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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蛇咒

林木木听见吴青说:

“他们是借我的名义,送你来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山风正好吹过门前两盏红灯笼。

灯火一晃,光影从吴青脸上掠过去。

他的神色很冷。

那种冷不是故作阴鸷,也不是原书里写的那种“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只是垂眼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眼底那一点青色慢慢沉下去,像深潭结了冰。

林木木疼得说不出话。

她觉得自己整只手臂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缕黑气从红绳里渗出来,贴着她的腕骨往上爬,像一条细而冷的蛇,钻进皮肤,沿着血管一寸寸缠紧。

她想把红绳扯下来。

可手指刚碰到红绳,心口便猛地一抽。

疼。

不是普通的疼。

像有人用一枚冰锥钉进她心脏,又慢慢转了一圈。

林木木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吴青扶住她。

他的手依旧冷,但这一次林木木没有躲。

她没力气躲。

吴青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

“别碰。”

林木木艰难地喘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尖停在红绳上方,却没有碰下去。

林木木疼得额头都是冷汗,却还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在等。

像是在等她允许。

一个被送上山的“新娘”,一个被村民叫作蛇妖的半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会因为要碰她的手腕而停顿。

林木木心里浮起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

原书里那个吴青,连女主一句“不愿意”都听不进去。

可眼前这个吴青,在她快疼死的时候,还记得避嫌。

“我要解绳。”吴青说,“会疼。”

林木木嘴唇发白。

她很想有骨气地问一句“有多疼”。

可下一刻,红绳猛地收紧,勒得她手腕几乎渗出血来。

林木木立刻放弃骨气。

“解。”

她咬牙道:“现在就解。”

吴青垂下眼。

他的指尖终于落在红绳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根红绳像活了一样,骤然扭动起来。

林木木亲眼看见,原本普通的红绳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的暗纹。那些暗纹像蛇鳞,又像某种符咒,密密麻麻从绳结处爬开。

吴青指尖青光一闪。

红绳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

是嘶鸣。

林木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这辈子活到三十岁,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不过是凌晨一点领导在工作群里发“在吗”。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亲眼看见一根红绳像蛇一样叫。

很好。

穿书第一天,她的世界观已经碎得很彻底。

吴青的指尖按住绳结,青色妖力顺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渗进去。

红绳挣扎得更厉害。

林木木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不是因为她坚强。

主要是因为她刚穿过来,实在不想在男主面前显得太没出息。

可是疼痛这东西不讲体面。

没过多久,她还是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吴青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她。

林木木脸色惨白,却还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对他挤出一句:

“你继续。”

吴青看了她片刻,忽然说:

“看别处。”

林木木愣了一下。

吴青道:“别看它。”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她把视线从红绳上挪开,望向廊下那几束晒干的草药。

草药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投在墙上,像细细的枝条。

她努力盯着那些影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吴青的声音很轻:

“数。”

林木木疼得脑子发懵。

“数什么?”

“草药。”

林木木:“……”

都什么时候了,数什么草药?

但她居然真的开始数。

“一束,两束,三束……”

数到第五束的时候,红绳忽然猛地一颤。

吴青指尖青光骤亮。

林木木只觉得手腕处像被寒刃划开,疼痛瞬间冲到心口。

她眼前一阵发白,差点叫出来。

下一刻,红绳断了。

不是被解开的。

是被吴青硬生生从中间压断。

断开的红绳落在地上,却没有立刻安静。它在地上蜷曲抽动,像被斩断的蛇身,黑气一点点从断口渗出,发出细微的焦灼声。

林木木看得头皮发麻。

吴青抬手,一道青光落下。

红绳终于不动了。

它在地上化成一截灰黑色的枯草。

林木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心口却又是一痛。

比刚才更深。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吴青扶住她的肩。

这一次他动作很快,可手指碰到她肩头的一瞬间,又明显收了力,像怕弄疼她。

林木木疼得意识都开始发散。

她听见吴青说:

“绳只是引子,咒已经入体了。”

林木木嘴唇发抖。

“能解吗?”

吴青沉默了一瞬。

这个沉默让林木木心里发凉。

人最怕的不是听见坏消息。

而是你问医生还有没有救,医生忽然不说话了。

林木木强撑着睁眼看他。

吴青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说:

“能压。”

林木木抓住关键词。

“只能压,不能解?”

