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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先找观众

河神庙前的人越来越多。

天色刚亮透,白水镇的香火街已经热闹起来。

卖香的、卖纸钱的、卖河灯的,还有赶早来上香的妇人和船夫,三三两两聚在庙门前。

沈家本祠午时开门听审的消息,像风一样吹过整条街。

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

“听说是青石那边的妖案。”

“半妖也来了?”

“沈家亲自开祠,怕不是大事。”

“涉妖案者都能入祠听审,咱们也能去?”

林木木站在香火街拐角,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点点沉下来。

这就是沈家的厉害。

他们还没开审,词已经先放出来了。

妖案。

半妖。

沈家听审。

几个词一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已经被引向他们想要的方向。

如果他们现在直接去本祠,那就是走进沈照白摆好的台子。

沈家坐主位。

沈照白控场。

他们带证据进去,也像被押上去辩解。

林木木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被动。

像别人先发会议通知,议题、主持人、发言顺序都定好了,最后还要你上去做解释。

不行。

今天这个会,不能让沈家一个人开。

她看向河神庙前。

庙门口有一块空地。

平日里应该是摆香案和河灯的地方。

此时人群来来往往,虽然吵,却也正适合让消息散出去。

陆知章站在她旁边,蒙着眼,手里捏着一串纸钱。

“你想在这里说?”

林木木道:

“嗯。”

“沈家很快会发现。”

“所以不能像告状。”

“那像什么?”

林木木看向老陈。

老陈手里握着白七铜牌,眼睛还红着。

他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没睡。

可是听见沈家要开祠,他反而比任何人都清醒。

林木木道:

“像祭河。”

老陈一怔。

“祭河?”

“对。”

林木木道。

“陈水生是白七船夫。”

“白七船沉在白水河。”

“他留了账,也留了白七无愧。”

“沈家可以说自己开祠听审。”

“我们也可以说,白七归河,替亡人烧纸。”

老陈的手猛地收紧。

白七铜牌在他掌心发出一点轻响。

他看着林木木。

“给我大哥烧纸?”

林木木点头。

“给他烧。”

“也给青蘅烧。”

她停了一下。

“给所有被沈家写没了名字的人烧。”

老陈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低头。

他看着河神庙前那片空地,像终于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不是只抱着铜牌哭。

不是只等沈家开审。

他可以站出去。

说白七无愧。

赵云娘站在几步外,脸色仍旧很白。

她身上换了一件桑婆找来的灰布外衣,头发重新挽起,像一个普通赶早上香的老妇人。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林木木看向她。

“你可以不站到最前面。”

赵云娘抬头。

林木木道:

“你刚才已经说了一部分。”

“等会儿如果人太多,你怕,可以先不说。”

赵云娘嘴唇动了动。

“那我是不是又闭嘴了?”

林木木一顿。

赵云娘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闭嘴太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觉得,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声音很轻。

“可刚才我看见他了。”

林木木知道她说的是吴青。

赵云娘眼睛发红。

“他站在那里。”

“那么高。”

“那么冷。”

“可是他跟我说,他活着。”

她声音哽了一下。

“姑娘,我不能再闭嘴了。”

林木木没有劝她。

她只是认真看着赵云娘。

“那你说事实。”

“不要急着求原谅。”

“不要急着认罪给所有人看。”

“也不要把自己说成唯一有错的人。”

赵云娘怔住。

林木木道:

“沈家最喜欢这样。”

“把一个怕了的人推出来,让她把所有罪都揽走。”

“这样真正设局的人就干净了。”

赵云娘眼神轻轻一颤。

“我明白了。”

“我只说我看见的。”

“对。”

林木木点头。

“只说你看见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要替沈家补空白。”

赵云娘低声道:

“好。”

吴青一直站在巷口阴影里。

遮息药的味道把他身上的妖息压下去大半。

灰披风遮着他的身形,斗笠也重新戴上了。

可林木木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看这边。

她走过去。

吴青低头看她。

“你要站出去?”

“嗯。”

“人多。”

“我知道。”

“沈家也会来。”

“我也知道。”

吴青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林木木看见了。

她低声问:

“你想拦我?”

吴青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道:

“想。”

林木木心口微微一动。

这是他现在越来越好的地方。

他不再把所有想法都藏成“无妨”。

他说想。

哪怕这个想法未必能执行。

林木木问:

“为什么?”

吴青看向河神庙前的人群。

“他们会看你。”

林木木一怔。

她本来以为他会说危险,会说沈家,会说蛇咒。

结果他说,他们会看你。

吴青垂着眼,声音很低:

“沈照白也会看。”

林木木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担心。

这是他入魔余波里残存的东西。

不喜欢别人盯着她。

不喜欢她站到所有人的目光里。

不喜欢沈照白把她当成可以推上台的变量。

这念头像一条蛇,阴冷地盘在他骨头里。

他知道不该。

所以没有拦。

只是说出来。

林木木看着他。

“你现在是在上报?”

