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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祠下有门

青色束带从林木木腕上掉下来的那一瞬,吴青先扶住了她。

他的手扣在她小臂上,力道很稳。

可林木木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冷。

不是平日里那种山泉似的冷。

是压着怒意、压着疼、压着几乎要冲破骨头的妖气,才会有的冷。

祠堂前一片死寂。

老人尸身还倒在吴青怀里。

那道黑色眼形烙印在老人胸口彻底裂开,像一只被挖掉瞳仁的眼。

牌位后的黑缝还在往外漏风。

冷风一阵一阵吹出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不停翻涌。

林木木跪在地上,疼得额头冒汗。

她脑子里那行字还没有散。

【青蘅遗骨,在祠下。】

不是命书纸上的字。

也不是她问来的答案。

是蛇咒被祠堂下方那股东西牵动时,强行撞进她脑子里的感应。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醒了一下。

很冷。

也很悲。

吴青低头看她。

“能站吗?”

林木木咬牙。

“能。”

吴青扶她起来。

她刚站稳,蛇咒又狠狠一勒,疼得她眼前发黑。

吴青下意识想用妖力。

林木木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别用。”

吴青动作停住。

林木木喘着气,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他等你发疯。”

吴青看向沈照白。

沈照白站在祠堂门前,脸上的温和已经彻底消失。

他身后,几个青衣人手中符纸燃起,火光泛着青白色,不像普通火,更像冷焰。

村民们早就被这一连串变故吓住。

先是吴怀山。

再是胸口烙印。

又是祠堂牌位裂开。

最后是蛇咒指向祠下。

这一切已经超出他们平日里能理解的范围。

他们看吴青的眼神仍然怕。

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害怕了很多年的半妖,可能不是这座村子里最可怕的东西。

沈照白缓缓开口:

“祠下封的是旧妖骨。此物怨气极重,若放出来,村中必有大祸。”

他这话一出,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

“妖骨?”

“祠堂下面真的有东西?”

“祖宗牌位下面怎么会镇着妖骨?”

“这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

他已经不敢看众人。

族老扶着拐杖,手也在发抖。

“赵兴,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知道……”

林木木看向他。

“你不知道?”

村长一颤。

林木木扶着吴青的手臂,勉强站直。

“昨夜沈照白夜入村祠,你在。”

“旧契被烧,你在。”

“刚才活人证被带出来,你也在。”

“现在祠下有门,你说你不知道?”

村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木木又看向沈照白。

“沈公子刚才说,祠下封的是旧妖骨。”

沈照白看着她。

林木木道:

“既然只是妖骨,为什么不敢让人看?”

沈照白神色冷淡。

“林姑娘,妖物怨气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承不承受,另说。”

林木木指向裂开的牌位。

“问题是,这座祠堂是村里的祠堂,不是沈家的祠堂。”

她看向周围村民。

“你们祖宗牌位下面镇着什么东西,你们自己不想知道?”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青蘅遗骨”更有用。

不是每个人都会替青蘅不平。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替吴青说话。

可如果祠堂下面真的藏着东西,甚至藏了这么多年,那就不是吴青一个人的事。

这是全村的事。

族老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向村长。

“赵兴。”

“族老……”

“祠下是不是有门?”

村长嘴唇发抖。

沈照白忽然道:

“族老,祠下镇物不可轻启。”

族老看向他。

他年纪很大,眼睛浑浊,却还没有完全糊涂。

“沈公子。”

他声音很慢。

“你是沈家人。”

“不错。”

“可这是赵氏村祠。”

沈照白眼神微微一沉。

族老扶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

“我们赵氏祠堂下面镇了什么东西,今日必须看清楚。”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对啊,总得看清楚。”

“祖宗牌位下面有门,谁睡得着?”

“若真是妖骨,也该让大家知道。”

“沈家为什么不让看?”

沈照白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林木木看着他。

她知道,这一下打到了沈照白最不舒服的地方。

他可以用“除妖护世”压吴青。

可以用“救人”压她。

可以用“镇妖”压村民。

可他压不了“这是赵氏祠堂”这句话。

沈家再厉害,也只是外来除妖世家。

村民再愚昧,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家祖宗牌位下面,被别人藏了他们不能看的东西。

林木木低声道:

“现在不是你跟他硬碰。”

吴青看她。

林木木继续道:

“是让他们自己想看。”

吴青垂眼看着她。

她脸色苍白,手腕上的黑痕还在往上爬,可眼睛很清醒。

他忽然觉得,林木木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

她没有妖力。

也没有刀剑。

甚至走远一点都会疼。

可她总能在一团混乱里,找到那根最该扯的线。

族老转身看向祠堂。

“开。”

村长猛地抬头。

“族老,不行!”

族老看他。

“为什么不行?”

