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
白稚容也蹲下身，帮少年捡起掉在地上的桃子。这桃子本就水嫩，摔在地上磕破了皮，清甜的汁水顺着裂口渗了出来。黑瘦少年一边满脸痛惜，一边用袖子擦去桃子上的尘土，放回身后的筐里。
没过多久，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快步跑了上来，露在外头的胳膊和脖子上都描龙画虎，横眉竖目，一副粗蛮凶横的模样。
两人没看白稚容三人一眼，径直冲着黑瘦少年而去，张口就骂骂咧咧：“小杂种，可让爷爷我好一顿追！敢来老子的地盘做生意，不交保护费就想走人？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少年又悲愤又恼怒，说话还带着些结巴：“你、你们是坏人，根本不讲理！摆一天摊居然要收两百钱，我、我一整筐桃子才卖一百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憨厚少年来南桥摆摊，被地痞流氓故意寻衅，强行索要保护费。
“二哥，你跟他废什么话？这小杂种不懂规矩，先揍他一顿再说！”站在一旁的老三开口怂恿。
话音刚落，两人就冲上去按住少年拳打脚踢。少年死死护住背篓不肯还手，咬着牙任由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街边两侧的行人和摊贩全都退得远远的，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这几个地痞恶霸在此欺行霸市横行多年，商贩们都怕被报复，没人敢站出来反抗。
一旁的李丹虎看不下去，正义感爆发，上前一步喝止两人：“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殴打无辜，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无辜？这小子来我们的地盘做生意，不交保护费，不严惩他，真当我们南桥七霸的名号是摆设？”被叫做二哥的地痞放话威胁。
“呦，这小娘皮长得还挺俏，不如陪哥哥们聊聊天、亲近亲近，我们放了这小子也不是不能商量......”老三见李丹虎是个俏丽少女，顿时出言调戏。
眼看老三的手就要伸到李丹虎面前，陈拙丢掉手里的零食，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老三的手腕。
“把你的脏手拿开！”陈拙脸色阴沉。
“呦，臭小子毛没长齐就学人英雄救美了？给你脸你还真接着了是吧？”老三说着毫无征兆一拳挥出，陈拙猝不及防，被一拳打翻在地。
李丹虎见小弟为帮自己出头被打，顿时怒不可遏，一个转身后踹直接将老三踹飞了出去。
“敢打我的人！你怎么敢！”
老三被这一脚踹得飞出老远，躺在地上捂着心口疼得直哀嚎。陈拙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根扁担，和赶来帮忙的老二打成一团，一时整座桥上鸡飞狗跳。
白稚容抬头看向不远处毫无动静的望楼，心中生疑。
闹出这么大动静，巡防衙役为什么还不来？
只听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又有四个人从桥的另一头跑了上来，想来就是南桥七霸剩下的几人了。老三见帮手来了，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丹虎几人叫嚷：
“把这两个小崽子一起抓起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眼看李丹虎几人就要抵挡不住，白稚容挺身而出喝止道：“站住！再不住手我们就报官了，等巡防衙役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本来赶来参战的四个人顿时停住了脚步，老二见状跳起来拍了拍最前面一人的脑袋：“你们傻呀！咱们上头有人，怕什么！动手！”
那几人听了不再犹豫，撸起袖子拎着棍棒就逼了上来。老二见白稚容长得柔弱貌美，衣着气度也不像普通市井人家的姑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这黄毛丫头，少管爷们的闲事，赶紧走，赶紧走。”这些地痞本就不是亡命强盗，恃强凌弱才是他们一贯的生存法则。
蹲在地上的黑瘦少年被两个人逼住，慌忙叫道：“你们，别、别过来，不要逼我，逼我，我就还手了！”
老六不屑地大笑：“嘿嘿，就你这身板，来呀，打我啊！”
一旁的老四伸手就去抓少年的胳膊，想把他拖出来：“小杂种，给老子过来！”不料少年伸手挣开，力气大得出奇。
老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怒骂道：“小杂种，干粗活的倒是有几分蛮力，爷爷们还治不了你了！”老四又伸手抓去，少年抱着桃筐侧身躲开，惊慌道：“你们别逼我了，我真的会还手的！”
一旁看热闹的老六嘲笑道：“四哥，你也太没用了，一个干瘦小子都拿不下，看我的......哎呦......”话没说完就一跤摔倒在地。
老六趴在地上惊呼：“这小杂种会武艺！”
白稚容站在桥边看得清楚，这少年虽然看起来木讷懦弱，脑子不算灵光，但似乎身手不错，只是有所顾忌一直不敢还手罢了。
眼见自己两个同伴就要吃亏，她计上心来，朝那黑瘦少年白稚容开口喊道：“喂，这位小哥，你打得过就尽管还手，不用顾忌。本姑娘在衙门里有人，打倒他们我给你做主，绝不让你吃亏！”
这时有背景不用纯粹是傻子，可这少年平日自卑惯了，实在是害怕动手之后遭对方打击报复，更怕惹上衙门的官司。
只听那黑瘦少年瓮声瓮气地问道：“当，当真？”
白稚容应声答道：“我说话算话，你尽管放开手脚打，接着！”说罢，她朝少年抛出一件东西。
少年伸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一枚乾元泉宝在日光下金光闪烁，晃得他眼睛发疼。
“你的桃子本姑娘包了，别再护着了，快去帮忙！”
“你说什么？”那二哥听闻这话，立刻凶神恶煞地朝白稚容走了过来。