吴青微微一顿。

“嗯。”

“占有欲相关风险?”

吴青垂眼。

他似乎不太习惯这个词。

但还是低声道:

“嗯。”

林木木耳根有点热。

她很想用记录纸挡脸。

但现在显然不合适。

她强行保持冷静。

“收到。”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道:

“我会站出去。”

“但是我不会离你太远。”

“你在巷口能看见我。”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有危险,我扯线。”

吴青低声道:

“若我想过去?”

林木木看着他。

“先问自己三件事。”

吴青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林木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是不是真的有危险。”

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你过去会不会把事情变成沈家想写的半妖闹事。”

第三根。

“第三,你是想救我,还是想把所有看我的人都赶走。”

吴青沉默很久。

这三条显然比“不入魔、不近战、不动妖骨”更难。

因为前面是行动控制。

这一次是**控制。

林木木看着他。

“很难?”

吴青没有骗她。

“难。”

林木木心口轻轻一紧。

“那如果难,就看我。”

吴青抬眼。

林木木道:

“我会回头看你。”

“你确认我还清醒、还愿意站在那里、不是被人逼着。”

“然后你再决定。”

吴青看着她。

“好。”

林木木刚要走,吴青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

只是袖口。

很轻。

像连这点挽留都怕重了。

林木木回头。

吴青低声道:

“你要是怕,就回来。”

林木木看着他。

“回来哪里?”

吴青眼睫微动。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林木木却没有收回。

她就这么看着他。

吴青沉默片刻,慢慢道:

“我这里。”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跳。

河神庙前人声嘈杂。

纸钱被风吹得哗哗响。

沈家的钟声还在远处回荡。

可这一刻,她却只听见吴青这四个字。

我这里。

不是旧宅。

不是山里。

不是他的身后。

是他这里。

林木木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垂下眼,努力镇定。

“好。”

“我记住了。”

吴青慢慢松开她的袖口。

林木木转身时,心口还跳得有点乱。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强行把情绪归类。

当前状态:心跳异常。

疑似原因:吴青一句话。

处理方式:暂不处理。

待核验。

她走到河神庙前时,老陈已经摆好了香案。

没有什么正经祭品。

只有一只旧木盘,几串纸钱,一盏河灯,还有那枚白七铜牌。

铜牌被放在最中间。

上面“白七”两个字,被老陈擦得干干净净。

香案刚摆出来,就有船夫认出了老陈。

“老陈?”

“你怎么来这儿摆祭?”

“今日不是沈家本祠开审吗?”

老陈抬头,声音很哑。

“我祭我大哥。”

人群安静了一下。

有人愣住。

“你大哥不是二十多年前就没了吗?”

“不是说白七船沉,他死得其所吗?”

老陈猛地抬头。

“放屁。”

那两个字一出来,林木木差点看向他。

很好。

这个词传播开了。

老陈握紧白七铜牌,眼睛通红。

“我大哥陈水生,不是死得其所。”

“他是救人死的。”

人群一阵骚动。

“救谁?”

“什么救人?”

“白七船当年不是妖案牵连吗?”

老陈深吸一口气。

他显然不习惯当众说话。

声音一开始有些发抖。

可他还是说了。

“二十多年前,沈家让他夜渡白七船,押送沈照玄,还有一只黑木箱。”

“箱里不是东西。”

“是孩子。”

人群瞬间安静。

“孩子?”

“什么孩子?”

“沈家怎么会沉孩子?”

老陈拿出那卷白七账纸。

他没有递给所有人看。

只是把账纸摊在香案上。

“这是我大哥留下的账。”

“他说,箱中婴儿尚活。”

“他说,他不忍。”

“他说,白七无愧。”

老陈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彻底哽住。

四周没有人说话。

白七无愧。

这四个字太简单。

简单到不需要懂什么命书、沈家、蛇妖旧案。

一个船夫死前给自己留的,不是求饶,不是喊冤。

是无愧。

旁边一个年长船夫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记得陈水生。”

老陈猛地看向他。

那船夫道:

“他以前跑白七,水性好,人也稳。”

“当年说他沉船,我就觉得怪。”

“白水河那段,他闭着眼都能过。”

另一个船夫也低声道:

“清河令那日,沈家不让任何船靠近。”

“说是妖气未散。”

“可我那天夜里闻到的不是妖气。”

“是血腥气。”

人群一下子乱起来。

林木木站在香案旁,没有急着说话。

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由她一个人解释所有事情。

而是让本来被压下去的旁证,自己浮出来。

沈家这些年能把话写成铁案,是因为所有人都只听一个声音。

现在,只要多一个人说“我记得”,命书的缝就会大一点。

赵云娘站在人群后面,手指攥着纸钱。

她脸色白得吓人。

可她没有退。

林木木看见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最后,赵云娘站到了香案旁。

人群里有人认出她。

“赵娘子?”