村长说不出来。

沈照白淡声道:

“若开门后怨气外泄,伤及村民,谁来负责?”

林木木立刻道:

“昨夜你半夜烧旧契的时候,怎么不问谁来负责?”

沈照白看向她。

林木木道:

“刚才那个老人胸口烙印发作死在众人面前,你也没说谁负责。”

“现在大家要看祠下的门,你倒开始讲风险了。”

她笑了一下。

“沈公子,你每次讲风险的时间都很巧。”

周围又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沈照白没有再和她辩。

他看向族老。

“若族老执意要开,我不拦。”

林木木心口没有松。

沈照白越是忽然退一步,越说明他还有后手。

果然,沈照白继续道:

“但沈家弟子必须在场。若祠下怨气外泄,我会立刻封门。”

族老沉默片刻,点头。

“可。”

林木木立刻道:

“还有一条。”

所有人看向她。

沈照白也看着她。

林木木道:

“沈家不能先下去。”

沈照白眼神微冷。

林木木指向地上那具刚死的老人尸身。

“他死前说了,祠下有门,别让沈家先开。”

“这是活人证最后一句话。”

“既然沈公子刚才请他出来当证人,那他的证词,你总不能只挑自己想听的部分吧?”

沈照白没有说话。

族老看了一眼老人尸身,又看了一眼沈照白。

最后,他道:

“族中两人先下,沈家在后。”

林木木立刻补充:

“我也下。”

吴青皱眉。

“不行。”

沈照白也看向她。

“林姑娘身中蛇咒,不宜靠近祠下妖骨。”

林木木冷笑。

“我身中蛇咒,所以才更该下去。”

她抬起手腕。

黑痕还在指向裂开的牌位。

“它指着下面。”

“你们说下面是妖骨也好,镇物也好,我总得知道这条咒到底从哪里来的。”

沈照白沉默。

吴青看着她。

“会很疼。”

林木木道:

“我知道。”

“下面怨气重。”

“我知道。”

“你现在已经站不稳。”

林木木看他一眼。

“所以你跟我一起。”

吴青一怔。

林木木道:

“我现在三五步之内还能撑。下面如果疼得厉害,就用借息。”

她说完,怕他不答应,又补了一句:

“医疗行为。”

吴青看着她。

很久后,他低声道:

“好。”

沈照白看见这一幕,目光微微沉了沉。

族老命人移开供桌。

供桌下方有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填着朱砂,时间久了,颜色已经发暗。

几个村中壮汉合力去抬。

石板却纹丝不动。

族老皱眉。

“再用力。”

几人憋红了脸,石板还是不动。

沈照白淡声道:

“镇门非凡力可开。”

林木木看向他。

“那怎么开?”

沈照白没有说话。

吴青忽然低头看向她的手腕。

林木木也低头。

黑痕指向石板中央。

那里刻着一个很小的蛇形纹。

林木木心口一沉。

不会吧。

这门要她开?

她现在已经快要报废了。

吴青显然也想到了。

“不行。”

林木木看着那个蛇形纹。

“我还没说话。”

“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吴青看着她。

“你想试。”

林木木:“……”

这人现在越来越了解她了。

沈照白缓缓道:

“林姑娘若怕,可以不试。”

林木木抬头看他。

沈照白看似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祠下之物,本就不是姑娘能碰的。”

激将法。

很明显。

但问题是,就算知道这是激将法,她也不能完全不管。

林木木盯着石板。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命书不能问。

蛇咒不能信。

沈照白更不能信。

但是物理规律可以试。

她蹲下去,忍着疼,仔细看那块石板。

纹路里有朱砂,有符痕,也有一些细小的凹槽。

她看了片刻,忽然问族老:

“这祠堂以前修过吗?”

族老一愣。

“修过。”

“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

“当年火灾之后?”

族老脸色微变。

“是。”

林木木点头。

“那这石板不是原来的祠堂结构。”

她指着边缘。

“这里有后嵌的痕迹。”

周围人听不懂。

沈照白却看着她,眼神变了。

林木木继续道:

“石板不一定要靠妖力开。既然是后嵌,就一定有机关或者锁点。”

她抬头看吴青。

“找缝。”

吴青微微一顿。

下一刻,他蹲下身。

没有用妖力。

只是用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慢慢摸。

他动作很稳。

指尖划过那些粗糙的石纹时,冷白的手指沾上一点灰。

林木木忽然想起他在旧宅收拾炉灰的样子。

这人真是奇怪。

哪怕在这种场合,找机关也找得像在认真修家里的旧门。

吴青很快停在石板左侧。

“这里。”

林木木看过去。

那里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吴青又摸到另一侧。

“这里也有。”

林木木立刻明白。

“两边同时按?”

