位大小姐。”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鲻鱼头加挑染,铝铜天菜哦。”陈安冉咋着嘴,丢下这句精准打击,身影一晃就闪进了厨房。门帘在她身后晃动,塑料珠子噼啪作响,盖过了林晓瞬间拔高的反驳:

“我没有——!”

许橙笑得在床垫上滚了半圈,差点压到林晓刚捡起来的饺子:“安冉这阅读理解,满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紧接着是锅盖磕碰灶台的金属脆响,还有陈安冉拔高嗓门的催促:“许橙!过来搭把手,别光顾着当吃瓜群众。”

“来咯,陈嬷嬷!”许橙应着,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临走前不忘朝林晓促狭地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金—发—冷—杉—精—”

许橙: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你那点儿心思都卸载脸上了好吗

林晓拍拍脸:我?我哪有?

许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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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