“你不是卖纸钱的吗?”

“你怎么也来了?”

赵云娘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白七铜牌。

又看向人群。

“陈水生没有说谎。”

人群再次安静。

赵云娘的声音很哑。

“那孩子,是他交给我的。”

老陈猛地低头。

林木木看见他肩膀颤了一下。

赵云娘继续道:

“我把孩子带回赵家村。”

“送到青蘅身边。”

“青蘅没有引蛇害人。”

“她只是想带着孩子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后,河神庙前一片死寂。

青蘅。

这个名字对很多白水镇的人来说也许陌生。

但“蛇妖”“妖妇”“青石旧案”这些词,他们大概听过。

赵云娘声音越来越稳。

“我以前不敢说。”

“我怕沈家。”

“怕村长。”

“怕别人知道,当年是我抱走了那个孩子。”

她眼眶红着,却没有再跪,也没有哭倒。

“可是今日,我说。”

“陈水生救过那个孩子。”

“青蘅也没有害村。”

“沈家的人,夜里进过村祠。”

人群彻底炸开。

“沈家进村祠?”

“不是说青蘅放蛇?”

“赵娘子,你说的是真的?”

赵云娘点头。

“我看见了。”

“我也听见了。”

“他们叫那人为照玄公子。”

林木木心口一紧。

这句话终于被她当众说出来了。

照玄公子。

沈照玄。

这个名字一出来,白水镇的人群明显变了。

因为这里是沈家的地界。

沈照玄这个名字,未必人人知道内情。

但沈氏嫡支的名字,很多人都听过。

一个香客低声道:

“沈照玄不是早就除名了吗?”

“不是说犯了大错?”

“可青石旧案里,怎么会有沈照玄?”

林木木看了一眼陆知章。

陆知章站在人群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以了。

火已经点起来。

不需要一次烧到沈家本祠。

只要让人群带着疑问过去,沈照白就没法再一口气把他们写成妖案嫌犯。

林木木这才开口。

她没有站到香案正中。

只是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今日沈家本祠开门听审。”

“大家自然可以去听。”

“但听之前,也请记住几件事。”

她抬手指向白七铜牌。

“第一,白七船夫陈水生留下账纸,称沈家当年欲沉活婴。”

她看向赵云娘。

“第二,赵云娘亲口作证,她曾接过那个婴儿,并送归青蘅。”

又看向众人。

“第三,青蘅是否害村,至今只有沈家和村长一方说法。”

“第四,赵云娘今日承认自己当年因惧怕而沉默,但她同时也说,沈家夜入村祠。”

她停了一下。

“这些事,不要求大家立刻相信。”

“只请大家等会儿听审时,别只听一个声音。”

人群里有人问:

“你是谁?”

林木木还没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她是林木木。”

人群自动分开。

沈照白站在街口。

白衣干净,神情温和。

像刚才的所有议论,都没有让他有半点狼狈。

他身后跟着几名沈家弟子。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符纸。

林木木心口一沉。

终于来了。

沈照白看着她,缓缓道:

“也是受半妖妖息牵制、梦门不稳、被命书所扰之人。”

人群一静。

视线瞬间落到林木木身上。

林木木忽然明白,沈照白这次没有先攻击吴青。

他开始攻击她的可信度。

又是降权。

你说的不是证词。

你是被半妖牵制的人。

你梦门不稳。

你被命书扰乱。

所以你不可信。

林木木冷笑了一声。

“沈公子。”

沈照白看着她。

林木木道:

“你每次反驳不了内容,就开始说人有问题。”

“白七账纸在这里。”

“陈水生的弟弟在这里。”

“赵云娘在这里。”

“赵云娘说她自己看见沈家夜入村祠。”

她看着沈照白。

“你不回答这些。”

“先说我梦门不稳。”

“这叫什么?”

沈照白还没开口,旁边有个年轻船夫小声接了一句:

“避重就轻?”

林木木眼睛一亮。

“对。”

“就是避重就轻。”

那年轻船夫被她一看,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照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林木木没有停。

“我身上有没有蛇咒,和陈水生账纸真假无关。”

“我梦门稳不稳,和赵云娘有没有送过婴儿无关。”

“我是不是林木木,也和沈家当年有没有夜入村祠无关。”

她一字一句道:

“沈公子,你要反驳,就反驳证据。”

“别老想着反驳我这个人。”

人群又开始低声议论。

沈照白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

“林姑娘说得有理。”

他抬眼看向赵云娘。

“那我便问赵娘子。”

赵云娘身体明显一僵。

林木木立刻看向她。

赵云娘脸色白了,却没有退。

沈照白温声道:

“赵娘子,你说青蘅没有害村。”

“可你刚才也说了,当年你怕。”

“人害怕时,记忆未必清楚。”

“你可敢保证,你没有看错?”