族老让两个壮汉去按。

没动。

林木木皱眉。

“不对。”

她看向石板中央的蛇形纹。

这东西一定有用。

但不一定要让她用血或者咒去开。

她想了想,忽然看向墙角。

小青蛇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进了祠堂。

它盘在门槛边,很努力地装自己不存在。

林木木眼睛一亮。

“小青。”

小青蛇脑袋一抬。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小声道:

“它能钻进去吗?”

吴青看了一眼那道缝。

“能。”

林木木道:

“让它试试。”

吴青低声和小青蛇说了什么。

小青蛇游过来,看起来有点紧张。

它绕着石板转了一圈,然后顺着左侧那道细缝钻了进去。

人群立刻后退。

“蛇!”

“它进去了!”

林木木立刻道:

“别喊,它没咬人。”

小青蛇在石板下方游动。

过了一会儿,石板里面传来很轻的咔哒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咔哒。

石板中央的蛇形纹忽然暗了下去。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果然。”

这门不是要蛇妖妖力。

是当年有人故意做成只有蛇能打开的暗扣。

很可能是为了防人。

也可能是为了等某一天,有蛇能把它打开。

吴青看着那块石板,眼底情绪翻涌。

小青蛇从另一道缝里钻出来,脑袋上蹭了一点灰。

林木木看见它,忍不住低声道:

“今天你表现也不错。”

小青蛇歪了歪脑袋。

林木木立刻补充:

“但不许过来邀功。”

小青蛇默默停住。

吴青眼底似乎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很快。

快得像错觉。

石板终于松动。

几个壮汉一起用力,将它慢慢移开。

一股冷气从下面冲上来。

不是风。

更像封了很多年的潮湿、灰尘、血腥和草木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

林木木刚闻到那气息,手腕上的蛇咒就猛地一疼。

她身体一晃。

吴青立刻扶住她。

“别下去了。”

林木木闭了闭眼。

“都到这了。”

吴青眉心紧皱。

林木木抬头看他。

“你想不想知道?”

吴青沉默。

林木木道:

“我想知道。”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我也想让她被看见。”

吴青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

“跟紧我。”

林木木点头。

族老安排两个族中壮汉拿灯在前面。

沈照白也要下去。

林木木立刻道:

“沈家最后。”

沈照白看她。

林木木道:

“活人证死前说,别让沈家先开。”

“我现在不是不让你下。”

“只是请你排队。”

沈照白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微微一笑。

“可。”

林木木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沈照白答应得太干脆。

说明他不怕他们先下去。

或者说,他笃定下面的东西,不是他们看见就能拿走的。

地道很窄。

石阶一路往下,墙壁湿冷,刻着许多褪色的符文。

林木木一脚踩下去,手腕就疼一下。

吴青走在她身侧,几乎贴着她。

她原本还想撑一撑。

可下了七八级台阶后,蛇咒突然一紧,她脚下发软,整个人往旁边栽。

吴青一把扶住她的腰。

林木木僵了一瞬。

吴青低声道:

“可以吗?”

林木木咬牙。

“可以。”

她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现在台阶陡,这也是医疗行为。”

吴青:“嗯。”

他的手扶在她腰侧。

隔着衣料,力道很轻。

可林木木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地跑偏了一瞬。

这人手怎么这么稳。

稳得她连害羞都觉得自己有点不专业。

她立刻把思绪拽回来。

下面还有遗骨。

下面还有沈家。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越往下,冷气越重。

墙壁上的符文也越来越密。

林木木看不懂符文,但她能看出排列。

那些符文不是随便刻的。

它们一层一层向下压,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心,就在地道尽头。

走在前面的族中壮汉忽然停住。

“到了。”

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

中央有一座黑色石台。

石台上,盘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

那些红线从石台四角延伸出去,穿进墙壁,又沿着墙上的符文一路向上,像一张织进整座祠堂里的网。

而石台中央,锁着一副白骨。

准确来说,不是完整的白骨。

是一副被红线穿过腕骨、锁骨、肋骨的遗骨。

她的骨头泛着淡淡的青色。

不像阴森。

更像一截被岁月洗尽的青玉。

石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沈照白都没有立刻说话。

吴青站在石室入口,整个人像忽然被抽去了声音。

林木木也说不出话。

她明明从未真正见过青蘅。

只在梦里看见过那个青衣女人。

可此刻看见这副被锁在石台上的遗骨,她还是觉得心口发紧。

这不是妖骨。

这是一个母亲。

是那个教小吴青写名字,说青是青山的青,也是草木活着的颜色的女人。

她死后,没有墓。

没有名字。

没有香火。

她的遗骨被压在别人家的祠堂下,用来镇着、锁着、压着。

林木木忽然气得眼睛发酸。

“你们供着祖宗。”

她声音很轻。

却在石室里回荡得很清楚。

“却把一个女人的骨头锁在祖宗牌位下面。”

没人说话。

族老脸色灰败。

村长跟在后面下来,看见这一幕时,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林木木看向沈照白。

“这就是你说的镇妖?”