吴青没有否认。

林木木心里沉了一下。

很好。

穿书第一天,喜提不明诅咒一份。

她这运气,买彩票估计连谢谢惠顾都刮不出来。

吴青扶着她进屋。

林木木本来想自己走,但她实在没力气。那股寒意从心口一阵阵往外扩,手脚冷得不像自己的。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不亮,却足够照清里面的陈设。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旧柜,一张铺了干净被褥的床。

床边摆着一个铜盆,盆里冒着热气。

桌上有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只粗瓷杯。

很简单。

简单得不像新房。

更不像原书里写的那个“红帐翻涌、烛影摇曳、他将她困于榻间”的洞房。

林木木看着那碗粥,忽然有点想笑。

原书里的新婚夜,吴青是疯批男主。

现实里的新婚夜,吴青给她准备了白粥。

这个反差太大,搞得她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感动。

吴青扶她在床边坐下。

林木木刚坐稳,他便立刻退开半步。

他退得太自然,好像这已经是他的习惯。

不靠近。

不久留。

不给人害怕他的机会。

林木木低头看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那一圈红痕还在,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动,像细小的蛇影。

她胃里一阵发紧。

“这蛇咒会怎么样?”

吴青端起桌上的水递给她。

“冷。”

林木木愣了一下。

“什么?”

吴青说:“会从心口开始冷,之后是四肢,再之后五感迟钝。若三日内无人压制,咒入心脉,人会像冬蛇一样睡过去。”

林木木握着杯子的手僵住。

“睡过去是什么意思?”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忽然不想听答案了。

她懂了。

睡过去,就是醒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三日。

她只有三日。

不对,是如果没有人压制,她只有三日。

林木木抬头看吴青。

“你能压?”

“嗯。”

“怎么压?”

吴青垂下眼,似乎不太想解释。

林木木警惕起来。

她是看过原书的人。

她非常清楚《夫君日日宠幸我》这个书名意味着什么。

虽然现在看起来原书不太可信,但人不能没有危机意识。

尤其她现在穿着嫁衣,坐在男主床边,而男主刚刚说他能压制她体内的蛇咒。

这话放在狗血小说里,下一句就容易变得不正经。

吴青大概看出了她的戒备。

他沉默片刻,说:

“用妖力。”

林木木等了一下。

没了。

她忍不住问:“具体呢?”

吴青看她一眼。

“手腕,或后心。”

林木木立刻把手腕递出去。

“手腕。”

她动作快得像在窗口办理业务。

吴青:“……”

林木木也觉得自己反应太明显,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体面。

“我的意思是,手腕比较方便。”

吴青没说什么。

他坐到离她不远的椅子上,没有坐床边。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给我。”

林木木犹豫了一下,把手腕放到他掌心。

他的手还是冷。

但这一次,那股冷不再像刚才一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吴青两指按在她腕间。

青色妖力缓缓渡入。

林木木浑身一颤。

那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也不是痒。

像一缕冷泉沿着血脉流进身体里,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骨头缝里的寒意被一点点压下去。

她紧绷的肩慢慢松下来。

胸口也没那么疼了。

屋中很安静。

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林木木看着吴青低垂的眼睫,忽然发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的唇色原本就淡,这会儿几乎看不出血色。

“你这样会不会有事?”她问。

吴青没有抬头。

“不会。”

林木木立刻判断:

这话有水分。

按照她多年职场经验,一个人说“不会有事”的时候,通常意思是“暂时死不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黑气被压下去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吴青指尖停在她脉上,动作很稳。

林木木忽然想到,原书里写的新婚夜,吴青把女主困在床榻之间,整整一夜不许她逃。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困住”,只是因为原主蛇咒发作,吴青不能让她乱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日日宠幸”,根本不是原书写的那种宠幸?

林木木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很快压下去。

不能太早下结论。

她不认识吴青。

更不了解这个世界。

现在她只是暂时需要他救命,这不等于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人。

她必须活下来,然后慢慢查。

林木木想到这里,精神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问:“是谁给我下的咒?”

吴青道:“不知道。”

“林家?”

“不像。”

林木木一怔。

“为什么?”