赵云娘嘴唇发抖。

这个问题很毒。

它没有直接骂她撒谎。

它只是说,你害怕,所以你可能记错。

林木木刚要开口,赵云娘却先说话了。

“我怕。”

她声音发抖,却清楚。

“但我没瞎。”

人群安静下来。

赵云娘看着沈照白。

“我怕到二十多年不敢说。”

“可我没有忘。”

“那夜沈家进村祠,我看见了。”

“青蘅没有放火。”

“她是被逼到祠前的。”

“我看见你们沈家的人,带走了她的骨。”

沈照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赵云娘手指紧紧攥着纸钱。

“我从前闭嘴。”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

“是因为我怕。”

她眼泪落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我怕,不等于我看见的是假的。”

林木木心口一热。

她忽然觉得赵云娘这句话,比任何逻辑都重。

怕,不等于看见的是假的。

这是赵云娘从二十多年沉默里,终于替自己说出的一句话。

沈照白没有立刻接话。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些人开始看向沈家弟子手里的符纸。

眼神不再是单纯敬畏。

有了怀疑。

就在这时,巷口阴影里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蛇鸣。

林木木心口一跳。

她回头。

吴青还站在那里。

斗笠遮着他的脸。

可是她能感觉到,他的妖息在动。

不是失控。

是被沈照白的出现和人群的目光刺激到。

沈照白也察觉到了。

他忽然看向巷口。

“吴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

人群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紧。

这就是沈照白要的。

把吴青从阴影里逼出来。

让所有人看半妖。

让所有刚刚对沈家产生怀疑的人,重新想起恐惧。

巷口很安静。

吴青没有动。

林木木看着那片阴影。

然后,她轻轻扯了一下青线。

一下。

暂时没事。

她知道他在看她。

也知道他在等。

沈照白微微一笑。

“吴公子不敢见人吗?”

林木木刚要开口,巷口忽然响起吴青的声音。

很低。

却很清楚。

“不是。”

人群一震。

吴青从阴影里走出来。

灰披风,斗笠,遮息药把他身上的妖气压得很淡。

可他一出现,周围还是安静了。

有些人下意识后退。

有人攥紧手里的香。

也有人看着他,眼神里不只是恐惧,还有刚刚听完白七账后的迟疑。

吴青没有看那些人。

他只是看向林木木。

林木木站在香案旁,心口紧得厉害。

她看见他的眼底有一点青色。

很淡。

还可控。

她没有过去。

只是用口型说:

看我。

吴青眼睫轻轻一动。

他的妖息安静了一点。

沈照白看着他们。

“吴公子终于肯出来了。”

吴青转头看他。

“我不是不敢见人。”

他的声音很低。

“是怕你拿我吓他们。”

人群安静了一瞬。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动。

吴青继续道:

“你要他们怕我。”

“要他们看见我,就忘记陈水生。”

“忘记赵云娘。”

“忘记青蘅。”

他说得很慢。

像每一句都不是他惯常会说的话。

可他说了。

不是林木木替他说。

是他自己说。

“我可以站出来。”

吴青看向周围的人。

“但你们要记得。”

“我不是今日才来。”

“我活了二十多年。”

“若我要害人,白水不会等到今日才怕我。”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林木木也怔住。

这句话太轻。

却也太重。

他终于不再只是沉默着承受别人给他的定义。

沈照白看着吴青,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吴公子如今,也学会辩了。”

吴青垂眼。

“不是辩。”

他道。

“她说,事实要说出来。”

林木木心口一酸。

沈照白目光落到林木木身上。

那一瞬间,林木木看见他眼底的温和彻底没有了。

他终于意识到。

最麻烦的不是林木木替吴青说话。

是吴青开始学着自己说话。

钟声又响。

白水镇中央传来高声通报:

“午时将至。”

“沈家本祠开门!”

人群开始往本祠方向涌动。

可这一次,他们不是带着单一的恐惧去的。

他们听见了白七无愧。

听见了赵云娘说“我怕,不等于我看见的是假的”。

也听见了吴青说:

你要他们看见我,就忘记所有人。

林木木看着人群移动,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观众找到了。

沈照白站在不远处,忽然对她笑了一下。

“林姑娘。”

“既然观众都到了。”

“那便入祠吧。”

林木木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记录纸、白七账、青蘅襁褓布和旧铃。

然后看向吴青。

吴青也在看她。

林木木轻轻扯了一下青线。

一下。

暂时没事。

吴青眼底那点青色慢慢安静下来。

林木木抬头,看向沈家本祠的方向。

“走。”

她声音不高。

却很清楚。

“去听听沈家怎么开这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