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翌日,朝堂之上。
京都第一名号的皇商沈石山被太子所杀之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赫连荆坐在殿中面色阴沉,闻尚书更是率先一步跪在地上请罪。
“臣有罪,陛下!”
“臣未能约束手下之人,且念在其为家中夫人的表亲,便疏于管理,使其犯下大错才后知后觉难以收场。”
响头重重磕下,闻尚书自知沈石山这狂妄之徒死的不冤,可若要撇除与他的关系,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赫连荆不想让赫连衡开口质问闻氏,毕竟他还想让闻氏嫡女入主东宫,索性将话语权指向容家,让他的老师回答:“容太傅,此事您如何看?毕竟,沈石山掠走的是当朝驸马,是容府二公子。”
“陛下,臣的小儿子虽身心受创,但在医治下已经无虞了。”容太傅深知陛下不愿剑指闻氏,正巧,他们容家出了一位驸马,闻氏也即将拥有一位太子妃,陛下让他们两家自行博弈,而自己置身事外。
这招实在高明,容太傅左右为难,若开罪闻氏,陛下定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虽闻氏有错在先,但梁子一旦结下……
陛下想借他的手敲打敲打闻氏这个世家大族,可他们容家向来清流,不愿参与纷争,越想越觉得为难。
容太傅道:“沈石山已死,将他手底下为虎作伥的帮手一同整治处罪,就此揭过吧。”
赫连荆道:“好,依老师所言,将沈石山的走狗统统缉拿,一个不留,交由刑部定罪。”
此事就这么了解吗?原本一言不发的赫连衡突然走上前,跪在殿中央道:“沈石山做了那么多恶,岂是死了便能抵消的?”
“根据儿臣目前所收集到的证据,此人仗着闻氏庇护,才得以步步高升,拿下第一皇商这个头衔,揽尽好处。”
“随着贪财揽金之后,将其野心养的越来越大,恶胆丛生,到处欺辱良家女子,为虎作伥激起多次民愤!”
“衡儿……”赫连荆叹了一声,本想私下解决,谁料自己的好儿子直接咬住不放,非要在朝堂上追究个明白彻底。
“行,既然你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就继续说吧。”
“父皇,自古常说子不教父之过,那么闻氏公然徇私给自己族下连襟,给了他财富和权力,那么滋养出的罪恶,也该由闻氏承担一半,甚至是,全部。”
“劫持驸马,强抢医女,天子脚下目无王法,加上之前所犯的种种罪行,可不是沈石山一条贱命能抵消的。”
“太子殿下……”闻尚书冷汗涔涔,颤抖道,“臣对其所做之事了解甚少,实在是……不知情啊,若知晓的话,怎可由着那畜生胡来。”
“陛下,臣真的知错了,臣有罪,回去定严加排查,严以治人!”
赫连荆本身很看好与闻氏的亲事,闻尚书在朝中担任要职,闻夫人是皇后的表么,这门亲事原本要定下的,看来,得酌情考虑了。
赫连衡道:“父皇,您最看重公平二字,还请对此事做个决断。”
此番话将容家彻底置身事外,将所有错指向闻氏,且本容太傅该作为一个受害者,岂能被父皇牵扯在朝堂博弈中,赫连衡彻底将话说死,逼得赫连荆不得不正视,重重降罪。
“哎……”赫连荆还真是没招了,被亲儿子高高架起,不出手也不行了。
“实在令朕心寒啊。”
“将礼部尚书闻尚,从正三品,降为从副部四品。将其夫人二品诰命封号收回,以儆效尤。再有以权谋私者,严惩不怠!”
闻尚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语不成调,将头埋得极底:“臣,领罚。”
赫连衡道:“此事已了,还请父皇准许儿臣亲自查抄沈石山宅邸,将其贪下的金银悉数轻点,该归还给百姓的一分不少,顺带补偿被此人迫害过的无辜百姓。”
赫连荆道:“准。”
下朝时,闻尚整个人如丢了魂一般,连路都走不稳,被两个臣子一左一右架出去,直到回府才开始大发雷霆。
闻氏府邸整个鸡飞狗跳,闻尚命人拿来纸笔,气疯了要休妻。
大门紧闭的闻府内,有人哭,有人叫,吵作一团拉也拉不开,闻心瑶冲上前,死死攥住闻尚执笔的手,哽咽恳求道:“父亲,你怎么可以随意休妻!”
“母亲她……与您夫妻二十余载,就算您心中有气,也不可休妻啊,此事若传出去,外面该如何议论我们,母亲还如何抬起头做人!”