沈照白神色冷淡。

“她本就是妖。”

吴青眼底青色骤然亮起。

林木木立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医疗行为。

是拦他。

也是陪他。

她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

“别。”

吴青低头看她。

林木木声音很低。

“她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发疯,才留下名字的。”

吴青的手指僵硬得厉害。

许久之后,他一点点回握住她。

力道很轻。

像怕弄疼她。

也像怕自己一用力,就真的压不住心里的东西。

沈照白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沉了沉。

林木木没有理他。

她走近石台。

越靠近,手腕上的蛇咒越疼。

腕上的黑痕浮起,像被石台上的红线吸引。

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向遗骨腕上的红线。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青蘅遗骨左腕上的红线,断了一截。

断口很新。

不像二十多年前留下的痕迹。

林木木心口一沉。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

黑痕底下,隐约能看见最初那道红绳留下的印。

二婶给她系的那条红绳。

沈照白药里烧焦的红线。

牵息灰里的红线。

青蘅遗骨腕上断掉的一截红线。

所有东西忽然串在一起。

林木木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我手上的红绳,是从这里来的?”

石室里没人回答。

但沈照白的沉默,已经是回答。

吴青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林木木看着那截断口,慢慢道:

“所以林家把我送上山,不只是因为林二郎欠债。”

“你们需要一个活人,带着这截红绳去靠近吴青。”

她看向沈照白。

“红绳连着青蘅遗骨。”

“蛇咒连着吴青。”

“我就是你们放进去的那根线。”

沈照白没有说话。

村长浑身发抖。

族老跌坐在石阶旁,脸色惨白。

林木木一字一句道:

“这不是婚绳。”

“也不是普通红绳。”

“这是从青蘅遗骨上剪下来的锁魂绳。”

话音落下,石室里的红线忽然同时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一层层亮起。

林木木手腕上的蛇咒猛地收紧。

她疼得几乎跪下去。

吴青立刻抱住她。

可就在他碰到她的一瞬间,青蘅遗骨腕上的红线忽然绷直。

石台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唤醒了。

沈照白脸色骤变。

“退后!”

已经晚了。

石台中央,那副青色遗骨的胸口位置,缓慢浮出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红色。

不是黑色。

是青色。

很淡,很柔,像春日里第一片草木从雪下探出头。

林木木疼得视线模糊,却仍然看见了。

那光里,有一片小小的青色鳞片。

和吴青母亲梦中给她的那片,很像。

只是这一片更小。

像是从心口剥下来的。

吴青怔怔看着那片光。

沈照白忽然厉声道:

“封阵!”

几个沈家弟子立刻抬手结符。

符纸飞向石台。

可那些符纸还没靠近,石台上的红线忽然反向一卷,像被什么力量扯动,狠狠抽向沈家弟子。

几人同时后退。

沈照白脸色彻底变了。

林木木忽然明白。

不是青蘅的怨气醒了。

是他们锁了她二十多年的阵,终于开始反噬。

石室里的青光越来越亮。

墙壁上的符文却一片片暗下去。

石台底部,缓慢露出一行刻字。

字迹很浅。

像是有人在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刻上去的。

林木木眯起眼,艰难地看清了那行字。

【吾儿吴青,非吴氏血。】

石室里死一般安静。

吴青抱着林木木的手骤然收紧。

林木木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吴青立刻松了力道,却没有移开视线。

那行字下面,还有第二行。

青光一点点照亮它。

【其父……】

后面的字被红线缠住,看不清。

沈照白忽然冲上前。

林木木心口一紧。

“吴青!”

吴青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妖力攻击沈照白。

他只是抱着林木木后退一步,挡住她,同时伸手抓住那根缠在字上的红线。

红线割破他的掌心。

血落在石台上。

青光骤然一亮。

被红线遮住的字,一点点显出来。

沈照白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林木木看着那行字,呼吸几乎停住。

【其父沈氏。】

整个石室像被这一句话劈开。

沈氏。

吴青不是吴怀山的儿子。

他的父亲,竟然出自沈家。

林木木猛地看向沈照白。

沈照白站在青光之外,脸上再没有一丝温和。

那一刻,他看吴青的眼神,不再像看半妖。

更像看一个必须被埋回地底的旧罪。

石台上的红线疯狂震动。

青蘅遗骨胸口那片青鳞忽然飞起,直直落向吴青眉心。

吴青眼底青色骤然大亮。

林木木手腕上的蛇咒也同时爆发。

疼痛席卷而来前,她只听见沈照白低声道:

“果然。”

“命书最怕的,还是这句话。”