见对方满脸凶气地逼近，白稚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笑着开口：“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定叫你在渝州再无容身之处！”
那二哥还真被她唬住了，只能色厉内荏地放狠话：“小丫头，别以为我们真不敢动你，就算你家大人来了我也不怕。”他转头又对着几个小弟骂道：“一群废物，连几个毛孩子都搞不定！”
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两声落水响，老四和老五已经被那少年拎着衣领从桥上丢进了河里。
二哥连忙趴在桥沿栏杆上张望：“老四、老五，你们还好么？”
回应他的只有河里两人扑腾呼救的声音。
白稚容心中大喜，没想到这少年看着骨瘦如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少年看向白稚容，带着几分后怕开口说道：“这些人是你让我打的，可不能怪我。”
“所有责任都算我的，就算见官也这么说！快去帮他们！”白稚容连声催促道。
有了人撑腰，少年不再犹豫，大步走到老二面前。老二怒吼一声，抄起旁边小臂粗的木棒就朝少年太阳穴挥去。这一次少年不再躲闪，右手一把抓住呼啸而来的木棒，顺势就夺了过去。他双手握住木棒两端，稍一用力，木棒当场断成两截。
老二惊恐着往后退，少年一巴掌挥过去，老二伸臂格挡，却被掌风吹得面皮变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旁原本缠斗在一起的三名地痞，还有李丹虎、陈拙二人都齐齐停了手，震惊地望向这边。
少年身形动如脱兔，眨眼就冲到了李丹虎等人面前，一拳一个，剩下三名地痞瞬间就被放倒，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白稚容愣在原地，她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有一身蛮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谁在闹事！哪里来的无赖泼皮！”白稚容回头一看，原来是巡防衙役过来了。一队身着青色圆领袍、头戴网巾束发、拎着棍棒的衙役走上桥来。
那少年一见这么多衙役，顿时慌了神，只顾着四处躲藏。
白稚容按住惊惶不安的少年肩膀，说道：“别怕，有我们在呢！”少年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望楼通报说这边有人打架。”
领头的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衙役，带着几个衙役围了上来。只见一名少女站在桥前，她身着浅碧色交领襦裙，外罩雪青色云纹绢短褂。长发挽成双螺髻，饰以点翠花钿。颈间挂着纯金如意长命锁，容貌清丽，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地上东倒西歪躺着几个汉子，都捂着胸口叫痛；黑瘦少年眼神闪躲，还有一名俏丽少女攥着拳头，看起来很是不忿，一名站立的蓝衣少年脸上挂了彩。
白稚容见到衙役，上前施了一礼，语气轻柔地说道：“诸位差爷，刚才这几个人在这里闹事，还调戏我的朋友。是这位小相公打退了恶人，救下了我们三人。”
老二躺在地上破口大骂：“你放屁，明明是你们多管闲事在先！”
大胡子衙役看了看地上的几个人，认出他们果然是平日里在附近骚扰商户、肆意勒索的地痞无赖，不由冷哼一声：“你们南桥七霸素来横行霸道，这次肯定要把你们带去见官严惩！”他又对着白稚容缓和了语气说道：“你们几个也跟我们回一趟官府，把情况说明清楚。”
白稚容一下子有些着急，如果一起去官府，折腾下来肯定很晚，父亲和梅姨一定会知道，回家免不了要被梅姨唠叨一顿。
李丹虎闻言也有些紧张，连忙上前摆手招呼大胡子衙役：“吕元叔，可别带我们去官府，我爹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打架，回家肯定要揍我一顿。”
“你是......？”吕元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我是李丹虎，是户曹李参军的女儿。前阵子我爹办寿宴，您还来过我家的。”
吕元恍然大悟，干咳了几声，连忙说道：“我认得你！既是李参军家的千金，这里的事你们不用管了，快些回家去吧。替我向你父亲问好。”吕元的态度瞬间变得和蔼起来。
眼看吕元带着一众衙役把南桥七霸全都押走，连掉进水里的都没落下，白稚容几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这场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那个黑瘦少年走上前来，对着几人道谢。他性子有些羞涩木讷，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感谢话。白稚容含着笑抬手，止住了还在努力组织语言的少年。
“不必谢，你不也帮了我们么？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叫阿麦，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
少年话还没说完，身子忽然晃了一晃，跟着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竟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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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南桥七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