闻夫人哭的再也顾不得体统,发丝凌乱,气势逼人,指着闻尚怒吼:“别忘了,当年可是我低嫁,你高娶!是你跪在我父母身前,求娶的我!”
“如今你我双方父母都已故去,你翅膀硬了,在都城站稳脚跟后,觉得我无依无靠了,便敢作践我,休了我!”
“别忘了,我表姐可是皇后,我母家还是有兄弟姊妹的,你敢休我!”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闻尚气得捂住胸口,险些一口气背过去,怒骂道,“你这贪心的愚妇,不仅害我被陛下降为从四品六部副使,还毁了女儿的婚事!”
“你可知,经此一事,陛下已经将太子的婚事搁置了,打算重新考虑太子妃人选!”
闻心瑶浑身一震,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落下两行清泪,风光无限,受人恭维的闻氏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她自幼便开始学习宫中规矩,一言一行,性格学识都是按照太子妃的标准来培养,她不怕吃苦,不怕失败,却毁在一个沈石山上。
“母亲,你一次次瞒着父亲为自己娘家人谋好处,这下好了,父亲被贬,女儿的婚事也……可能也要作罢了。”
“太子殿下定会觉得我不配,京都那么多名门贵女,陛下也不是非闻氏女不可。”说着,又开始哭起来,只觉得错失了太多太多。
“心瑶……”闻夫人心中开始懊悔,可她风光了大半辈子,哪知晓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母亲对不住你,不过一定还有机会的,只要太子殿下喜欢你,中意你,就还有机会!”
“这次是母亲错了,可沈石山已死,再纠结也无用了啊。”
闻尚道:“给你三日,让你安排在京都的娘家人,统统给我滚回老家去!”
闻夫人惊诧之余连连摇头,惊慌道:“这,这怎么能行,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既将他们引荐入京都谋差事,怎可随意将人赶走。”
“这未免……”
“老爷,您就通融一次吧,不然我在娘家还怎么抬得起头,我该如何去说?”
“你开不了口?”闻尚还未消下去的怒火再次窜上来,眼神冷得吓人,“你是非要毁了这个家才满意?沈石山贪污受贿,私自敛财,强抢民女不说,还胆大包天将驸马给掳了,一桩桩一件件,都能死个几百遍!”
“还不都是你纵容的!贱人!”
“当初跪着求娶你,希望能平步青云一展风头,如今真是报应不爽,统统还了回去。”
闻夫人语气中夹杂着不可置信,啜泣道:“老爷,你怎能如此说我……你是后悔了吗?”
不等闻尚回答,宫中圣旨已经送来,闻夫人以为此事还有转机,连忙道:“指不定,这是赐婚圣旨!心瑶果然是做太子妃的料子!”
“陛下有旨。”宫里的老太监端着圣旨站在闹做一团的院中,等所有人都跪下,才开始宣读旨意,“闻氏主母,御下徇私,纵容其亲眷作恶敛财,德行有失,特收回其诰命,以儆效尤。”
“不……怎么会?”闻夫人情绪过激,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母亲,母亲!”闻心瑶立刻去搀扶,也跟着跌在地上。
太监道:“闻大人,既然夫人晕倒了,还请您代为接旨。”
闻尚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接下圣旨的那刻,耻辱与愤怒将他淹没,多年步步为营,竟被一个沈石山毁了,他怎能不恨。
越看那蠢女人越觉得愤怒,纵容了她那么多年,连自己的前途和女儿的前途差点都毁了,不禁狠下心道:“将夫人关入屋中禁闭,我要亲自处理那些蛀虫!”
闻心瑶还想替其母求情,但是看到父亲的盛怒的脸,半句话也不敢说,终究是母亲的错,她也没脸去求情。
事到如今,只能先着重考虑她的婚事,如何才能讨太子殿下欢心。
只要做了太子妃,一切都能挽回。
……
午时,沈宅。
赫连衡亲自带人查抄这座珍宝无数的金山银山,也不知沈石山这十余年贪了多少,屋内布景比皇宫还奢侈,满目琳琅,看得人眼花缭乱。
珠帘的珍珠颗颗圆润硕大,窗纸用的薄如蝉翼的东海贝壳所做,看得出是能工巧匠所为,笔杆为玉石,紫檀砚台,极品红珊瑚,成箱的金银,还有各种奇珍异草。
“百年野山参?不错!”伤了容曦这个就当赔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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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