吴青抬眼看她。

“蛇咒不是普通人会的东西。”

林木木后背微微发凉。

“那是妖?”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油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晃动的光。

“也不一定。”

林木木听懂了。

不是普通人,也不一定是妖。

那就可能是会用妖术的人,或者除妖的人。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原书里的一个名字。

沈照白。

那个白衣温润、永远站在道德高处的男二。

可是按照原书剧情,沈照白应该还没有出场。

他第一次出现,是原主逃下山后,在半山腰“偶然”救下她。

林木木以前看书时就觉得这个偶然很假。

现在更觉得假了。

她穿书的第一天就中蛇咒,刚好被送到吴青身边;原书里原主新婚夜逃走,刚好遇见沈照白。

太巧的东西,一般都不是巧合。

林木木垂下眼,没有把沈照白的名字说出来。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更不能让吴青知道她“看过原书”。

吴青替她压了一会儿咒,终于收回手。

林木木手腕上的黑气淡了些。

虽然寒意还在,但至少心口不再像刚才那样疼得要命。

吴青站起身。

“今晚先这样。”

林木木立刻问:“明天呢?”

吴青顿了顿。

“明晚还要压。”

林木木:“后天呢?”

吴青看她一眼。

“也要。”

林木木懂了。

所谓“压”,不是一次性治疗。

是长期续命。

她忽然觉得《夫君日日宠幸我》这个书名更阴间了。

别人看书名:日日宠幸,好刺激。

她本人体验:日日续命,好晦气。

林木木抬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现在不能下山?”

吴青道:“暂时不能。”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变了。

林木木看向他。

吴青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灯火很小,却把彼此的神色照得很清楚。

林木木知道,这就是关键点。

如果吴青说“你不能走”,那他和原书里的疯批男主就重合了。

但吴青只停了一下,继续道:

“你若执意要走,我不拦你。”

林木木一愣。

吴青说:“但离开这里,蛇咒发作时没人压制,你活不过三日。”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威胁,也没有故意吓她。

只是把事实放在她面前。

林木木反而沉默了。

这比威胁更让人难受。

因为她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痕迹,慢慢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吴青没说话。

林木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走,三天内可能死在外面。”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先留下,让你给我压咒,然后查是谁要害我。”

吴青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林木木抬头看他。

“那我选第二个。”

这不是信任。

这是理智。

她不可能因为吴青长得好看、说话克制、刚刚救了她,就立刻把命交给他。

但目前来看,留在这里是最优解。

林木木虽然穿书了,但脑子还在。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她就要先活。

活着才有资格谈别的。

吴青垂下眼。

“好。”

林木木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既然要暂时住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约法三章?”

吴青微微抬眼。

“约法三章?”

林木木点头。

这个她熟。

她上班最擅长的就是把混乱事情流程化。

哪怕现在场景是山中旧宅、半妖夫君、蛇咒续命,本质上也是突发事件管理。

只要是事件,就能拆解。

只要能拆解,就能建规则。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咒得差点死掉的人。

“第一,我不是自愿嫁来的,所以我们暂时不算真正夫妻。”

吴青没有反驳。

“嗯。”

林木木继续道:“第二,我住里间,你住外间。没有必要情况,你不能随便进来。”

吴青道:“好。”

答应得太快,林木木反而卡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话术,用来应对男主冷笑、威胁、反问“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结果吴青只是说好。

她只好继续:

“第三,在蛇咒查清楚之前,我不乱跑,但你也不能把我当犯人。”

吴青道:“可以。”

林木木看着他。

“你都不讨价还价一下?”

吴青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这些本来就该如此。”

林木木一时语塞。

她发现吴青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明明是半妖,住在山里,被所有人害怕。可他在某些事上,比她在现实里遇到的许多人更讲边界。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打着“为你好”旗号越界的人。

领导说“年轻人要多锻炼”,然后把别人的活塞给她。

亲戚说“都是一家人”,然后打探她的工资和婚姻。

同事说“帮个忙”,然后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可吴青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她的条件。

像她提的不是要求,而是理所应当的事。

林木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就这样。”

吴青点头。

“粥要凉了。”

林木木这才想起桌上还有粥。

她确实饿了。

从醒来到现在,惊吓、疼痛、穿书、蛇咒轮番砸下来,她胃里空得厉害。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白粥熬得很稠,有一点米香。

没有毒。

至少喝下去以后,她没有立刻口吐白沫。

林木木喝了几口,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吴青已经走到门边。

他没有看她,只说:

“门闩在里面,你可以锁。”

说完,他便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林木木坐在桌边,听见他的脚步声停在外间。

不远。

但隔着一道门。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能让她知道他在,又没有逼近到让她不安。

林木木放下碗,起身走到门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闩插上了。

咔哒一声。

很轻。

外面没有动静。

吴青没有问,也没有笑,更没有像原书里那样隔着门说什么“你以为一扇门拦得住我”。

林木木靠在门上,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累了。

这一天,不对,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她穿进一本狗血小说,成了被卖给蛇妖的新娘。

她见到了吴青。

她中了蛇咒。

她发现原书剧情可能从开头就不对。

她还和半妖男主约法三章,暂时达成了同居续命协议。

林木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

红得刺眼。

这身衣服不是为她准备的。

是林家卖掉她的凭证,是村里推她上山的遮羞布,也是幕后之人把她送到吴青身边的包装。

他们给她穿嫁衣,不是祝她成婚。

是想让她死得合理一点。

想到这里,林木木眼神慢慢冷下来。

她不是原来的林家女儿。

可她现在用了这具身体,受了这份罪,就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林家为什么卖她?

谁给她系的红绳?

蛇咒又是谁下的?

原书里那个所谓温润如玉的沈照白,真的只是偶然救人吗?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木木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把碗放回桌上。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下。

被褥是干净的。

甚至还有一点被太阳晒过的淡淡气味。

她摸着被角,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可她依然不敢睡得太沉。

毕竟门外睡着一个半妖。

虽然目前看来,他比原书里正常得多。

但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全感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林木木躺下后,把铜盆旁边一根木棍拿过来,放在枕边。

聊胜于无。

真出事的话,她至少可以象征性反抗一下。

油灯还亮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木木闭上眼,又睁开。

脑子里很乱。

她忽然想起现实世界里的出租屋,想起还没关的电脑,想起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一个会,想起自己睡前发出去的那条评论。

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还是只是睡着?

有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那些没做完的表格,会不会变成同事口中的“林木木怎么这么不负责”?

想到这里,林木木居然有点想笑。

人都穿书了,她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工作。

打工人的魂,真是比蛇咒还难驱。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外传来很轻的声音。

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有人在外间坐下。

林木木屏住呼吸。

隔着一道门,她看不见吴青。

但她能感觉到,他没有睡。

他似乎一直坐在外间。

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林木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原书里一句描写。

【新婚夜,吴青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现在想来,原书里的“床边”未必是真床边。

“一夜未眠”也未必是因为偏执。

也许他只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道门,守着一个随时会被蛇咒夺命的人。

林木木心里有点乱。

她不愿太早替吴青洗白。

毕竟她现在还不了解他。

可她也无法再完全相信原书。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手腕却忽然又凉了一下。

林木木猛地睁眼。

黑气不知何时又浮了出来。

比刚才淡,却还在。

她盯着那一点黑气,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吴青的声音。

“疼了?”

林木木一惊。

他怎么知道?

她没出声。

门外沉默片刻。

吴青说:

“蛇咒发作时,我能听见。”

林木木看着手腕,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

“听见什么?”

吴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很轻。

“它在叫。”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木木头皮慢慢麻了。

她忽然觉得枕边那根木棍毫无安全感。

过了片刻,她听见吴青又说:

“今晚不会再入心脉,你可以睡。”

林木木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一直守着。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他救她,是因为蛇咒和阴谋,不是因为别的。

她不能把这点保护误读成温情。

林木木闭了闭眼,只低声说:

“谢谢。”

门外很久没有回应。

久到林木木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听见吴青说:

“不必谢我。”

他的声音仍然很淡。

“这咒,是冲我来的。”

林木木睁开眼。

窗纸上,灯影摇晃。

她望着那片昏黄的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和吴青不是新娘与夫君。

至少现在不是。

他们是同一个局里的两枚棋子。

一个被送来死。

一个被等着背罪。

而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头,或许从来不是她坐上花轿的那一刻。

是有人在暗处,替他们写好了一个必须相遇、必须误会、必须互相伤害的开局。

林木木慢慢攥紧了被角。

原书说,吴青是她逃不开的劫。

可现在她觉得,也许不是。

也许有人只是希望她这么以为。

夜色渐深。

山林之中,风声一点点低下去。

旧宅外,几条细小的青蛇无声游过湿冷的石阶,停在门前。

它们没有进去。

只是伏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守着这座被雾气包围的旧宅。

像守着一个秘密。

也像守着一个刚刚被改写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